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第二天早上,慕容翎來了。
影帝老哥穿著一身高定西裝,戴著墨鏡手錶,走路帶風。他進來時,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了他身上,併發出了霸道寵文中典型路人的驚呼。
「天啊,是慕容翎!」
「他可是迄今為止最年輕的六金影帝!」
「啊啊啊,慕容翎,我是你的粉絲!」
一派喧鬧裡,趙青川丟下手裡的麥,臉色十分難看:「慕容翎,你來幹甚麼?我警告你,不要再來招惹小璇!」
慕容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不是來找水璇的,我是來找劉一的。」
趙青川怔了怔,忽然像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劉一?你找劉一干甚麼?!她跟你不熟——」
慕容翎撥開他,徑直走到我面前,面無表情地問:「東西呢?」
我把整理好的證據遞給慕容翎,他隨手收進口袋裡,又看向一旁的水璇,眼神繾綣深邃,似乎藏著千言萬語。
水璇咬了咬嘴唇,低下頭,避開了他的目光。
趙青川緊跟著過來,繼續不滿道:「甚麼東西?慕容翎,我警告你,你別招惹了小璇,又去招惹劉一,否則我不會放過你的!」
慕容翎驀然沉了臉,轉過頭冷冷看著趙青川:「不放過我?你打算怎麼不放過我?趙青川,是劉一找我幫忙的,你要是不滿,就想想為甚麼她寧可找我,也不肯找你吧!」
趙青川當場愣住,慕容翎冷哼一聲,轉身走了。
第三次小考結束後,慕容翎就託水璇轉告我,我給他的那些證據已經交了上去。
而那位同先生,作為某大型影視公司背後的第一股東,目前已經被強行停職帶走調查。
我告訴沈琅這個訊息時,他正在片場拍戲。
「我知道,早上郭少給我打電話了。」他說,「郭少知道同先生出事,很驚訝地去打聽了一圈,才隱約聽說了一些有關同先生和原本的蘇雲旖之間的事情。他還告訴我,他一開始認識蘇雲旖,就是同先生的人介紹給他的。」
得知蘇雲旖的過去後,郭少沉默了很久。
「曾經我以為我離她很近,近得我險些產生了能抓住她的錯覺。」後來,郭少帶著沈琅準備的零食來節目組探望時跟我說,「我以為我只要給資源,讓她做自己想做的事,達成想達到的目標,總有一天,她會付出真心給我。劉一,這到底還是我的錯覺。」
郭少轉頭望著窗外,時值黃昏,天邊夕陽緩緩沉落,他的眼神恍惚而溫柔,不知是否想起了某些令他心生暖意的過往碎片。
半晌,郭少重新轉過頭看著我,眼神裡帶上了幾分鄭重其事:「我知道,你們一開始不找我,是因為我還沒有辦法對付同華。但現在,慕容翎已經把最艱難的那一步邁出去了,剩下的,就交給我吧。」
很快,同先生和與他同謀的一些勢力被連根拔起,他們做的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也被擺上了檯面調查。而再後面的一些事情進展,我都是從沈琅那裡聽說的了。
因為《明日新世代》的賽程越來越緊張,兩輪淘汰過後,只剩下不到一半的選手留在這裡,每個人的壓力都很大。
從早上睜眼後的第一秒,我就在想曲子該怎麼寫,一直到深夜閉眼前的最後一刻,我還在打磨我的歌詞。
