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的好。
這個問題,容常曦也千百次地問自己,問容景謙,千迴百轉地問華君遠,可惜,從來沒有答案。
容常曦不講話,葉瀟曼悄聲說:“若殿下不介意的話,我可以替殿下問問,華公子,心儀甚麼樣的女子。”
容常曦立刻道:“你不許和他講話!”
“哦……好吧。”葉瀟曼聽話地點頭,“那殿下可以自己想辦法問一問。”
“讓本宮問?!”容常曦不可思議地看著她,“那怎麼可能!”
“為何不行?”葉瀟曼歪著頭,反問她。
容常曦想起上輩子葉瀟曼走之前最後一次和自己說的話,意識到這個女子的大膽程度很受她那合坦母親血脈的影響,一時間倒也無法罵她了,葉瀟曼最後道:“殿下不願問,也不想讓別人問,那就……以後有機會,再知道吧。”
那不可能,容常曦上輩子到死都不知道華君遠究竟喜歡甚麼樣的女子,容常曦十八歲時,華君遠確然有了婚約,只是那時候華君遠甚至不在京城。他要娶的,正是曾經差一點便要在容常曦的唆使下,嫁給容景謙的張夢晴。她同樣一直未嫁。
得知此事時,容常曦有如晴天霹靂,傷心憤怒之餘,又莫名生出一點缺德的快意——叫你不肯娶我,這下好了,你得娶那個張夢晴。
這樁婚事是皇帝賜的婚,容常曦想去大吵大鬧,卻得知促成這樁婚事的竟然是容景謙,華夫人對張夢晴有所顧慮,而張夫人也對華君遠這個沒有生母不詳的庶子不太滿意,是容景謙兩方斡旋,最後帶著兩家人的意思,來到聖上面前,請求賜婚,因有聖上賜婚,才能顯得這樁婚事尊貴無匹,而不至於被人說閒話,說是一個嫁不出去的醜女與一個娶不著老婆的庶子的被迫聯姻。
她又寄希望於是華君遠和容景謙鬧翻了,不然容景謙怎麼會給自己的友人定個這樣的婚事?她沒日沒夜地哭,祈禱華君遠回來後,能拒絕這樁婚事。
然而世事總不盡人意,華君遠回京後欣然接受了這樁婚事,兩家很快定下婚期,他們婚期之前,容常曦想了一萬種法子要讓他們無法成親,她想過殺了張夢晴,也想過殺了華君遠,或者gān脆就把他們一起殺了,一個屍骨埋在高山上,一個屍體丟進海里……
她想了一千萬種手段,最後甚麼也沒做,因她忽染急症,又逢宮中鉅變,說起來,她上輩子最後也不知道華君遠和張夢晴究竟成親沒有,想來應該是如約成親了的。
容常曦神色詭異地看了一會兒葉瀟曼,忽然說:“你去問。”
葉瀟曼:“啊?”
“但絕不能讓他誤以為你對他有意,不可以和他多說任何一句不必要的話。”容常曦左思右想,決定醜話說在前,“葉瀟曼,如果有一天你和華君遠看對眼了,我就把你這雙眼睛挖出來,鉗在簪子上,送給華君遠。”
葉瀟曼被她突如其來的威脅給嚇的退了一步,而後連連點頭:“殿下放心,我與華公子,絕對清清白白……不管是過去,現在,還是以後。”
容常曦滿意地點頭,視線又停在了她脖子上繫著的一個金色長命鎖上,那長命鎖樣式十分特別,她道:“這是甚麼?長命鎖嗎?怎麼長這樣?”
葉瀟曼低頭看了一眼,小心地摸了摸,道:“啊,是,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
她輕輕指著長命鎖下放的一行容常曦根本看不懂的小字:“這是她幼年時所得,你看,上頭寫著她的名字呢——阿娜爾,是石榴花的意思,很美吧?”
