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來,她一直識香、聞香,像是機器一樣不停的工作,其他甚麼都不需要,她只需要工作。
江暮凝閉了閉眼睛。
她很不願意去思考那些東西,複雜、沉重。
雙重人格甚麼時候出來的,她沒有記憶也不想在意,但是自從有雙重人格後,一切都好像變得輕鬆了。
不用在意任何人的話,不用在意任何人的期待,她只需要摒除所有複雜關係,只要計算利益能盤到多大,怎麼讓PFE成長起來發展的更快。
旁人說她不近人情,說她人際關係差,社jiāo障礙,覺得這是她的缺點,於她而言,這些不是必需品,她從不覺得難過不覺得孤獨。
有甚麼好笑話的?
關係都是靠物質維繫的,她跟父母互相輔助,父母提供jīng油PFE提供香水,這條線斬不斷彼此牽制。跟合作伙伴更簡單,有錢甚麼關係都能維繫,朋友也是一樣,互幫互助就行了。
但是遲雲含摻進來了,遲雲含要跟她談戀愛要跟她過日子,是很特別的存在。
她以前匹配Omega,就是給Omega買衣服買房子買車子,想著Omega開心了,匹配關係不斷就行了。
但是跟遲雲含在一起的感覺不同,她很快樂,坐電動擠公jiāo,平凡快樂。
“嗤。”江暮凝手掌蓋在臉上,輕輕地笑了。
可是手掌遮住眼睛的時候,那種久違的頭痛再次席捲而來,漲漲的,像是腦子裡紮了無數根針。
禁閉的房門,不見陽光,四周漆黑的一片,腦子裡塞滿了氣體分子,聞到的是各種各樣的氣味。
她覺得反感……覺得噁心。
但是人們把它定位成一種香味。
她要站在最高的地方俯視所有人,聽別人說,那個小孩子真厲害,是個天才。實際,她看臺下像是在看深淵,深不見底,不能往前走一步,怕跌的粉身碎骨。
她不僅要指匯出很香很香的香水,還要讓它們進入香水Collection Hall,學會評價每一種香味,被迫走近成年人的世界。
每次從房間裡走出去,刺眼的光悄無聲息的落在葉子上,投下斑駁的樹影,是香樟樹、柏樹、愈創木、樺木、桃花心木……看樹不像樹,只是名詞而已,
樹存在的意義是甚麼?是剝離木質纖維,留下的樹脂jīng油。
她想逃離這裡,想在腦子上鑽個dòng。
求求你別痛了。
但是,漸漸的連手中的水果也變了。
開心果:苯乙酸、香蘭素、適合花果香。
蘋果:乙酸芐酯、葉醇、每種蘋果的分子都不同,每瓶香水需要的分子都不同。
蘋果變得好難吃。
不喜歡,很不喜歡,但是大家都很喜歡。
要是她也能理所當然喜歡這一切就好了。
那樣PFE就不會破產,就不會像江菁韻那樣被拋棄在車底,她站在砝碼秤盤上,只能追加不能撤銷,只能往上爬,才不會被人拋棄,要被人喜歡。
就那麼突然的,一切變好了。
這麼久了,儘管她忘記了怎麼變成這樣,也沒有第二人格的記憶,但是她潛意識裡,刻在骨子裡的記憶時時刻刻提醒她:絕對不能讓第二人格消失。
她變得這麼招人討厭,總要有一面留給別人喜歡,她這麼可惡這麼壞,沒有第二人格,遲雲含怎麼會喜歡她?
所以她才會說,遲雲含,你看我這麼優秀,你能不能獨獨只喜歡我一個?
在她自大自戀的外殼下,藏的是甚麼不言而喻。
第72章
早上九點, 江暮凝準時出現在公司。
前臺保安還有踩點上班的人,紛紛朝著江暮凝看去,前些天還能看到江暮凝嘴角帶著笑,雖然臉上貼著創口貼, 但是看得出來她很開心。
現在全身散發低氣壓, 臉繃著,垂著眸, 目光瞥到誰, 誰都要被嚇得心發顫。
大家同手同腳的走路,搞的整個PFE的大樓看著十分怪異。
本來江暮凝要坐電梯上去,等了幾分鐘, 又轉到遲雲含的專屬電梯。
調香部只是去了一半的調香師, 還有一半沒有參加,申請留在公司研究香水,看到江暮凝過來都往後退了幾步。
江暮凝怪異的行為,大家心裡隱隱都有了猜測,一定是遲香師離開了公司, 江暮凝處於“想她好想她好好想她”的狀態中, 所以才會變得像行走的大氣壓。
大家都不敢直面上去跟江暮凝打招呼,連秘書拿檔案都掂量了幾分, 道:“遲小姐是飛往堯南, 四個小時後到地方。”
“我知道。”江暮凝推開辦公室的門, 把她手裡的檔案拿了過來, 道:“你半個小時後再過來, 去把祁董叫過來,我有事要找她。”
自從江菁韻來坐鎮,在董事會上壓了祁茜然一頭, 祁茜然看著老實本分了很多,但是聽行政部那邊的訊息,祁茜然並沒有放棄,一直在打聽江菁韻的事,好像是要知己知彼,把江菁韻拉到她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