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甚麼力氣,或許你可以攙扶我回臥房休息,醫生……”阿圖羅語聲虛浮。
可他的心跳分明qiáng勁有力,頻率緩慢,力道沉重。
這是心肌qiáng韌,血容量充足的表現。
結合他的出血量,這不合理……
安吉洛卸下聽診器與血壓計,眉頭微蹙,腦袋歪著,狐疑地端詳阿圖羅,沒動彈,也不吭聲。
阿圖羅的表現已微妙地超出了“身體素質好”的範疇。
而且……斯諾與阿圖羅是同時被咬傷的。
這未免太巧了。
莫非是斯諾被咬傷後,因疼痛而兇性大發,又去咬傷了阿圖羅?
病患脫離危險,警戒解除,安吉洛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的聽診器,瞥向散落在地上的銀髮。
有一瞬間,那些銀髮令他想起了斯諾的白毛……
迭戈垂手侍立在旁,暗暗觀察安吉洛和阿圖羅的一舉一動,以及他們細微的表情變化。
“阿圖羅少爺的狀況如何?”迭戈斟酌著詢問。
“唔……他狀態很好。”安吉洛如夢初醒般眨了眨眼,含糊道,“讓男僕扶他去休息吧……對了,斯諾怎麼樣了?是它咬傷了阿圖羅少爺嗎?”
見安吉洛對自己的示弱與撒嬌毫無反應,阿圖羅的神色漸漸冷下來,惡聲惡氣道:“不是斯諾,斯諾不會咬人,是另一條很兇的狗,它一定是瘋了,我該打折它的狗腿,掰斷它的狗牙,踢翻它的‘食盆’……”
“您該休息了,阿圖羅少爺,激動的情緒無助於傷口癒合。”迭戈眼皮微跳,先出言打斷阿圖羅的咒罵,又轉向安吉洛,“斯諾的傷口已經處理好了,它傷得不重,請您別擔心。”
安吉洛舔了舔嘴唇,瞥了阿圖羅一眼,猶豫道:“能把它帶過來給我看看嗎?”
阿圖羅惡作劇地抬了抬眉梢,意味深長道:“恐怕你得先等我回房……”
“當然可以。”迭戈再次打斷,用溫和的琥珀色眼珠凝視著安吉洛,微笑道,“隨時都可以。”
安吉洛與迭戈對視了片刻。
不……猜測一旦超出科學範疇就不再是猜測,而是胡思亂想了。
安吉洛甩了甩腦袋,驅散那一瞬間掠過腦海的荒誕念頭。
雖然阿圖羅的狀態好得不正常,但那隻能說明他的體質和普通人不太一樣……至於其他的,那不是一個信仰科學的人應該產生的念頭。
安吉洛qiáng壓下疑慮,不肯向荒誕屈服。
他一向反感那些缺少證據的奇談怪論,他認為那是無知、愚昧的象徵。
“呃,算了。”安吉洛彆扭地搔了搔臉頰,“我只是隨便問問。”
迭戈隱蔽地鬆了口氣。
……
風平làng靜的幾天過去了。
因無法外出,冬季的古堡生活頗為單調。除去每日為伯爵按摩復健,調配藥油,檢查阿圖羅的傷愈狀況,以及閱讀醫書之外,安吉洛的日常事務就只剩下陪láng王玩耍了――被láng王咬傷之後,斯諾再也不敢來找安吉洛玩了。在承受láng王口水飛濺的“哈斯哈斯”時,安吉洛偶爾會瞥見腦袋纏著繃帶的斯諾悄悄從房門口、走廊轉角之類的地方露出半個狗頭,向láng王投注以怨憤、嫉妒的目光……而每當安吉洛朝它招手,叫它過來,斯諾便會一低頭,夾緊尾巴,幽靈般消失不見。
不知不覺間,安吉洛對láng王產生了依賴心理。
這是由於安吉洛在這段時間漸漸意識到,一旦身側沒有láng王陪伴,古堡便會恢復它yīn鬱詭異的本態……當然,那無關於鬼魅怪談,僅僅是一種建築結構、裝潢設計的不合理導致的jīng神壓抑――安吉洛這樣認為。
這種壓抑不只體現在清醒時,也在入夢後糾纏不休。
安吉洛的睡眠質量一向良好,可自從住進古堡,他就再也沒體驗過一夜無夢安枕的滋味……那些靡麗、奇詭的夢境像黏人的大狗一樣纏著他不放,而每當他醒來,他都疲憊得好像這一宿根本就不曾閤眼。
夢境中的元素常常重複。
月海,銀光,綠松。
薄雪融入墨綠色的暗針葉林,將其淡成一片慘青。
以及……
畸怪的月球異魔,遍體粗黑láng毫的láng人,滿月之夜血肉橫飛的海岸,異空間漲落的cháo汐,龐大得駭人的月球……這一切就宛如一個受詛咒的輪迴。
還有……
伯爵。
他夜夜入夢。
安吉洛一陣面紅耳熱,他簡直……羞於去回憶。
第66章 月蝕(十五)(聽診器。)
夢境中,安吉洛常存留有少許清醒。
如微醺般,他的思維趨向泥濘、粘鈍,卻能確保最低限度的自由意志。
或多或少,視jīng神狀態而定。
安吉洛嘗試過操縱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