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法拉利在公寓的地下停車場裡停住，我和沈琅先一步下了車，原本趙青川還想送我上去，我客客氣氣地謝過他，並許諾以後都是一個公司的同事了會請他吃飯，然後以我和沈琅還有其他事情要聊的藉口送走了他。
趙青川失魂落魄地走了，電梯一路上行，在頂層停下。等我們進了房間，沈琅皺起眉毛：「想不到，趙青川的一顆少男心竟然落在了你身上。」
「那可是男二，放心吧，就憑原劇情那麼強大的力量，最多一個月，趙青川的一顆真心又會重新回到水璇身上了。」
我並沒有將這事放在心上，隨口說完便丟到一邊，爾後有些緊張地看著沈琅：「學長，你到底是怎麼回來的？」
沈琅目光灼灼地望著我，接著給我講了個有點離奇的故事。
在目睹郭少跌跌撞撞將我帶出火場後，沈琅終於放下了最後一絲牽掛，那時火焰已經順著衣襬竄到了他手臂上，在同先生聲嘶力竭的慘叫聲裡，他也跟著昏死過去。
再醒來時，沈琅發覺自己站在一處光線昏黃的十字路口。車流從他面前湍急而過，對面的人行道上，一個男人急匆匆的背影正映入眼簾。
沈琅意識到，現在是他七歲那年。
那一年，他在放學回家的路上遇到了行色匆匆的父親，出於警惕跟了上去，發現了父親出軌的事。很快，忍無可忍的母親大鬧一場後，父親提出離婚，帶著情人和私生子遠赴其他城市。
猶豫了一下，沈琅還是跟了上去。他實在不想在已經知道真相的情況下，還讓母親矇在鼓裡。
在跟著父親到達某棟公寓樓下時，眼前忽然光影流轉，畫面變幻，又到了下一個人生選擇的關鍵點。沈琅忽然明白過來，或許這是命運給了他重選一次的機會。
在人生的每一處岔路口，他的選擇有好有壞，因為照顧躁鬱症的母親而放棄了頂尖學府的自招面試，因為相信朋友而被拿走專利、踢出公司，因為母親的葬禮錯過了一場極重要的面試。
可即便已經知道自己甚麼時候選錯了，重來一次，沈琅仍然沒有更改選擇的打算。
在做完最後一次選擇，又一次因為通宵寫程式碼改 ug 而瀕臨猝死之後，他被浸入一片白光之中，再睜眼時，已經回到了書裡的世界。
蘇雲旖已經被燒得不成人形，這一次，和他一起回來的，是沈琅自己的身體。
他不敢改變曾經的分毫，所以這一次回來，出現在他上一次喪命之處——那場大火發生的地方。爾後他湊巧從來祭奠蘇雲旖的粉絲那裡聽說了我在這家醫院，於是想辦法找了過來。
聽完他講的那些人生抉擇，連帶前後經歷，我才意識到沈琅的前半生也並非一帆風順。
心頭一片酸澀，我直直望著他：「為甚麼不選那些正確的事情？最起碼，當初被一起開公司的朋友欺騙這件事，可以不用再重蹈覆轍。」
沈琅笑笑：「我知道，可那樣的話，或許我就會真的走上另一條路，那這個世界裡，不就真的只剩你一個人了嗎？」
這話他說出口時語氣輕鬆，但我深知在那樣的情境下，做出明知錯誤的選擇並非易事。
在重新回來之前，無人告訴他按原路走就一定能回到這裡，所以他抱著這樣的念頭，冒著重蹈覆轍的危險，也要孤注一擲地往下走。
我心中愈發酸澀難忍，垂下眼，片刻後又抬起來，問他：「為甚麼要回來？」
光從天花板的吊燈上傾洩下來，照在他清俊溫雅的臉上。
他的眼神幽深但又清澈，直直望進去，像是能從眼底窺見他赤誠的靈魂。
他看著我，一字一頓地說：「因為我喜歡你，我不捨得丟下你。」
轟的一聲，像有誰在我腦子裡炸響了滿天焰火，璀璨的光與火從我眼中一路燒到心底。