節目組安排給我們的創作時間越來越短,好在我習慣了漫長的加班生活,這樣的極限碰撞反而令我迸發出無限的創作靈感。
第三次公演的主題「生機」,第四次公演的主題「時間」,我和水璇同樣都拿到了全 A 的評級。
作品過硬,再加上舞臺的加持,和沈琅利用蘇雲旖的身份及名氣不遺餘力地宣傳,我竟然很快有了與水璇不相上下的人氣。
沈琅打電話告訴我時,他正跟著劇組遠赴雲南拍戲:「我昨天拿了五十萬買奶給你投票。」
我驚得險些將手機滑落在地:「五十萬?你就不能直接把錢打給我嗎?!」
沈琅:「……」
他嘆了口氣:「好好比賽,賀歸雪。如果你真的能贏過水璇拿到冠軍,就證明故事的劇情,是能被我們改變的;如果不能的話……」
後面的話,他沒有再說下去。
說這句話時,他語氣裡暗藏著一點不安,似乎原文劇情強行反覆地修正,還是帶來了某些因素的不確定。
我們在進退間搖擺,卻始終無法猜到命運的下一次落點會在哪裡。
我一時沉默下來,好半天才輕輕說:「學長,你要保重。」
而自從上次慕容翎來過之後,趙青川面對我的態度就變得越來越奇怪。在節目組的鏡頭前,他仍然維持著那副將我當作他青梅竹馬的虛假微笑;但沒人時,卻常常垮起個臉,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這種眼神,困惑中帶著三分幽怨,冷漠裡透著一絲迷離,就好像我做了甚麼對不起他的事。
這天下午,我一首曲子彈完,抬起眼,就看到趙青川又一次用那種眼神看著我。
實在忍無可忍,我放下吉他,走過去盯著他:「趙青川,你甚麼毛病?」
他愣了愣,躲開了我的眼神:「劉一,你好好練歌,不要沒事找事。」
「我沒事找事?」我冷笑一聲,「你說吧,你老是偷偷用那種我欠了你錢似的眼神看我,到底是甚麼意思?」
趙青川憋了一會兒,吐出一句:「是你告訴慕容翎,蘇雲旖真正喜歡的人是我?」
啊這——
我一時語塞,片刻後才低聲道:「不是我說的,是蘇雲旖告訴我的。她說,她就是因為想引起你的關注,才故意讓你下水冬泳,還在慈善晚宴上公佈你的罪行……啊不,是言行。蘇雲旖做這一切,都是因為她喜歡你啊。」
沈琅,對不起了。
趙青川愣愣地看著我:「那你呢?」
我也愣了一愣:「甚麼我呢?」
「你也跟著蘇雲旖一起在晚宴上爆我的料,還動不動就罵我,打我一巴掌,難道你也……」
我趕緊制止了趙青川豐富的想象:「不不不,你誤會了,我不喜歡你,真的不喜歡。」
想了想,為了讓趙青川停止無謂的幻想,我又補充了一句:「而且,我根本就不喜歡男的。」
趙青川一臉震驚地看著我,為求可信,我堅定地衝他點了點頭。
「怪不得,你心甘情願做蘇雲旖的助理,蘇雲旖也肯那麼不遺餘力地幫你……」
他一臉恍惚地走了。
第五次小考的主題「失去」,是趙青川定下的。
我站在臺上,望著臺下他一臉沉鬱的神情,一時摸不清這是甚麼套路。
而且由於這是總決賽前的最後一次公演考核,兼帶著公演結束後的最後一輪淘汰,所以留給我們的創作和練習時間,只有四十八小時。
我把事情告訴沈琅的時候,他已經又跟著劇組去了西北,就在漫無邊際的沙漠外圈取景。那裡氣候乾燥,訊號極差,沈琅跟我打電話時,傳來的聲音都是斷斷續續的。
「不用管趙青川是怎麼想的,只要他不主動作妖,你就是安全的。」頓了頓,他又說,「這是最後一個取景的地方了,歸雪,還有一個星期我就該回去了。」
