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器人看著他,內部程式飛速跳出了一個最優解,它不由自主地靠近他,心癢癢地提出了一個過激要求。
桓墨生又被人魚吵醒了。
懸浮螢幕上投影出少年人魚大戰機器人的直播現場。人魚正把機器人的腦袋拽住了,並往浴缸水裡塞,不顧機器人求饒“會短路的”。
起因是機器人試圖哄騙人魚像動物園海豹那樣任它摸尾巴和後背,人魚只要同意就可以被投餵一條帶魚。
透過機器人的雙眼,人魚的邪惡機警展露無疑,反把機器人按在水底欺負了一通。
……這個壞東西。
“不跟你玩了!”
機器人總算逃掉了,渾身溼透、連滾帶爬地撲倒在臥室chuáng腳,同主人嚶嚶哭訴。
“一條壞魚!我只是和他開玩笑而已,他一定聽得懂人話!”機器人自詡突然發現了重大秘密,打了個哭嗝冷靜下來,“他為甚麼裝作聽不懂呢?”
“不知道。”桓墨生說。
機器人看著他,好奇而靜止了些許。
它的主人桓墨生,這位業內聞名的年輕天才,這會兒大半夜的不睡覺,被人魚弄醒之後就開始在個人終端上書寫觀察報告。如果他的導師看見了,怕是要為他的學術jīng神感動落淚,不過機器人知道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桓墨生的意志就是機器人的意志,桓墨生的興趣就是機器人的興趣。他喜歡人魚,所以才這麼耐心十足,換成別的甚麼蹬鼻子上臉魚這麼對機器人,早就被大卸八塊投餵實驗室的大王烏賊了。
桓墨生對人魚的容忍度很高,所以機器人也只能委屈自己,也黏黏糊糊愛上一尾美麗人魚。
機器人吸吸鼻子,梗咽道:“我已經下單新浴缸了。”
桓墨生卻說,不必了。
“我訂了游泳池。”
“為甚麼這麼豪華,這只是玩具呀。”機器人撓撓頭。
和以往的實驗相似,桓墨生為實驗體提供合適的生存環境,以便對它們為所欲為。然而人魚僅僅是一件機器玩具,沒有這樣做的必要,但他現在有點兒上頭,把玩具當真了。
他著迷這條人魚,喜歡它的身體它的眼瞼它的心肝脾肺腎和它那管淡紅的血。桓墨生在不經意間對沉迷洋娃娃和打網遊的年輕孩子感同身受,並且開始在各路商鋪定製人魚專用的物品。
他沒有意識到這根本是老房子著火不可收拾,不過意識到了也不會怎麼樣。這年頭,沉迷養寵物有甚麼錯?
“……本來打算造一個池子模擬它的生存環境,但是太難了。沒人知道人魚睡在甚麼樣的河底。古地球時期的記載太古早,這麼多年過去,也許人魚也進化了一部分。古代華國把這種生物稱為‘鮫人’。鮫人織綃、泣淚成珠,與後來發現的人魚完全不同,可能是兩類亞種。”
桓墨生劃開螢幕,一張老照片跳了出來。
金髮的雌性人魚沉睡於巨大蚌殼之中,蜷曲著一條與機器人魚酷似的藍尾巴。
她叫露西,一條美麗人魚的標本。
古地球晚期,天災人禍接踵而至,人魚徹底滅絕了,人類從廢棄地球遷徙到宇宙各地,很快把這種殘bào食人的古老生物淡忘。
到了新曆時期,第一條人魚是在GN2星球被兩位漁夫發現的,365年,由於各種不可抗力,誰也沒能得到這條人魚的無缺陷克隆體,或者在海底水底發掘新的人魚,第一條也是最後一條人魚死亡之後,市面上的所謂“人魚”都是復刻劣質玩具。
機器人“嘟”一聲亮起頭頂燈泡,奇怪道:“你怎麼不問問它呢?”
它沒有得到主人的回覆,又被丟出房間了。
人魚連名字也不肯說,怎麼願意告之他這種近似“你喜歡甚麼顏色的chuáng單”的隱私呢。
桓墨生是這樣想的。
何況人魚的想法並不重要。
此時浴室裡的隱蔽攝像頭無聲無息地傳達著人魚的動靜——宛如模仿夜不能寐的少年,人魚正在水中翻滾,雪白的身體好似出海的衝làng滑板。
白星河如果得知這位不知名男子的危險念頭,不必說又該大罵對方是變態了。他睡不著,沒意識到自己正被一人一機器暗中觀察,以一種怪異姿勢偷偷摸摸翻出了浴缸。
魚一旦出了水,尾巴就變得彷彿殘疾腿腳一樣笨重麻煩,白星河在地上挪了半天,才艱難爬出了浴室大門。
對人魚來說,主臥是一個新世界。
燈熄滅了,屋子很暗,隱約可以見到一個男人側睡在chuáng上。
白星河悄悄緩了口氣。困在浴缸太無聊了,比被關在房間更令人無法忍受,他想出來chuīchuī風或者探路。本以為十有八九會被機器人逮回去,沒想到機器人不在,只有那個眼神怪異的年輕男人與他共處一室,而且對方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