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臾,寂靜的寢殿中才響起一道有氣無力的聲音,“聽聞之前皇后倒是很滿意你做太子妃。”
微低著頭,夏桐畢恭畢敬的回道:“是臣婦福薄,高攀不起太子殿下。”
這要是嫁給男主,她鐵定會被打上惡毒女配的標籤,跟找死沒有兩樣。
屋裡寂靜一片,隨著龍榻前的簾子慢慢被人撩開,一隻枯瘦如柴的手忽然伸了出手,只見一個面上滿是皺紋的老人咳著嗽一邊從chuáng上坐了起來,夏桐欲起身攙扶,卻被對方擺手拒絕。
老人身形消瘦,明huáng色的寢服空dàngdàng的掛在身上,雙眼凹陷極深,混濁的老眼灰濛濛一片,沒有絲毫帝王的氣勢,就像個迴光返照的老人一般,隨時都能鶴駕西去。
總是聽聞當今聖上身體不適無心管理朝政,夏桐本以為裡面有甚麼yīn謀,可如今一看,倒是她多想了。
“咳咳——”老人坐在軟榻上疲憊的咳嗽兩聲,待喝口熱茶後,這才將視線重新落在夏桐身上,“朕看你也是個好的,是璟兒無福而已。”
夏桐低著頭,“皇上言重。”
對面的女子模樣清麗可人,雖然不是最絕色的那個,可身上卻有著一種讓人心靜的淡然,好似一切浮華都於她格格不入。
老皇帝手帕咳嗽兩聲,老眼中閃過一絲jīng光,“你與攝政王本就有婚約,如今不過是水到渠成罷了。”
話落,夏桐猛地一驚,不由偷偷抬頭去看不遠處那個老態龍鍾的老人,沒想到他居然知道反派的身世,這些文里根本就沒有提及過,既然如此,他應該也知道當年反派父親冤死正是他自己下的旨,如今怎麼敢把反派留在朝中?
還是說,等他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當年是朕一時受jian臣矇蔽,才生了這樁冤案,顧愛卿是個有才gān的人,朕病重,沒了他,朝中必定會亂成一團,再說……朕也相信他會是個以德報怨之人。”
說到這,老人又咳嗽兩聲,目光幽幽的落在夏桐身上,“如果朕沒有記錯,當年你爺爺應該把你與顧愛卿的親事給退了,但如今他卻肯不計前嫌的待你這般好,可見他心裡懷著大義,不拘泥於小節。”
望著對方那個病怏怏的老人,夏桐發現自己想錯了一件事,老虎始終都是老虎,哪怕奄奄一息那也是百shòu之王,對方能在這位置上坐了這麼多年,怎麼可能甚麼都不知道,只是也不知到底打的甚麼算盤。
說甚麼反派是個以德報怨的人,就算她相信對方怕也不會相信,只是他明知道反派的來歷,居然還敢給對方這麼大的權勢,難道就真的不怕嗎?
“臣婦對這些並不是很清楚,不過皇上既然如此認為,那必定不會有假。”她垂著頭順勢說道。
寢殿中頓時又安靜了下來,老皇帝抿了口熱茶,並未言語,一時間氣氛倒是變得詭異起來。
夏桐雙手jiāo疊在腿上,縱然神色無異,可心裡卻是緊張的很,對方叫自己來絕對不止是說這些那麼簡單。
“朕身體不適,政事一直都是攝政王在分擔,平日裡必定是分身乏術,你們剛成親,會不會怪朕擾了你們的新婚燕爾。”老人一臉和善的看著她。
夏桐摸不準對方的意思,也不知該怎麼回,總感覺前面有個坑在等著她跳,一時也只能靦腆一笑,不再說話。
“咳咳咳——”
屋裡又響起一道劇烈的咳嗽聲,只見老人身子咳的都在發抖,夏桐試探性的問道:“不如臣婦去叫太醫?”
“不用!”老皇帝擺擺手,一邊拿過手帕擦拭掉嘴角的血跡,聲音沙啞,“都是老毛病了,無礙。”
“欸,王爺您…您不能進去——”
隨著屋外的嘈雜聲越來越大,只見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忽然邁了進來,身著一襲墨色錦袍,冷峻的面容上帶著抹漠然,後面還跟著一群面面相覷的禁軍,似乎並不敢多加阻攔。
“皇上,這攝政王非要進來,奴才……”那李公公一臉為難的在那裡請著罪。
看到來人,夏桐立馬起身湊了過去,沒想到這反派挺講義氣的,居然真的來救自己了。
揮揮手讓人退下,老皇帝只是平靜的看著來人,聲音含笑,“聽聞夏丫頭出了事,朕想看看傷勢如何了,愛卿莫不是怕朕會吃了她不成?”