他的聲音被斷續的訊號拉扯得有些模糊,但我好歹聽清了時間。算一算,沈琅回來那天,正好是節目總決賽的日子。
「沈琅,你會來看總決賽嗎?」
他低笑了一聲:「會的。賀歸雪,看到你一步一步在節目裡大放異彩,展示你的天賦,我真的很開心。好好寫歌吧,決賽那天,我會準時出現在觀眾席的。我想親眼看著你,在舞臺上發光。」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就在我以為沈琅已經把電話結束通話的時候,他卻再次開口,聲音低沉:
「歸雪,我們在這裡拍戲時聽說過,這裡以前總有沙塵暴。順從臥倒的人或許能有幸逃過一劫,但越反抗,下場就會越慘烈。自然的力量尚且如此,更何況某些超自然的力量。」
「……沈琅,你在害怕嗎?」
「是啊,我在害怕。」他說,「我害怕我走了之後,就只剩你在這個世界孤軍奮戰。」
那時我無論如何也沒想到他會一語成讖。
44
第五次公演,我當著所有人的面唱了那首以「失去」為主題寫下的歌。
在這首歌的舞臺上,我第一次彈了鋼琴,水璇則抱起了電吉他。目光掃到臺下時,我沒看到沈琅,卻看到了角落裡目光遊離的郭少。
我愣了愣,手指停頓了一下,險些彈錯下一個音。
演出結束後,導師席上的趙青川帶頭鼓起了掌。
他硬拗給我的青梅竹馬人設,在絕對實力壓下那些非議和質疑的前提下,反而成為某種保護我不被祭天的光環。
在第五次公演的舞臺播出後,關於我和水璇究竟誰能拿到冠軍的討論,在網路中甚囂塵上。
第五次公演定下了總決賽的創作主題:眾生。
到了總決賽直播當天,從一早我就聯絡不到沈琅。起先我以為他是在回來的飛機上,所以暫時關了手機,直到傍晚總決賽快開始,他的手機卻仍然沒能打通時,我才察覺到一些不對勁。
「劉一。」趙青川推門進來,看到我只貼了一邊的假睫毛,愣了愣,「馬上要上臺了,你怎麼還沒化好妝?衣服呢?鞋子也沒換,你幹嗎呢?」
我握緊手機,覺得自己聲音有點發抖:「趙青川,蘇雲旖呢?」
趙青川眼中閃過一絲心虛,低頭避開了我的目光,小聲說:「蘇雲旖的事情我怎麼會知道……」
我三兩步跨到他面前,眼神冷冰冰地盯著他,重複了一遍:「蘇雲旖呢?!」
「你兇我幹甚麼嗎?天天就是蘇雲旖蘇雲旖的,別人你一個都不放在眼裡。」趙青川像是忽然被我點燃了怒氣,「馬上就要決賽了,你還心心念念顧著她!郭明威已經過去了,如果他都做不到的事情,就算你過去也頂不上用!」
郭少?
我死死咬著嘴唇,腦中閃過無數曾經和沈琅朝夕相處的片段。
他是非常溫柔細緻的人,我練舞太累的那段時間,他常常帶我去那家貓咖擼那隻十分親近我的金漸層,在我於人生抉擇的關鍵節點猶豫不決時,反覆給我以支撐的力量。
起初我以為他天性如此,直到漸漸察覺,他面對除我以外的所有人,都是一副冷漠又警惕防備的姿態。
即便無法確定這樣的特殊對待,究竟是不是我們來自同一個世界的緣故,但此刻他身陷囹圄,我確信,自己沒辦法承受失去他的後果。
想到這裡,我拿起桌上的吉他,遞到趙青川手裡,然後認真地看著他:「今晚的決賽,我可能要缺席了。中間有一段我吉他獨奏用來串聯的部分,你能不能幫我彈一下?——你知道譜子的,彩排你也看過了。」
趙青川沒接吉他,反而露出焦慮的神情:「劉一,你這是幹甚麼?我說了,蘇雲旖這次的事情鬧得太大,你過去也沒用。你別怪我話說得難聽,這是資本雙方的博弈,你過去也只是一顆無足輕重的棋子——」