我沒料想沈琅會在這樣的情境下把表白說出口，可望著他專注又認真的眼神，竟也並不覺得突兀。
我緊張得臉紅心跳，口乾舌燥，張了張嘴才吐出兩個連不成句的字眼：「我……你……」
賀歸雪，冷靜！你可是老社畜了，面對甲方刁難都能出口成章，怎麼能因為一句表白就慌成這個樣子？
我還在心底拼命勸誡自己，面前的沈琅卻輕笑一聲，毫無徵兆地湊到我面前，嘴唇貼上了我的。
柔軟的觸感透過面板相接傳來，我大腦頓時一片空白，只有感官下意識清晰地感受著，他長長的睫毛掃過我的眼睛，柔軟的舌尖從我唇瓣上細細描摹過去，以及，這是一個十分綿長的、溼漉漉的吻……
等沈琅鬆開我的時候，我整個人已經紅得快要燒著了。
他卻也沒離開太遠，額頭抵著我額頭，眼睛在近在咫尺的地方注視著我，低笑道：「忘了問了，歸雪，我可以親親你嗎？」
我強裝鎮定：「你……親都親了，問這話豈不是多此一舉？」
沈琅思索幾秒，點了點頭：「有道理。」
說完又親了上來。
……嗚嗚嗚。
媽媽，他身上好香。
扣著我後腦勺的指尖也好燙。
我被親得微微缺氧，整個人也暈乎乎的。
大腦裡那些複雜又紛亂的思緒，並著我隱秘的不安心情，通通被絞成亮晶晶的碎片，從我腦海中滿天灑落下來，像一場盛大的典禮。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琅終於從我嘴唇上離開，正襟危坐，一副衣冠禽獸的模樣，揉了揉我的頭髮，低聲道：「去睡吧。」
這一覺我睡得很漫長，又做了許多光怪陸離的夢，一直到第二天一早才醒過來。
醒來後我第一時間聯絡了郭少，等電話掛了，沈琅迷惑地看著我：「你找郭少幹甚麼？」
「給你編個身份。」我一臉嚴肅，「別忘了，你初來乍到，現在還是個黑戶呢。」
郭少吃完早飯就到了這裡，我給沈琅編造了一個悲慘的身世，希望郭少能幫我這個忙。
他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沉穩的人，聽我說完請求，很平靜地點了點頭：「沒問題，最慢三天，我會給他安排好一個合法的身份，不會有差錯的。」
我十分感激郭少，他卻擺了擺手：「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臨走前，他轉過頭，深深地看了沈琅一眼。
那一瞬間，兩個人的眼神萬分複雜，但終究各自了然。
郭少笑了一下：「原來是你。」
他點到為止，沒有再往下說，但我很清楚，他大機率已經認出了沈琅。
郭少的手搭在門把手上，我這才發現，他手腕上掛了一串佛珠。
見我在看他，郭少垂下眼，自顧自地說：「我總要信一點原本不信的事，比如來世或者輪迴，才不至於讓自己徹底心如死灰啊。」
49
郭少說到做到，三天後就送來了沈琅的身份證，以及一份戶口證明。
這三天裡，沈琅查了點資料，然後就一直在家裡寫程式碼，我半夜起床煮螺螄粉吃的時候，看到書房裡還是燈火通明。
他寫的程式碼我湊過去看了幾眼，一知半解，似乎是甚麼用來做語言識別和模擬思考的複雜演算法。
拿到郭少送來的身份證後，沈琅又叫他去書房談了一下午。
我不打算干涉他，於是自顧自地坐在房間裡彈琴寫歌。
前兩天太岑傳媒的人聯絡我，也不知道趙青川是怎麼跟公司說的，那位金牌公關達人靜姐竟然同時兼任了我的經紀人，併火速幫我接下了三個通告。
昨晚，靜姐還傳給我一份檔案，上面寫著她對我未來三年歌手之路的職業規劃。
