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想gān甚麼?!”安吉洛赤足跳到地上。
他留意到枕頭與chuáng單上有一些棕黑色的頭髮,十一號這幾天似乎脫髮嚴重。
見安吉洛又驚又懼,十一號不吭聲了,他用下頜抵住枕頭,趴在那兒,眼珠上移,視線從下往上,狩獵者般yīn險地打量著他。
“……你躺回去。”安吉洛拿十一號沒辦法,放軟語氣道,“別再做這種奇怪的事了,很嚇人。”
“?”十一號喉間發出一個上揚的音節,像反詰。
很嚇人?
“回去躺好。”安吉洛重複命令道。
十一號沉默片刻,左眼的熱烈漸漸冷下來,面無表情地躺回束縛chuáng。
安吉洛走上去,將束縛帶系得更緊。
十一號面若寒霜,紋絲不動,像具睜眼的死屍,唯獨那枚幽邃如寒潭的左眼時不時朝安吉洛掠去,彷彿在與木訥的情人賭氣。
“呼,好了……”安吉洛把束縛chuáng推回原位,抹了把汗,“我值完班再來看你,別再鬧了。”
語畢,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了。
……
安吉洛來到更衣室換衣服,他罩上黑大褂,再戴上已更換過填充物的鳥嘴面具……當他的手觸碰到頭髮時,一種粘膩溼冷的手感把他嚇了一跳。
那不像出汗導致的cháo溼,安吉洛在頭頂抹了抹,指腹搓捻。
這是一種類似唾液的膩滑感。
安吉洛唇角不自然地抽搐,他走到更衣室鏡前,觀察了片刻之後,那雙藍眼睛慢慢瞪圓了――
鏡中,他的髮絲因溼潤顯得格外烏黑,根根服帖柔順,毫無剛起chuáng時應有的毛躁凌亂。
似乎有人細細地舔舐了他的每一根頭髮……
在他睡覺時。
安吉洛僵住了。
……
煤氣燈在值班休息室靜靜燃出一片暖huáng。
安吉洛坐在桌邊,qiáng忍睏意,閱讀手中厚厚的一沓論文。
這段時間,新增加的疫病患者逐日減少,安吉洛懷疑這場突如其來的瘟疫或許會在皇家醫學院揪出源頭之前自動消弭無蹤。
最艱難的日子已經度過,病院不再人滿為患,今夜安吉洛輪值到一份輕鬆工作,為非疫病的急診患者看診。前半夜已過,他只收治了一位夜半突發高燒的孩童。難得有閒暇,他找來一篇論述狂犬病起因與最新治療手段的文章閱讀起來。
“唉……”安吉洛失望地合上那份論文。
他沒能從文章中找到他想要的東西。
他想知道個別狂犬病患者是否會表現出一些犬類的生活習性,不止是指“咬人”,而是譬如說,用舌頭梳理毛髮、舔舐親近人類的手與面部、熱衷於扒著人類亂嗅亂聞……之類的。
這幾天下來……他有些要招架不住十一號了。
“啊啊――”安吉洛似是忽然想起甚麼,崩潰地撲倒在桌面上抓撓起頭髮,蓬亂黑髮間兩枚通紅的耳廓若隱若現。
第55章 月蝕(四)(血腫。)
安吉洛想起兩天前發生的事――
那晚,他為十一號換過藥之後,依照慣例為十一號解除了右手束縛帶。
他心不在焉地任由十一號擺弄他的手,他順應十一號的要求,用指尖輕輕搔弄其下頜與咽喉,無知無覺地用肢體語言肯定、讚許著十一號的忠誠奉獻……安吉洛不清楚十一號腦袋裡的那些鬼主意,他只是將這種行為視為一種“撫觸”治療。
據他觀察,溫和的面板接觸有效緩解了十一號的躁狂情緒,或許這是一種尚未被發現的治療手段――狂犬病的治癒案例極其稀少,且大多缺乏真憑實據,最近的一例痊癒案例是某位四處招搖撞騙的靈媒師自稱用降靈方式驅逐了一位狂犬病患者體內的邪祟……狂犬病相當難治,整個醫學界都在黑暗中磕磕絆絆地摸索,誰也不敢一口咬定某種治療手段是“絕對有效”或“絕對無效”的。
安吉洛胡思亂想著,沒去留意十一號赤luǒluǒ地索要回應的眼神……
而就在某一個瞬間,十一號鬆開了他的手腕。
那隻青筋微凸的右手循著安吉洛小臂向上捋去,揪住他襯衫領口雪làng般的褶襉,猛地向下一扯。
“啊……”安吉洛驚呼,他重心失衡,雙手撐在十一號耳側,上身前傾,虛懸著,訝然道,“你gān甚麼?”
兩人離得頗近,以致於安吉洛能看清十一號面部的所有細節,十一號的眼神忠誠而痴迷,左眼黑密睫毛jiāo織如網,隱然有一星墨綠,池藻般浮dàng於幽黑瞳仁之中。安吉洛微怔,他一直以為十一號的眼睛是純黑色,就在這時,十一號稍微支起受縛的上身,在安吉洛蜜桃般粉白的左腮上溫柔地tian了一記。
他tian得很輕,很小心,與其說是騷擾,不如說是一種形式特殊的示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