「又如何呢?」我眼神平靜地看著他,但這平靜下掩蓋了怎樣的波瀾,大概只有我自己心裡清楚,「趙青川,倘若今天出事的人是水璇,你會選擇現在過去救她,還是繼續比賽?」
趙青川沉默下來。
我輕笑一聲,把吉他放進他懷裡,低聲說:「如果這一次我還能活著回來,會好好謝你幫我彈琴之恩的。」
說完,我轉身要走,趙青川卻在身後叫住我,聲音有些悶悶的:「你光這麼過去,也不知道他們人在哪兒啊。我給你地址,你記得從後門走。」
我從來沒有哪次看趙青川這麼順眼過,他把地址給了我,又在我走前低低說了句:「劉一,你一定要……平安回來啊。」
趙青川給我的地址離錄影棚並不算太遠,我按著導航找過去,才發現就在我們宿舍附近的某座廢棄廠房樓。這裡推倒重建了一半,還有幾間廢棄的倉庫擱置了。
我踩著草地從後牆翻進去,一間一間倉庫地找過去。
在靠近西北角的那間迷宮似的小倉庫裡,我七拐八拐的,竟然真的找到了沈琅。
他被細細的鐵鏈牢牢捆住手腳,鎖在牆邊,頭髮亂糟糟的,上面沾染了大片灰塵和血跡,唇角和臉頰一片青紫和擦傷,高高腫起,身上穿著的連衣裙和大衣也被扯開了一半,實在悽慘又狼狽不堪。
我的頭皮在這一瞬間轟然炸開,劇痛沿著血管與神經一路蜿蜒向下,直達心臟。
這種痛迫使我彎下腰去,忍著舌尖的血腥味叫他的名字:「沈琅。」
在我真的以為自己能改變宿命的當口,它毫不留情地給我迎頭一擊,用慘烈的痛告訴我,我無法與它抗衡分毫。
他似乎終於聽到了我的呼喊,眼皮顫動兩下,緩緩睜開來。迷濛之色褪去,留一片能清晰照見人影的澄澈,就那樣一動不動地望著我。
「賀歸雪。」他輕輕地說,「你怎麼還是來了?」
「你怎麼一個人被鎖在這兒?」我擦了擦眼淚,儘量讓自己鎮定下來,「郭少不是來救你了嗎?」
「郭少手裡還有更多關於他們錢權交易的證據,所以他們提出,用我的命來換那些東西。我一下飛機就被捂了乙醚,再睜眼時就在這裡,原來看守我的那些人都出去堵郭少了。」
沈琅說著,神情忽然嚴肅起來,「賀歸雪,你快點出去吧,離這裡遠一點。他們出去的時間已經很長了,隨時都有可能回來!」
我覺得他在開玩笑。
我怎麼可能丟下他呢?
我一言不發,四下尋找能幫沈琅斬斷鎖著他那些鎖鏈的工具,從牆角廢棄的工具櫃,一直到門口散落的雜物堆,一寸一寸地尋摸過去。
就在我終於從一堆落滿灰塵的工具裡找到一把生鏽的剪刀時,不遠處忽然響起沈琅驚怒至極的吼聲。
「賀歸雪!」
我這一生,從未聽過那樣淒厲的吼聲。極短暫的愣怔過後,一股劇烈的鈍痛從我後腦蔓延至全身,我握著那把剪刀,重重地摔在滿地灰塵裡,然後沉入一片黑暗裡。
在徹底昏迷之前,我聽到一道陌生又熟悉的男聲,帶著嘲諷和癲狂:「好一個俠肝義膽的小姑娘,既然你送上門尋死,那我就成全你。」
這聲音……是同先生。
是我的疏忽,萬萬沒料到他也在這裡。
昏過去後,我沉浸在漫無邊際的黑色裡,走走停停,卻始終找不到一星光亮。
說到底,這個世界原本就由光與暗構成,即便是在這樣又蘇又爽的小說裡,依舊有光照不到的部分。
但這個部分,卻也是大多數沒有主角光環的普通人,不得不蹚過的人生長河。
我再次睜眼時,眼前已經是一片火海。
高溫令空氣扭曲,火舌舔過來時,我裸露在外面的手臂被燙出了一串燎泡。許久之前那個帶著逼真灼痛感的夢境,在這一刻與荒唐現實合二為一。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壓下疼痛,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然後就發現了角落裡昏迷不醒的沈琅。