從人設打造到綜藝籌備，從專輯節奏到巡演計劃，一應俱全。
不愧是你，金牌經紀人。
我之前和沈琅一起針對趙青川，給靜姐加了那麼多工作量，沒想到她還能如此盡心竭力地為我籌謀，實在是……太有職業道德了。
一首歌寫完，我放下筆打算出去找點吃的，結果剛出門就看到沈琅和郭少也從書房出來了。
郭少神情嚴肅地跟沈琅說：「計劃書我拿回去評估一下，很快就會出結果的。」
沈琅點了點頭：「辛苦。」
郭少又跟我打了個招呼，然後轉身離去。
我一邊吃薯片一邊看著沈琅，不等我開口詢問，他就主動道：
「我打算跟郭少合資，重新創立一家公司，我以技術專利入股，和郭少各持股一半——當然，我會比郭少更多一點，做主決策人。之前幫郭少解決他們公司的危機，我順便解決了一些歷史遺留問題，然後又從郭少那裡拿到過一些資料。這個世界的人工智慧水平，比起我們穿越前的世界至少落後了五年。我研發出來的那些演算法，放在這個世界，基本能成為開拓市場的第一批先鋒。」
他轉過頭，目光灼灼地望著我：「所以，我要重新開始創業，做自己的東西了。」
談及自己喜歡和擅長的領域，沈琅眼神熠熠生輝，好像整個人都在發光，令我想起多年前在大學裡聽他演講的那個下午，而他被迫成為蘇雲旖時，哪怕站在聚光燈下，也從未有過這樣光彩奪目的樣子。
沈琅又跟我簡單說了些他在計劃書裡寫的東西，以及演算法的底層邏輯，抬眼看到我滿眼是笑，不由也勾起唇角：「你笑得這麼開心，就不怕我創業失敗，血本無歸啊？」
「不怕。」我笑嘻嘻地說，「我現在大小也是個明星了，就算你血本無歸，我也不會讓你流落街頭的。」
我清清嗓子，抬手拍拍他肩膀，做出一副老氣秋橫的模樣：「小沈，你要是不想努力了，可以來賀阿姨這裡吃軟飯。」
沈琅被我氣笑了，又湊過來吻我，在我唇舌間低聲呢喃：「賀阿姨這個軟飯，我要怎麼做才能吃到呢？」
他刻意壓低的嗓音聽上去帶有性感的喑啞，偏偏語氣又放得格外溫柔。
一次戀愛也沒談過的我哪裡遭得住這場面，當即紅著臉想掙開。
沈琅倒也沒有強迫我的打算，順其自然鬆開了手，在我臉頰親了親，無奈地笑：「賀歸雪，你怎麼這麼容易臉紅啊？」
純情又害羞的口嗨王者，說的正是在下。
第二天一早，靜姐安排的保姆車在樓下等我，我剛一上車，靜姐就扔給我一疊檔案：「這是下午要錄的綜藝流程和臺本，你的部分我已經拿紅筆標註出來了。在到錄影棚的這條路上，你務必要把整個流程背熟。」
我點點頭，低頭翻起了流程。
這算是一檔偏向真人秀的綜藝節目，具體內容做的是訪談+密室劇本殺，算是娛樂圈口碑比較高的一檔原創綜藝。
按理來說，只有當紅藝人才能接到這樣的通告，比如拿下選秀冠軍的水璇。
對，水璇前兩天還去錄了一期，當時她還特地跟我說了一聲，叮囑了我幾條注意事項。
到錄影棚後臺，我剛一進化妝間，映入眼簾的便是一身銀灰西裝的趙青川，且他肩膀還插著羽毛，半長的頭髮被染成了淡金色，束在腦後，打扮得像箇中世紀的貴族。
「趙青川？」我愣了愣，低頭翻手裡的流程，「臺本上沒你啊？」
他不自然地低咳了一聲，瞪著我：「神秘嘉賓，懂嗎？劉一，別那麼多廢話，趕緊過來化妝。」
我被造型師拉進去換了條墨綠色的長裙，又戴上長長的金色捲髮，甚至在臉上貼了玫瑰花文身。
這種繁複的造型讓我覺得有些不自在，更遑論換好衣服確認好流程後，就直接開始面對攝像機鏡頭了。
一開始我還有點緊張，結果趙青川時不時地幫助和袒護我，程度之明顯，其他所有嘉賓都看出來了。
