大婚之後, 一切太平。\n
霍凌開始按部就班地料理國事,虞謠按部就班地料理後宮。\n
三年後, 虞謠連後宮都不用操心了,因為在她懷上“二胎”的時候, 霍凌遣散了後宮。\n
二胎生了個女兒,倆人從此兒女雙全。\n
不過看起來他們在這一世的子孫福都不算很重,有了這個女兒之後,虞謠再也沒再懷過。\n
朝臣們因此鬧過,道皇帝子嗣稀薄, 應充盈一下後宮, 專寵皇后不是個辦法。\n
虞謠對此深表理解,這個時代的醫療技術畢竟不行, 皇帝只有一個兒子太不保險了。\n
但霍凌扛住了壓力。\n
兩個孩子最終也都平平安安地長大,兒子在十三四歲的時候就顯示出了治國才能。\n
彼時,大穆朝已在霍凌治下逐步步入盛世, 政治清明, 海清河晏。\n
光yīn流轉,chūn去秋來。虞謠在平平靜靜的生活中,不知不覺已徹底融入了這個世界, 只有偶然出現的還債率提示音會讓她有短暫的齣戲。\n
不知不覺, 霍凌到了五十歲, 她也四十八了。\n
霍凌在某一日突然跟她提起,說感覺自己的jīng力不如從前,處理政務也不似從前那邊理智客觀, 想直接讓太子繼位。\n
是以半年之後,兒子就成了皇帝,他們成了太上皇和皇太后。\n
新君繼位,朝中便開始為霍凌和虞謠修書了。\n
虞謠想自己專寵了這麼多年,簡直妖妃實錘,在史書中必定沒甚麼好形象,然後被霍凌和兒子一起嘲笑了一通。\n
事實證明,她想太多。\n
她的夫君是皇帝、兒子是新一任皇帝,朝中史官們哪敢亂寫她一個字。\n
誠然野史的嘴堵不住,但在歷朝歷代中會被奉為標準記載的正史裡,她都會是一個賢惠溫柔的好皇后。\n
霍凌退位後的日子格外悠閒,chūn天踏青、夏天釣魚、秋天登山。冬日裡他偶爾會在虞謠的慫恿下惡作劇,趁夜一起跑到大殿前的空地上堆個雪人。\n
清晨早朝時皇帝和朝臣們一看,就知道這是太上皇和皇太后又閒得無聊了。\n
一日日的,他們成了老頭老太太。\n
都說人過七十古來稀,霍凌很罕見地活到了八十三歲。\n
那年秋天的一個晚上,白澤的聲音突然冒出來:“今天夜裡,霍凌會壽終正寢。”\n
虞謠打了個激靈,反應了一下才想起這個久違的聲音是誰。\n
她不禁哽咽,問白澤:“那我呢……”她想知道還要獨活多久。\n
白澤說:“按命數來說,這一世你們同年同月同日死。”\n
她就突然又不難過了。\n
開開心心地相守一世,最後同年同月同日死,還有甚麼可不滿意的呢?\n
於是這晚,她最後一次躺到了霍凌的臂彎裡,把他的手抓過來,十指相扣。\n
她說:“我愛你一輩子!”\n
他許是也察覺了甚麼,沉默了一下,說:“我下輩子也愛你。”\n
“當前還債率,100%。”\n
沒有太多悲傷,他們便這樣相擁著睡去。\n
深夜時分,霍凌的魂魄漸漸離體。\n
身邊的人似乎先他一步已經走了,可他也並不害怕,想來追上幾步便能找到他了。\n
一步步地走向殿門,他腳下突然剎住。\n
“你……”等在殿門口的男子背影俊逸,長髮銀白,不似書中黑白無常的長相。\n
然而一股來自於亙古的記憶乍然湧上,做了一世凡人的霍凌在頭腦的嗡鳴中想起了他是誰。\n
男子轉過身來,帶著三分不滿看著他:“你可真會逍遙。”\n
說著,他掏出一枚白瓷瓶。\n
霍凌步步後退:“不,不行……阿謠她……”\n
“你們兩個,都需要一個終結。”男子說著,開啟瓷瓶,“她還有不得不走完的路,但你可以先歇一歇。”\n
霍凌還要張口,但瓷瓶泛出白光,qiáng大的吸力令他連說一個字的時間都沒有。\n
頃刻之間,殿中四下安靜。\n
chuáng上一雙老人的遺體仍自相擁著,帶著一世存下的幸福。\n
病房中,虞謠深吸氣,驚坐起身。\n
這一世太長了,長到比從宋暨那裡回來時更難以抽離。她張惶地環顧著四周,抽了半晌地冷氣,然後怔怔地摸自己的臉。\n
白澤在她面前顯形,她問他:“我現在多大歲數了?”\n
“……”白澤說,“你上次在病房裡吃烤jī是兩天前。”\n
虞謠重重地躺回chuáng上,心情很是複雜。\n
雖然這一世很完滿,她陪霍凌走過了完整的一世,連透過《世情書》看他後續的人生都不必了。但突然這樣離開,她還是有點悵然若失。\n
白澤插著口袋倚在牆邊:“你緩一緩。需不需要再吃點現代的實物增qiáng一下回來的真實感?”\n
虞謠點點頭。\n
這確實很管用,雖然她上次回來時狂啃烤jī主要是因為懷念宋暨。但那個過程反倒讓她很好地從原本的情緒裡抽離了出來,不然一星期後就去面對霍凌,她怕是要jīng分。\n