容常曦道:“你年紀不小了,怎麼還帶著這個?就算帶著,也應該藏好來。”
葉瀟曼無奈地道:“是呢,繩子短了些,我一有動作就容易掉出來,等回京城了,我便換個繩子。”
容常曦隨意地點點頭,心裡一直記掛著要找個機會讓葉瀟曼問華君遠此事,晚上眾人聚在一起用膳時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西靈山上環境惡劣,用膳不可能像在宮內那般複雜,除了皇帝坐在最首座中間,容常曦與容景謙坐在他左邊,陳鶴坐在他右邊,其餘的近臣們分為兩列坐在下邊,每個人面前的小桌上,也不過都是一樣的素菜與米飯。
容常曦是個徹頭徹尾的肉食愛好者,看著滿眼的青菜實在沒甚麼胃口,她盯著飯菜看了半天,又忍不住悄悄看了一眼坐在他們斜對面,跟著華大學士和華夫人坐在一起的華君遠,他的眼睛正往某處瞥,容常曦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毫不意外地看著了葉瀟曼。
葉瀟曼正埋頭吃著東西,因為低著頭,那長命鎖又掉出來了,一晃一晃的,讓葉瀟曼看起來有些幼稚。
華君遠的目光是一貫的溫柔,但又有點不同,容常曦心裡頭泛起了久違的嫉妒,即便她知道,華君遠就是喜歡葉瀟曼的。
上輩子喜歡,這輩子才十一歲呢,居然也還是喜歡。
好在華君遠很快收回目光。
容常曦輕輕嘆了口氣,勉qiáng吃了幾口飯菜,又側頭去看容景謙,容景謙坐姿端正,有條不紊地吃著菜。
看到他,容常曦就覺得更生氣了。
憑甚麼。
容景謙是上上籤,她卻是下下籤,還讓她停止現在所謀劃的事情。
簡直就是老天爺在對她說,別想著害容景謙了。
如果說父皇是天命之人,那麼難道這個上輩子當了皇帝的容景謙,也是天命之人嗎?
就像她想把容景謙推進掖池,反而自己落水病了小半年一樣,倘若她意圖不軌,會反遭其害嗎?
可若是這樣,上輩子她死了,老天爺又為何讓她重活一世呢?
容常曦既覺得這些籤文絲毫不可信,但重活一次的經歷又不由得讓她有些迷茫了。
感受到她的視線,容景謙疑惑地看過來,容常曦隨手將自己不想吃的幾個小菜丟到他面前,小聲道:“給我都吃了。”
在西靈觀內留下太多剩菜是很不好的,她決定壓榨容景謙的胃,容景謙任由她把菜碟放在自己面前,沒有說話。
但到眾人離開的時候,容常曦發現容景謙根本沒碰自己丟過去的那兩碟菜。
容常曦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上輩子容景謙雖然討厭自己,但是他恨自己,是從明光行宮祠堂開始的,可這一世……似乎不一樣,他很討厭自己,談不上恨,但比上一世討厭自己。
這種感覺,以容常曦極其有限的人情世故的經驗很難描述出來,她只是隱約地覺得不對勁,譬如,上一世,如果這個年紀,自己bī容景謙吃自己吃碰過一筷子的菜,他是肯定會乖乖吃下去的。
容常曦腦子裡閃過一些奇怪的念頭,但沒有jīng力去管容景謙,才吃過飯,葉瀟曼便對容常曦使了個眼色,跟在華君遠後面走了出去,容常曦於是站起來,說要消食,撇下那群還在談天說地的大人們,也溜了出去。
華君遠一人獨自走了觀星臺,此時夜幕降臨,星子散落如棋,於觀星臺上,近到彷彿觸手可及,他坐在長椅上,也不知在思索何事,容常曦與葉瀟曼站在觀星臺旁的一棵樹後,容常曦推了推葉瀟曼,葉瀟曼會意地點頭,小步走了出去。
“華公子。”她落落大方地同華君遠打了個招呼,維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你在此處一人觀星呀?”
華君遠站起來:“平良縣主。”
葉瀟曼猶豫了一會兒,像是在思考怎麼才能比較自然地進入正題,可是左思右想,怎麼也不可能自然地問出要問的問題,她索性道:“華公子今年十一了,再過三四年,便要娶妻了,你覺得甚麼樣的女子比較適合娶回去呢?”
樹後的容常曦幾乎要厥過去。
華君遠也錯愕地看著葉瀟曼,然而葉瀟曼無比自然地回望著他,倒顯得他不回答好像反而不對了似的,於是他只能斟酌地道:“縣主何以有此一問?”
葉瀟曼愣了愣,想到容常曦的吩咐,趕緊道:“哦,不是我要問的,我是替別人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