有人調侃：「青川，你就不怕劉一才是兇手啊？」
趙青川一臉溫柔堅定：「我瞭解劉一，她是個不會說謊的人。」
……你瞭解個錘子，青梅竹馬的戲演上癮了？
果不其然，那人一臉感嘆：「一起長大的好朋友，感情就是好欸。」
趙青川沒否認，只是微笑地望著我。
客觀來說，他有一副不錯的皮囊，眼含春色，看人時總有種深情款款的感覺。
他粉絲還把曹公形容林妹妹的詞拿出來改了改，說他有一雙「似笑非笑含情目」。
但我對這種眼神毫無波動，只是冷靜地開始了我的下一輪敘述。
結果，遊戲玩到最後，我才是兇手。
其他人大驚失色，先前問趙青川那人立刻又看向了他，趙青川輕笑一聲，翻開身份牌：他是另一個兇手。
節目效果瞬間爆炸。
導演很滿意，請我們喝咖啡，然後進行了遊戲後的訪談。
青梅竹馬的事又一次被提起，我實在忍無可忍，不得不澄清：「趙老師在節目裡對我多有照顧，我很感激，但也不想給大家造成更多的誤會了。其實我和趙老師的確在選秀之前就認識，但並不是青梅竹馬。」
我努力回憶了一下原文，劉一貌似是在和水璇成為好朋友之後才認識趙青川的，於是補充道：「我和趙老師只認識了一年多，之前還得罪過他。」
「劉一。」
我抬眼看去，趙青川正目不轉睛地望著我，眼神有些發愣，但其中是不加掩飾的失落。
他沒有在鏡頭前再說甚麼，只是回到後臺時卻第一時間拽住我：「劉一，你為甚麼非要這樣？我給你的身份，至少能讓你免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煩，不好嗎？」
不好。
我深吸一口氣，直直盯著他：「趙青川，那天晚上，你為甚麼會知道蘇雲旖被關在甚麼地方？」
他當場愣住，過了好一會兒才避開我的眼神，底氣不足道：「又不是隻有我一個人知道……不少人都知道啊。」
趙青川吧，演技確實不行，怪不得演的戲沒一部評分高的，就說這麼短短一句謊話，他中途就磕磕絆絆了兩次，語氣還十分心虛。
「不少人都知道，可至少都是參與其中的人吧？」我想起郭少跟我說的那些，心中發冷，「趙青川，那個姓同的說過，這事除了蘇雲旖，不少人也參與過，幕後勾結的幾家公司已經在被處理了，那麼你呢？」
是你早就知道了不妥，因而比蘇雲旖更快一步補齊了稅款，還是你明明牽涉其中，卻因為做了某些見不得光的事情，才得以踩著別人的不幸而僥倖逃脫？
後面這句話實在太直白太血淋淋，面對目前的趙青川，我實在有點說不出口，只能委婉迂迴一點：「趙青川，我會好好寫歌、唱歌，也會盡量按公司的安排往下走，我並不想借用你的光環，給自己鋪一條不知道會走到哪裡的捷徑。」
「那為甚麼蘇雲旖可以？」
我愣了愣：「你說甚麼？」
趙青川眸光深邃，眼睛在這一刻浮現出真切的難過。
他沙啞著嗓音問我：「蘇雲旖幫你，你欣然接受；郭明威幫你，你也沒有任何意見；現在連那個突然出現的沈琅，你也願意接受他的饋贈——為甚麼只有我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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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反應就是，趙青川是不是認錯人了？
原文裡，這話不應該是他對水璇說的嗎？？
