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個叫姜聽淵的,看著年紀也不大,生的頗為英俊,只是面板略黑,像是看不懂人臉色一般,三番四次笑的極為開朗地同容常曦搭話,容常曦不理會,他也不以為意,臉皮厚如城牆,後來多年的事實證明,此人確實不太知情識趣。
等到離開亭子,眾人開始賞花遊園,這初chūn天氣,桃花玉蘭都開的有些稀疏,蘭花梅花也將凋未掉,最為奪目的是到處金燦燦的迎chūn,容常曦開始和敬貴妃一道走在佇列最前頭,後來大家三三兩兩散開了些,容常曦便打算直接回昭陽宮,這御花園她從小看到大,遊園,有甚麼好遊的!
她拎著裙子氣呼呼地埋頭走著,穿過一個怪石嶙峋的小道,沒留神狠狠撞在了迎面走來的人胸膛上,頭上的鈴鐺發出輕響,容常曦抬頭,竟是容景謙。
明明秋獵的時候,他還像個筍,不過一個冬天,這筍居然不曉得何時破土而出,長勢喜人,他已比容常曦高了半個頭,肩也寬了不少,靠的這般近時,竟有種微微的壓迫感,容常曦一頓,冷眼著容景謙。
容景謙面色平和:“皇姐。”
也不退開。
這時候誰退誰就輸了,容常曦正在氣頭上,自也不會想讓,她確定四下無人後便惡狠狠地道:“容景謙!”
容景謙淡然地說:“又怎麼?”
這個時候的容景謙,對容常曦,已經是一種很有點無所謂的態度了,事實上從小時候開始,他對容常曦就是這般的態度,只是至少他會遮掩一下,越到後頭,容景謙就越是敷衍容常曦,只差沒把“皇姐好煩”四個字刻在額頭上。
容常曦此時還沒意識到這個變化,她只是跺了跺腳:“華君遠為何不來!”
容景謙並不回答,只盯著她髮髻上的鈴鐺,那鈴鐺伴隨著容常曦的動作微微輕晃,發出一點聲響,那眼神和方才在亭內差不多,這回離得近了,容常曦總算品出他是甚麼意思——分明是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樣!
容常曦更加bào怒:“你笑甚麼?!”
“這鈴鐺十分別致。”他開口,聲音裡倒是毫無笑意,顯得真摯陳懇。
可容常曦很清楚地從他眼裡看到了嘲弄,她氣的幾乎要發抖,伸手指著容景謙:“你少yīn陽怪氣的!本宮愛戴甚麼就戴甚麼!”
可她越是張牙舞爪,那頭上的鈴鐺就響的越發厲害,之前還似仙樂,這時候卻像是在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容景謙不語,容常曦見他那副氣定神閒的樣子更加生氣,索性伸手要去扯那玉簪,可心急之下甚麼事情也做不好,容景謙也不幫忙,像看猴戲一樣,容常曦頭皮發痛,心裡又委屈,她一邊扯著玉簪,一邊道:“容景謙,你明知道我在等華君遠!你明知道我jīng心打扮,全是為了他!你卻不告訴我他不會來,你這小人……”
她罵的毫無緣由,毫無立場,而早已習慣的容景謙面無波瀾地看著容常曦將自己的頭髮拔了一大把也沒能將玉簪取下來,非但沒取下來,那些頭髮繞在鈴鐺上,千絲百縷,看著更糟了。
容常曦還在罵罵咧咧:“你別以為知道我鍾情華君遠就拿到了我的把柄,上回那個地方的事情,也根本算不得我的把柄!我回宮以來沒找過你麻煩,才不是怕你,只是……只是景興他們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本宮也懶得碰到你,晦氣——”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瞪眼看著容景謙忽然掏出一把小小的匕首,才意識到這裡無人,若他要殺了自己……容景謙手指靈活地一轉,匕首從容常曦頭頂打了個旋,容常曦的尖叫卡在喉嚨裡,幾縷碎髮和那根玉簪一同墜地。
玉簪落地,瞬間碎成無數小塊,容常曦的髮髻也鬆散地落下,整個人披頭散髮,她不可置信地摸著自己的頭髮:“容景謙,你瘋了?!”
