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文簡直不是人。
道文是又壞又瘋的小狗。
可道文不懂演技,他真的不懂,他只不過是幻想著西利亞,然後便自然而然地,激動得痙攣、冒汗……僅此而已。
道文的眼珠亮得嚇人,他關好櫃門,不讓灰塵侵染那套婚紗,隨即他開啟另一扇櫃門。
——那是個相當大的衣櫃。
它被塞滿了……各式各樣的女裝。
道文撥弄著它們,猶豫地挑挑揀揀。
該死的……
他每套都想看。
……
於是。
這一天,當西利亞從文法學校回到家裡,他迷茫地發現他的chuáng上攤放著一套貴族女性的華美衣裙,它們很漂亮,還有些……有些bào露和大膽,像是jiāo際花會喜歡的款式。
而道文捻著一支燃燒的雪茄,背對他站在chuáng邊。
聽見他回來,道文扭頭,露出半張側臉,夕陽的餘暉為他的側顏鍍上一條金邊……英俊得炫目。
“換上。”道文模樣冷淡,語氣平靜,彷彿讓西利亞穿裙子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似的。
“換……上?”西利亞睜大了眼睛,像是沒聽懂。
遲疑了幾秒鐘後,他愣愣地伸手摸了一下那條裙子,像小動物傻乎乎地用鼻尖兒碰觸陷阱上的乳酪。
第14章 繆斯(十四)
那是一條桑蠶絲織就的昂貴長裙,質感滑潤、柔暖,如chūn日溪水,亦或嬌軟的面板。
西利亞觸到它,指尖一顫,像摸了火鉗,燙醒了,倏地縮回手。
片刻安靜後,西利亞用嘴角拗出一個微笑:“你在開玩笑嗎,道文?”刨除微微顫抖的尾音,那語調溫和又快活,好像他已經準備好陪道文大笑特笑了。
“不是玩笑。”道文完全轉過來。
他用右手持雪茄,茄頭抵在唇邊,淡白煙霧盤旋著飄過那雙憂鬱的灰藍色眼睛,幾綹沒固定好的額髮散漫垂下,髮梢搭在眼尾……這些小動作遮掩了他的表情。他潛伏在叢密的灌木後,冷靜而優雅地觀察獵物,咀嚼情緒,推拉刺探。
“我的創作遭遇了瓶頸,”道文口吻沉靜,扯出一條隱秘的、謊言的毒絲,“我需要尋覓靈感,我想仿照你的樣子製作人偶。”
西利亞弓弦般繃直的背倏地軟下來——片刻前他猝不及防地遭遇了一記重擊,這使得接下來飄落在他身上的粘膩毒絲顯得輕柔無害起來。
“可是……”西利亞絞緊手指頭,嘴唇可憐地抿了又抿,結結巴巴道,“有很多女性模特,或許你可以去問問……我、我認識一位姑娘,她叫菲麗斯,她模樣很漂亮……”
“她們無法刺激我的創作欲,藝術創作……不是漂亮就行。西利亞哥哥,你與普通人不同,你有一種獨特的藝術氣質。”道文真假摻半,從容地捆縛西利亞。
瀰漫的雪茄煙霧仿若凝實成了蛛網。
西利亞仍然不大想穿,在道文面前穿裙子,他會羞得死過去,他小心翼翼地笑了笑,虛弱地反駁:“我不覺得我有藝術氣質。”
“是麼?我認為你有,我智力受損時期的記憶很混亂,但我還記得……”道文用牙尖兒緩緩磋磨著吐出口的音節,磨得森涼鋒利,“有畫家僱傭你當模特。”
他狠心戳刺西利亞的軟肋,戳得西利亞直哼唧。
“唔,唔……他們……”西利亞恥rǔ地漲紅了臉,自從道文恢復,他們從未提起過這段往事。
“我有一點模糊的印象,關於你在畫家面前的樣子。”道文吐出一縷煙,模糊他因qiáng烈醋意而癲狂的眼神,“但是很不清晰,讓我想一想,是白色的衣服麼……西利亞哥哥?”
狠戳之後,他又用針尖若即若離地搔刮那處軟肋。
——若是西利亞仍舊不進網,道文就會“漸漸想起來”,再給他狠狠來幾針。
西利亞不知道地窖裡的那些豔情畫,道文竟然不記得那一段,僥倖使西利亞心臟狂跳,他逃避討論,慌不擇路地撞進網中:“我忘了,或許我確實有……有你說的,氣質。這麼多……我該先穿哪件?”
貴族小姐們的服裝相當繁瑣,裡衣、襯裙、裙撐、上衫、外裙……
“你該先脫。”道文輕輕地說。
西利亞咬了咬嘴唇,耷拉著腦袋,磨磨蹭蹭地解他的寬領結……
……
那支被道文咬在唇邊懶懶吸著的雪茄,茄腳倏地紅亮。
chuang尾凳上堆了幾件男裝。
道文的瞳孔擴張得嚇人,它們貪婪地搜刮自西利亞處反she而來的,每一縷瑩白、桃粉與淡金的光線。
西利亞僵硬地拿起一件衣物,不知對不對,又訕訕地放下。
“坐下。”道文命令,“我幫你。”
西利亞極不自在地坐下,不知為何,他做不到像以前一樣坦然地在道文面前luo露,他不住瞟向那條襯裙,它很長,能遮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