當時趙青川看到水璇和慕容翎在走廊的樓梯間接吻，終於忍不住醋意大發，情緒失控。
作者寫的原話是：「你與慕容翎親密無間，對齊天琛笑意盈盈，就連面對合作的劇組男演員，也是態度溫和——小璇，你為甚麼只對我一個人這麼殘忍？」
我沉默半晌，淡淡道：「趙青川，你別忘了，一直以來你喜歡的人都是水璇。」
趙青川陡然僵在原地，像是連呼吸也靜止了。
過了半晌，他才艱澀地、一字一頓地說：「我記住了。」
然後他轉過身，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我已經提前跟靜姐說了，不用派車送我回去，會有人來接我。
當時靜姐盯了我足足十分鐘，看得我毛骨悚然，她才皺著眉淡淡道：「你不是流量藝人，公司不會嚴令禁止你談戀愛。但為了防止輿論發酵，需要提前跟公司報備。」
我乖巧地點了點頭。
「好了，你回去吧，別忘了三天後的廣告拍攝。」
出了錄影棚，果然沈琅已經打好車在門口等我了。
我拉開車門跨坐進去，就聽沈琅說：「我會盡快在這裡把駕照考出來，以後開車來接你。」
我點點頭，靠在椅背上，忍不住深深嘆了口氣。
沈琅問我：「怎麼了？」
「我感覺，趙青川好像喜歡我。」
話音剛落，沈琅還沒來得及反應，前座的司機大哥竟然發出一聲嗤笑，接著無奈地搖搖頭：「現在的小姑娘啊，真是追星追魔怔了，這都產生幻覺了。」
我：「……」
沈琅笑了笑，結果大哥居然趁著紅燈停車，轉過頭語重心長地對我說：「小姑娘，你看你來這追星，你男朋友都願意大老遠來接你，現在這樣的好男人不多了，你可要好好珍惜這段感情，知道不？」
「大哥，我……知道了。」
沈琅在我旁邊笑得快背過氣去了，等回了家，我洗了澡出來，他主動拿了吹風機幫我吹頭髮，等頭髮吹到半乾，又幫我塗上護髮精油，再拿蒸汽發膜包裹起來。
不愧是做過女明星的人，做這一系列動作嫻熟自然，一看就是操作過許多次的老手了。
我舒舒服服地癱在沙發裡，本來打算在微博上和我的粉絲們互動一下，結果沈琅忽然湊過來，在很近的地方盯住了我的眼睛。
他的瞳色好淺，像是透亮的琥珀，但這一刻神情冷肅，於是倒映在他瞳孔裡的我，就像被寒涼的湖水驟然包裹住，不知所措起來。
「怎……怎麼了？」
「你剛才在車上說，趙青川喜歡你？」
「我感覺是這樣——」
話還沒說完，沈琅忽然堵住了我的嘴巴。
……用他的嘴唇。
這一次的吻不比從前溫柔，倒是多了幾分侵略性的意味，近在咫尺的眼睛一點一點被情慾的光填滿。
接吻時沈琅總是會很認真地盯著我的眼睛，就好像要把我一寸寸刻進他的靈魂裡。
我被親得氣喘吁吁，渾身無力地癱軟在他身下。沈琅總算離開了我的嘴唇，但呵在我鼻息間的氣息又格外灼熱，於是我反而軟得更厲害了。
嘴上卻還要硬撐著不服輸：「你……你幹甚麼？剛才在車上你不是笑得很開心嗎？」
「我剛才笑，是因為你可愛。」沈琅認真地看著我，「現在親你，是想提醒你，賀歸雪，你是我的女朋友，不可以隨便喜歡別人。」
我總算意識到了，我們小沈同學在吃醋。
但他是不是想得太多了，我怎麼可能喜歡趙青川？那可是女主的男二，我不想活了嗎？
我想也沒想地說：「就算我喜歡上別人，那這個人也不會是趙青川啊。」
話一出口我立刻就意識到不對，但已經晚了。
沈琅眯了眯眼睛，眸光幽深，唇邊卻掛上了一點笑意：「那麼，你還想喜歡誰？」
嗚嗚嗚，媽媽，我說不清了。
我喘了兩口氣，然後說：「學長，你把我的吉他拿給我一下。」
沈琅意外地挑了挑眉：「幹甚麼？」