屋裡氣氛有些尷尬,夏桐立馬躬身行了一禮,“多謝皇上記掛,臣婦只是一些小傷,並無大礙,只要您龍體康健,便是萬民之福。”
“呵…呵…咳咳……真是個會說話的丫頭……”老皇帝笑了一聲,“李長祿,朕記得庫房裡有株天山雪蓮,你快去拿了給王妃調養身子。”
“奴才這就去!”那太監忙不迭就往外走去。
顧秦沒有說話,漆黑的眸子深不見底,只是淡淡的看著前面的老人,忽而微微躬身,語氣平靜,“該用藥了,微臣就不打擾皇上休息。”
看到男人徑直離去,夏桐也只好行了一禮慢慢退下,只剩屋裡的人依舊在那日復一日的咳嗽著。
不多時,屋裡忽然出現一個身著綠袍的公公,瞧著門口,一邊神色凝重的來到軟榻邊,扶著老人往龍榻邊走。
“這攝政王對王妃倒是在意的很,丟下議政殿的事就趕了過來,不過這王妃也倒是頗有一番別家女子沒有的氣概,難怪會被皇后娘娘看中。”
太監聲音壓的很低,似在防著甚麼,老人慢慢靠於chuáng頭,那雙混濁的老眼中此時已經佈滿jīng光,“如此甚好。”
——
一路送到宮門口,李長祿才哈腰點頭餓恭送著兩人,“王爺慢走,奴才就先回去伺候皇上了。”
夏桐把那個天山雪蓮的盒子遞給清兒,自己則一邊提著裙襬踏上了馬車,風一chuī,帶著股莫名的冷意。
顧秦眸中帶著抹yīn沉,就這麼不鹹不淡的掃了眼太監,聲音微沉,“李長祿,你這狗膽子倒是大。”
話落,李長祿只能繼續覥著臉賠笑著,目送對方上了馬車,額前已經冒出大片冷汗,嚇得不自覺嚥了下喉嚨。
馬車漸漸駛離宮門,車廂裡的氣氛也逐漸有些詭異,夏桐靠在那偷偷瞄了眼旁邊一臉yīn沉的男人,不明白自己哪裡得罪了他,只能大著膽子找起話題,“皇上……就問了我一些無關緊要的事,不過……卻提及了你…與我家的關係,似乎甚麼都知道。”
這個老頭子著實讓人看不透,把自己叫過去就只是為了閒聊?
“唯唯諾諾,懦弱無能。”男人冷冷瞥了她眼,隨手拿過一卷竹簡翻閱了起來。
那立體的側顏完美到了極致,夏桐嚥了下喉嚨,忽然悄悄挪了過去,輕輕扯了下對方衣袖,聲音輕細,“我可是說錯了甚麼?”
她表現的很不卑不亢呀,應該沒有丟他的臉吧?
男人沒有理會他,身上依舊瀰漫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
夏桐不知道對方又怎麼了,只能gān脆閉上眼在那裡假寐,反正她永遠都猜不透對方的心思,說不定待會就好了。
馬車微微晃動著,外面傳來陣陣鬧市的嘈雜聲,讓人心煩意亂無法凝神。
放下竹簡,顧秦有些疲憊的抬手揉了下額心,他覺得自己所有計劃中最大的意外就是這個女人,可是棄之可惜,留之無用,只是他為何會對一個女子如此擔心?
肩側一沉,他眼角一瞥,只見肩頭正靠著一個小腦袋,長長的流珠隨著馬車一晃一晃,jīng致的小臉沉靜如斯,那嫣紅的小嘴輕輕抿著,泛著一層幾不可見的瑩光。
眉頭一皺,顧秦想把這女人推開,可大手剛一觸及那消瘦的肩頭便頓了下來,他偏過頭,眼神複雜的望著這張巴掌大的小臉,平日裡總是鬧著要吃的,可為何還會如此清瘦?
當目光觸及那嫣紅的唇瓣,男人眼神暗了暗,忽而緩緩低下頭,鬼使神差的覆上那張嫣紅的小嘴。
軟軟的,帶著抹溫甜,卻又比任何糕點可口,男人喉嚨一滾,直接本能趨勢的含住了那抹香軟,流連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