他的額角已經腫了起來,密佈的血跡乾涸在臉上。我忍著痛踉踉蹌蹌地跑過去,叫醒了他:「沈琅,沈琅。」
他過了很久才醒過來,這時候火焰已經蔓延到我們身邊的廢棄桌椅上,稀薄的空氣令我呼吸困難,幾乎產生了微微的幻覺。
沈琅啞著嗓子對我說:「賀歸雪,你走吧。」
我拼命地搖頭,眼淚剛流出眼眶,就被高溫蒸發掉了。
「我要救你,我得救你。」我一邊拉扯那被灼燒得滾燙的鐵鏈,一邊語無倫次地說,「沈琅,我們必須一起出去……」
「沒用。賀歸雪,你聽我說。」沈琅很用力地喘了兩口氣,眼底蒙上一層霧氣,「我們之前,強行改變了蘇雲旖的命運線,我不用面臨入獄慘死的下場。可給慕容翎提交證據的人是你,那隻看不見的手不會允許有這樣翻天覆地的變化,所以,劉一的結局提前來臨了。」
他認真而極盡溫柔地看著我:「我們之間,必須要死一個,劇情的撥亂反正才會放過我們。而我希望,活下來的那個人是你。」
「活?」身後驀然傳來同先生的獰笑,「你們倆誰也別想活!今天,都得給我死在這兒!」
他揪著我的頭髮往後拖,我忍著劇痛拼命掰斷他兩根手指,他慘叫一聲,鬆了手。
我被摔在地上,大口地喘著氣,眼前景物一片模糊。
「歸雪,歸雪。」沈琅嘶啞的聲音穿過火焰鑽進我耳朵裡,「你快走。」
我搖搖晃晃地爬起來,看到沈琅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站了起來,用手裡的鎖鏈牢牢勒住了同先生的脖頸。
同先生手裡握著一把槍,他拼命地掙扎著,想給我一槍,可沈琅似乎燃燒生命一樣的力氣令他一時無法掙脫,只能聲嘶力竭地吼道:「蘇雲旖,你這個婊子!你背叛我!我給你的還不夠多嗎?我有甚麼錯,我有甚麼錯!你們做這種事,現在我甚麼都沒了,你們也都不要活了!」
火舌竄上他的衣服,他發出淒厲的叫聲,鐵鏈已經被燒得發紅。可沈琅就像是感覺不到痛,只是望著我,溫柔又堅定地望著我。
然後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走……歸雪,快走吧。」
我想哭,卻發現在極致的高溫與稀薄的空氣下,我幾乎已經流不出眼淚,只能用近乎絕望的眼神看著他。
這時候,身後的門口忽然傳來郭少驚怒交加的聲音:「雲旖!」
沈琅似乎舒了口氣:「郭少,你來了——帶劉一走,帶她離開這裡。」
郭少踉蹌著過來扯我的衣襬,我拼命地轉過頭,看著沈琅,他死死地拽緊了那條被燒得通紅的鐵鏈,沒給同先生對準我開槍的機會。
「我們一起走,學長,我們一起走……」
呼吸困難幾乎令我完全失去了意識,只用近乎生物本能般的聲音,一聲又一聲地喊他。
我說我不能走,我說沈琅你不能這樣,我說如果命運難違,那我們就一起死在這裡吧。
郭少流著淚把我往出拽,外面交織成一片的警笛聲,和人群的呼喊聲,離我越來越近。
在我最後的意識裡,沈琅被火海完全吞沒前,用那雙極度溫柔的眼睛看著我,斷斷續續地說:「我走不了啦。……怕甚麼來甚麼。歸雪,真是抱歉,我還是要留你一個人,在這個世界孤軍奮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