「昨天我給你寫了一首歌，現在打算唱給你聽。」
我起身去臥室拿了吉他出來，把那首我早就在心裡演練了千百次的歌彈給沈琅聽。到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我抬眼看向他。
沈琅也在看我，他的眼睛好亮，像宇宙裡的星辰。
在曾經一潭死水的人生裡，我無論如何都想不到，有一天我會重新抱起吉他，站在萬眾矚目的舞臺上。
也沒想過，我面對一個人，會有這樣時時刻刻的心動。
關於趙青川的吃醋事件就這樣結束了，只是，我和沈琅都沒讀完的那後半截原文，還是像根刺一樣紮在我心裡，總是在夜深人靜時令我心生不安。
劉一被原文左右的命運，會因為那場以蘇雲旖性命為代價的大火而徹底結束嗎？
我不得而知。
幾天後我去拍了靜姐幫我接下的那支香水廣告，並且很快收到了一筆不菲的廣告費，我第一時間跟沈琅商量：「我們搬出去住吧。我想把蘇雲旖住的這個地方空下來，交給郭少。」
沈琅說好。
他正為新公司的核心產品研發忙得不可開交，於是找新房子的事情就交給了我。
我在附近找了一間面積適中的三居室，在帶著沈琅搬過去之後，才通知了郭少。
站在公寓的客廳裡，我把鑰匙和租房合同推到郭少面前，輕聲說：「郭少，我覺得你可能會需要這裡——放心，我和沈琅一直都很小心，蘇雲旖之前住的那間房間，我們後來都沒有再碰過了。」
郭少愣愣地看著我。
半晌，他的眼圈忽然紅了。
他伸出手，把鑰匙握在手心，就像捉住了最後一點微薄的希望。
然後他開口，語速很慢很慢，似乎在刻意壓制聲音裡的哽咽：「劉一，謝謝你啊。」
我離開前，郭少跟我說：「從一開始我的判斷就錯了，我以為我給她資源，就能讓她明白我的心意。但實際上，她只以為這是在資源置換吧？如果有再來一次的機會，我會用真心換真心。」
之後靜姐又幫我接了幾次通告和廣告，每筆酬勞都不少，我總算體會到了當明星後暴富的快樂，然後就開始發歌。
給沈琅寫的那首情歌，連同節目裡的其他原創曲目，都被我拿出來，以「新生」為題，做了一張 EP。
而沈琅的公司，已經飛快地推出了那款智慧產品的 1.0 內測版本，並拉到了第一筆融資。
就在這個時候，水璇忽然聯絡了我，說她的新電影裡有一個彈吉他的流浪歌手角色，覺得我很合適，就跟導演推薦了我來客串，而且靜姐已經同意了。
水璇在電話裡用滿懷希冀的聲音問我：「小一，你會來的對吧？導演說，他對你的形象很滿意。」
「我……來吧。」
到片場後我迎面撞上了慕容翎，這才發現我們的六金影帝竟然就是這部電影的男主。
他仍然冷著一張臉，但見到我後竟然衝我點點頭，並勉強打了個招呼：「劉一。」
？
發生了甚麼？男主也穿越了？
「小一，你之前跟我說的那些話，我都認真想過了，覺得很有道理，所以就跟慕容翎談了一次。」拍完幾條鏡頭，中場休息時，水璇拉著我聊天，「我告訴他，我雖然喜歡他，但也希望他能尊重我獨立的人格。而且你是我的朋友，他至少要學會尊重我的朋友。」
看著面前一臉溫婉的水璇，我不得不感慨，她已經和我剛穿過來時那副嬌弱又茶裡茶氣的模樣判若兩人，是個很像樣的女主了。
這時，我發現水璇臉上露出了幾分遲疑之色。
我順口問了句：「怎麼了？」
水璇咬了咬嘴唇，忽然放低了聲音：「小一，這段時間，我總覺得……有人在跟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