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清晨,再讓人先服下解毒丸以防萬一,再戴上口罩,以長鉗將花盆夾出來。
而這曼舌花,也正是容常曦準備取容景謙的命的工具。
最後一日他們要在主殿跪一整夜,容常曦打算自己服下解毒丸,將曼舌花偷偷藏在主殿裡,先陪容景謙跪那麼一小會兒,時機成熟時,再讓尤笑說有急事喊自己出去,將門鎖上,耽擱一段時間,再回來時容景謙想必已死在主殿內了。
他們要在此待三天,這才第一天,時間還早,但容常曦一想到容景謙要葬身於此處,心情又不由得有些複雜。
容景謙固然是該死的,可是容景謙死了以後,她其實也有很多爛攤子要收拾,最大的爛攤子莫過於女楨和胡達,她回去以後,一定要撒潑打滾讓父皇收回那些給王公貴族的封地,再讓呂將軍把女楨打擊的狠一點,更狠一點。
陳鶴jiāo代了一番,聽語氣是要讓他們離開,葉瀟曼忽然道:“觀主大人,那個筒子裡,可是木籤?”
容常曦回神,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桌上果然擺了個竹筒,裡頭放了不少木籤。
陳鶴頷首:“是一個弟子自山下帶來的,做不得準。”
“可這裡是西靈山,再不準的東西,在這裡用,想來都是準的。”葉瀟曼極有興趣地哀求道,“家父不愛鬼神之說,可我有事相求,可否讓我抽上一簽?”
陳鶴一笑,去拿了竹筒過來:“既然如此,四位可一人抽一支。”
葉瀟曼雙手合十,似是真心在詢問甚麼,而後珍而重之地拿了一根籤,容常曦蹙眉,甚麼也沒想,隨手抽了一根。
她是不信這些的。
這籤果然是從山下不知哪個算命先生那兒拿來的,卦文極其簡單,容常曦的上邊寫著“狂風做làng哪得安,機關算盡空水籃”。
她眉頭一跳,覺得這籤極其不好,那邊葉瀟曼卻念出自己的籤文:“久雨初晴虹始見,金烏當空雲漸散……觀主大人,這是個好籤!”
陳鶴接過木籤:“嗯,吉籤,雖眼前有阻礙,但終歸會好起來。”
葉瀟曼大大地鬆了口氣,陳鶴又接過華君遠的籤,他也是個吉籤,不過陳鶴看了那籤文,微微一笑說:“此籤雖吉,但言之無物,想來公子無所求。”
華君遠一愣:“這籤筒雖是山下拿來的,但解籤之人卻是百言百中。”
容景謙也將自己的籤遞上去,他面上仍舊沒甚麼表情,陳鶴接過,輕聲道:“石磨蚌血方得明,天公借力青雲梯。”
他看向容景謙:“七殿下,此乃上上籤,若……”
不知為何,陳鶴欲言又止,最後沒說下去,容景謙也沒問,陳鶴最後看向容常曦,她將那個看起來就不怎麼樣的籤給遞出去,陳鶴有點哭笑不得,將四個木籤都放進籤筒,要送他們走。
容常曦道:“先生,你給我解一下籤啊!”
陳鶴道:“上邊的意思,殿下想來可以看懂,何必要解?”
容常曦不服氣:“我可不懂這些神神道道的說辭。”
“下下籤,大凶。”陳鶴搖頭,“這簽在勸殿下,無論正在籌謀何事,及時停止,否則最後受挫的,恐怕是殿下自己。”
***
葉瀟曼與容景謙並排走在竹林裡,微風輕拂,竹葉發出簌簌的聲響。
葉瀟曼輕聲問:“他如何啦?”
容景謙頷首:“還不錯。”
聽他這樣說,葉瀟曼放下心來:“那就好,我今天那個籤就是為他求的……他一定會徹底好起來的。”
容景謙說:“嗯。”
葉瀟曼又道:“但我其實求了兩件事……我那表兄……”
容景謙道:“我與四皇兄都在查。”
容景謙冷冷淡淡的,葉瀟曼便不好意思再說甚麼了,容景謙見她無話要說,也不繼續往裡走了,點點頭轉身離開。
葉瀟曼想到剛剛求的籤,心情很是不錯,索性在竹林裡的一個石椅上坐下,她身邊是幾株曼舌花,花香四溢,白天的曼舌花是無毒的,葉瀟曼深深吸氣——
“葉瀟曼。”
一道yīn森森的聲音忽然在她身後響起,葉瀟曼恍惚間以為白日見鬼了,她驚叫一聲,猛地回頭,卻見是臉色黑如碳的容常曦。
葉瀟曼撫著胸口喘著氣道:“康顯殿下?您怎麼在這裡?”