容景謙道:“只是幫皇姐一把。”
容常曦盯著地上的玉簪碎片,雖然她本就打定主意再也不要戴這個該死的玉簪了,但也不代表她允許容景謙把它給弄碎!何況自己現在這樣子,一定可笑的要命。容常曦怒氣達到頂點,她揚手,一副要扇容景謙巴掌的樣子,上回容景謙就擋住過,這回更是早早猜到她要做甚麼,輕鬆用手架住——只是容常曦學會了聲東擊西,一抬腳,狠狠踹在容景謙小腿上,隨即拎起裙子,踩著那些碎玉慌張地跑了出去。
她這一腳用盡了全身力氣,走出小路時都不由得心頭亂跳,有種莫名的害怕,更多的是終於成功報復容景謙的得意,她踩在鵝卵石鋪就的小路上,風將她的頭髮chuī的更亂,擋住了她的視線,容常曦低著頭,越想越開心,不由得笑出了聲。
“康顯殿下?”
前方忽地傳來一道清朗男聲,這聲音正是容常曦朝思暮想的那個人。容常曦一僵,幾乎不敢抬頭,華君遠卻又往前走了兩步,像是確定了她是誰,聲音裡不再帶有疑慮:“原來真是康顯殿下。”
容常曦盯著華君遠的那雙素白長靴,始終維持著低著頭的姿勢,華君遠也意識到不對:“殿下若是不願被叨擾,在下便先行一步……啊,七殿下。”
容景謙跟了出來,立在容常曦身後。
容常曦猛地回頭,咬牙切齒地看著他,低聲道:“他不是不來嗎?!”
容景謙對華君遠點點頭,用只有他和容常曦能聽到的音量說:“我何時說過他不來?”
他確實沒說過華君遠不來。
容常曦絕望地想,自己又被他狠狠擺了一道。
作者有話要說:為甚麼又雙更!
因為週四要V,然後我打算在V之前多放點
我還寫了個超級甜的很短的小番外!等入V前貼出來,厚厚
☆、敗退2
容景謙繞過容常曦,走到華君遠身邊:“辰元,你來遲了。”
華君遠無奈笑道:“家中有事,可貴妃娘娘設宴,又怎可不來。”
他用餘光看著還僵在原地的容常曦,見她頭髮還披散著,不讚許地看著容景謙,輕聲道:“你又欺負康顯殿下?”
容景謙實事求是地回答:“這世上哪有人能欺負她?”
又從衣袖裡掏出一根白色的綢帶,塞在華君遠手裡:“你不是有事要同她說嗎。”
他極其瀟灑地離開,華君遠看了那綢帶一會兒,又看向容常曦,明白過來,將那綢帶遞給了容常曦:“殿下若不介意,可以此暫時束髮。”
容常曦低著頭接過那根綢帶,將頭髮撥在一邊束起,這才緩緩抬頭。
她不太會束髮,兩邊碎髮還是亂糟糟的,看起來很有點可憐,華君遠說:“殿下的誕辰,可是在明日?”
容常曦一愣,眨眼盯著他,臉頰上飛起可疑的紅:“是……你怎曉得?”
華君遠道:“家妹受邀,十分開心,提過好幾句。”
這回答滴水不漏,容常曦有些失望地點點頭,華君遠遞出一箇中等大小的錦盒:“還望殿下笑納。”
容常曦不敢相信地接過,甚麼禮儀全數忘光了,忍不住就要開啟那盒子,盒子開了個小口,她才意識到不應如此,慌張地頓住,華君遠微笑道:“殿下但看無妨。”
他這樣說了,容常曦也不客氣,將那盒子一口氣開啟,卻見裡頭躺了個瑩瑩的玉鐲,上頭一點碎紋好似蓮花。
容常曦微微張嘴,驚喜地看著華君遠,華君遠道:“那日沒替殿下尋回,總覺得心中難安,後來尋著機會便去將這玉鐲取了回來,重新贈與殿下。”
“為甚麼……”容常曦怔怔地摸著那鐲子。
華君遠的聲音朗朗似風穿竹葉:“殿下一片好心,卻將這玉鐲贈與了小人,若因此斷了行善之心,豈不可惜?在下只盼尋回玉鐲,殿下也可不失這赤子之心。”
赤子之心……
容常曦捏著玉鐲,幾乎要哭了,從小到大,她聽過的誇獎數不勝數,各色各樣,卻是唯一一次,有人說她善,說她有赤子之心,還費盡心思,把這無足輕重的玉鐲給她尋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