這回,虞謠選擇了吃蛋糕。\n
好利來的半熟芝士蛋糕、芝樂坊的鮮草莓芝士蛋糕、華爾道夫的紅絲絨蛋糕……她每天吃兩三種。\n
作為一個偶像藝人,她健康的時候為了保持身材,吃的東西總是十分可憐,這種胡吃海喝的生活堪稱奢侈。但病了之後,她瘦到只有不到七十斤,都脫型了,長點肉沒在怕的。\n
主治醫師對她的病情好轉速度再次表達了震驚,同時也對她的胡吃海塞委婉表達了一下“這位病人,您剋制一下”的意思。\n
這一個星期裡,虞謠增重了十斤。\n
第七天晚上,她吃的是芝樂坊的黑漆漆蛋糕,最後一口濃郁的巧克力嚥下去,她抹一抹嘴:“我是不是又該穿了?”\n
白澤微笑點頭:“我們鸞啾很有自知之明。”\n
白光驟閃,充盈四周。\n
虞謠再度進入意識世界,吁了口氣:“所以那個世界的我這會兒在睡覺,對嗎?”\n
“對。”白澤說著拿出《世情書》,“你可以先看看。”
虞謠伸手接書,他卻又縮了一下。想了一想,變了把椅子給她:“坐下看吧。”\n
虞謠:“?”\n
白澤:“我怕你站著看會驚訝得暈過去,直接拍地上。”\n
虞謠:“……”\n
她不在意地擺手:“嗨你搞笑……”\n
講道理,她也是隻見過大世面的鳥了,連把善良皇帝作成荒yín無道大昏君的劇情都經歷過,還有啥能嚇到她的!\n
虞謠眉開眼笑地讀下去,\n
而後笑容逐漸凝固。\n
這一世的她,是個女皇。坐擁天下,也坐擁天下美男。\n
《世情書》裡提到了三個主要美男。\n
第一個叫席初,家裡是京中的沒落貴族。他比她大三歲,在她還是皇太女時被先帝擱到了她身邊,算青梅竹馬吧。\n
但是因為家世一般,是個側室,在她繼位後封了正一品貴君。\n
第二個叫衛玖,出現在她十六歲時,是她大婚冊封的元君。\n
她和這位元君情投意合,一年多後,懷了元君的孩子。\n
可這個時候,貴君席初似乎嫉妒成性,竟然在元君的寢殿一劍刺死了他。後來又想方設法讓虞謠小產,衛玖的遺腹子從此不復存在。\n
第三個叫衛珂,是衛玖的本家弟弟。\n
在衛玖離世後,虞謠召他進宮,先封的正二品和君。\n
幾年後,虞謠誕下一個皇女,滴血認親確認是衛珂的孩子,便冊立衛珂為元君。\n
不久之後,虞謠因病離世。唯一的皇女繼位,衛珂垂簾聽政。\n
再後來,衛家逐漸勢大,天下易主。\n
虞謠看完之後,陷入懵bī:“艹……”\n
上一世,她還是禍國妖妃;一轉眼,就要面對妖妃禍國?\n
看到這裡,她認真分析了一下,得出結論:“我知道了,衛玖肯定是比較純善的設定,是我的命定愛侶。他弟弟衛珂比較yīn毒,攛掇著貴君搞死了他,然後自己當元君奪江山。”\n
“我這一世只要保證衛玖不死,和他一心一意地過日子,就可以保住江山,對不對?”\n
這是她在上一世得來的經驗:純善哥哥VSyīn毒弟弟。\n
然而白澤說:“不對。”\n
虞謠:“?”\n
白澤:“現在這個時間點上,衛玖已經死了兩年了。”\n
虞謠:“??”\n
白澤:“你這一世的命定愛侶,是席初。”\n
虞謠:“???”\n
呆滯地咽一口口水,她翻頁,繼續讀。\n
概述之後,是一些相關細節。\n
據說元君死後,貴君席初拒不認罪,反指元君láng子野心,圖謀不軌。\n
女皇怒極恨極,反倒沒有直接殺了他為元君報仇,而是費了些心思,讓他生不如死。\n
首先,她放了狠話,告訴席初,如果他敢自盡,她要他全家的命。\n
一個沒落貴族而已,她想殺,朝臣們都懶得多費口舌。\n
然後,她保留了他貴君的地位、華麗的宮室,但在細微之處,非常“盡心盡力”地折磨他。\n
比如夏天炎熱,就不給冰;冬天酷寒,就不給炭。\n
比如她知道席初是個清高傲氣的人,就著人給他戴上鐐銬。讓這樣傲氣的人,在人前人後都形似囚徒。\n
再比如,逢年過節滿宮喜慶時,她總會差遣宮人去席初宮中進行訓斥,讓席初一跪就是一整天。\n
就這樣,席初在某年的元月十七,重病纏身,悽慘離世。\n
“天啊,人死不過頭點地啊,我也太狠了吧!!!”虞謠崩潰揉臉,與此同時,這一世的記憶如cháo水般灌入腦海,讓她很快有了具象化概念。\n
她於是意識到,剛過去的這一天,是年初二。\n
“等等……”虞謠雙眼發直,嘴角抽搐地看向白澤,“這不會是……那個年初二吧?”\n
“我們鸞啾就是聰明。”白澤讚許點頭。\n
虞謠嚇暈過去。\n
距離命定愛侶席初離世,還有十五天。\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