容常曦yīn著臉盯了她半天,才緩緩開口:“你早上還一副和容景謙華君遠都絲毫不熟悉的樣子!容景謙也根本沒表現出認識你,你們到底是怎麼回事?!”
葉瀟曼遲疑道:“你都聽到了?”
“給本宮老實jiāo代,否則……”容常曦一時間也想不到甚麼威脅的話,只能保持著這種恐怖的氣氛。
好在葉瀟曼也沒打算撒謊隱瞞,捏著耳垂站起來:“殿下息怒,我不是有意要隱瞞殿下,只是覺得沒甚麼好說的……此事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
葉瀟曼道:“是大約去年這個時候,我在宮中參加遊園會,見到了四殿下。”
容常曦腦子裡閃過容景睿憔悴的面容,疑惑道:“繼續。”
“那時四皇子一個人在小御花園內,下人去替他拿披風了,他的簪子落地,想伸手去夠,卻怎麼也拿不到,我恰巧經過,便替四皇子撿起。四皇子感謝我幫了他,請我飲茶,還送了一小盆花。後來我隨母親回宮,碰上他,總能說上兩句……再後來,便遇到推著四皇子的七皇子。只是,我與七皇子確實不算認識,他為人孤傲,不太愛說話,我只是許久未入宮,想問一問四皇子近況如何了。”
葉瀟曼一股腦地jiāo代了出來,容常曦聞言有些意外,她還真不知道葉瀟曼和四皇子有這一段,不過她分明是喜歡華君遠的,後來華君遠和容景謙四皇子關係都不錯,想來葉瀟曼就是透過這層關係,和華君遠彼此欣賞的。
是了,葉瀟曼這樣善良,會為一個偶然遇見的身體不好的皇子百般擔憂甚至求籤,在華君遠看來,她一定有他很喜歡的赤子之心。
容常曦心口悶悶的,道:“那你說甚麼表兄,又是怎麼回事?”
葉瀟曼“哦”了一聲,撓頭道:“這就更是小事了,我有個表兄不見了,託四殿下與七殿下幫忙找找而已。”
“唔……你當真不認識華君遠?”
“華公子?當真!”
容常曦道:“那你覺得華公子如何?”
葉瀟曼讚賞道:“如松如柏!”
容常曦眼神如刀:“你很喜歡?”
葉瀟曼立刻改口:“我的意思是,如松如柏,未免無趣。”
“誰許你這樣說他的!”容常曦又有些來氣,“你知道甚麼!”
葉瀟曼無辜地眨著眼睛,片刻後,輕聲道:“殿下對華公子有意?”
容常曦似被門夾到腳指一般幾乎要跳起來:“你、你好大的膽子!胡說八道甚麼!小心我掌你的嘴!”
“我母親是公主,父親是駙馬,我知道的。”葉瀟曼一點也沒被容常曦嚇住,“我知道一位公主喜歡上一個人,是甚麼樣子的。”
容常曦輕輕顫抖著,她不知道如何反駁,葉瀟曼握住她的手,很陳懇地望著她:“華公子年紀與你相當,華家家世也十分清白,這很好,你們天造地設。”
容常曦拂開她的手,故作鎮定道:“別胡說八道。”
說是這麼說,臉上的紅暈卻完全出賣了她,葉瀟曼被拂開手,一點也不氣惱,笑嘻嘻地圍著她轉了一圈,道:“只是殿下年紀太小了,聖上又那樣喜歡你,定然不會早早為你定親。”
容常曦沒忍住,道:“你別說的好像華君遠很願意當這個駙馬似的。”
葉瀟曼聞言驚訝地看著她,像是沒料到容常曦竟是如此妄自菲薄的女子,她全然不知,容常曦此言乃是事實。
她道:“殿下這樣好看,又是全大炆最尊貴的女子,華公子怎麼可能不願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