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歲的華君遠,上輩子容常曦是不曾見過的,卻還是一眼認了出來,他這時候個子不如後來那般高,眉目帥氣之餘,有些稚嫩,卻已是身姿清朗,如一株蓄勢待發的苗兒,很快就要成長為頂天立地的楊樹。
華誠筆帶著華君遠向皇上行禮,父子兩人看起來都極有氣度。
華誠筆,容常曦是知道一些的,他昔年剛正不阿,遭人排擠,一介文官,竟被趕去了青州,那時邊塞動dàng遠勝如今,青州更不似如今繁華,與大同宣府之間,只有一個易守難攻的天險藍山口,但仍有小股不怕死的胡達qiáng盜一路來到青州劫掠,青州乃是極其荒涼之地,華誠筆卻是熬出了頭,一路升遷,最終回京,深得皇上重用。
華君遠正是華誠筆在青州時所得的孩子,故而名叫華君遠,是華誠筆當時感慨自己離君上甚遠,滿腔抱負無處抒發。
皇上大約是說了甚麼,華君遠笑著答了幾句,便要往後走,容常曦的目光痴痴地追隨著,卻見容景謙忽從不遠處的馬車裡探了個腦袋出來,道:“華公子可與我同乘。”
容常曦:“……”
華君遠也很驚訝一般,回頭看了一眼父親與皇帝,皇帝頷首,華君遠便拱拱手,上了這個全然不熟悉的七皇子的馬車。
簾幕放下,馬車裡的一切便都看不見了。
容常曦撫著胸口,氣的幾乎要吐血,加之那藥丸的藥效似乎要發作了,她腦袋暈乎乎的:“尤笑!那是誰?他們怎麼會來?”
尤笑坐在容常曦身邊替她揉著腦袋:“回殿下,那似乎是華大學士和華二公子,要一道去西靈山呢。”
容常曦又是開心,又是迷茫:“怎麼會?”
尤笑以為她不開心了,小心道:“二皇子忽然被罰,想來皇上覺得換其他皇子也不適合,恰好華大人本就要隨聖駕去西靈山,皇上便讓華大人帶華公子來。可惜華大公子身子不適,在家調養著,便將二公子帶來了。”
容常曦說:“你們怎麼不告訴我?!”
實際上,若來的是其他人,這樣的事情若說與容常曦聽,她只會皺眉說這點事也要告訴本宮?
尤笑很習慣容常曦的喜怒無常,只道:“若殿下不喜歡……”
後頭的話,容常曦就聽不真切了,她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心說,不喜歡?
自己怎麼會不喜歡呢!她喜歡,且歡喜的要命!
上輩子……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章又要短暫進入回憶一下子 回憶仍然是第一世(也就是上一世)的部分 是接著之前出宮、去華家這一塊來的……
但回憶總共很少,除了之前的和接下來的這兩次,還有一次,就不會再有任何回憶了!
ps.我覺得看大家評論真的是很奇妙的事,明明是同一篇文,但有人特別討厭女主,有人喜歡女主,有人喜歡男主,有人特別討厭男主…啊( ?▽`)(不知道瞎開心甚麼)
不過還是希望大家耐心一點點,因為老實說現在好多好多事情完全沒鋪開,男女主的性格都是有理由的,這也是為甚麼我必須jiāo代上一世的事情,謝謝大家體諒我,mua~
☆、敗退1(第二更)
上輩子容常曦被華君遠英雄救美后,三個多月都沒能再見華君遠,其間她一次也沒能見著華君遠。
偶爾她派人去打聽,便曉得容景謙沒少出宮,據說與華府二公子走的極近,二人惺惺相惜。容常曦聞言,竟恨自己不是男兒身——其他皇子們大多可以隨意出宮,結jiāo好友了,她卻不行。
她也不是沒想過要拉下面子去求容景謙,橫豎他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對華君遠的心思,可晃到了允泰殿門口,迎上容景謙那雙無悲無喜的雙眸,她便說不出那句“華二公子最近如何”,更別提讓容景謙再帶她出宮了。
容景謙擺明了就是要戲弄她,否則自己來都來了兩回,雖一句話沒說,但意思十分明顯,若容景謙有意幫忙,早就主動開口了。
可他才不開口,只靜靜地看著她,像是要看她能為華君遠一退再退,退到何種地步。
容常曦恍惚中有種錯覺,自己再往後退,便是深不見底的懸崖了,於是只能憋住一口氣,扯扯嘴角,瀟灑離開——至於委屈地抹淚,懊惱地捶胸,那也都是隻能一個人悶在被子裡時的發洩罷了。
好在這件事很快有了轉機。
容常曦出生在冬末chūn初,chūn節以後,往年她的生日通常是大操大辦,就在chūn節設宴的迎chūn殿內,排場一點不比chūn節差,唯一的區別就是不邀請外臣,只邀請jiāo好的女眷。
京城諸位女眷,皆以能被邀請去康顯殿下的生日宴為榮,容常曦十五歲生日那年,情況稍微有些特殊——她該挑夫婿了。實際上皇帝一直有在替容常曦留意,但也曉得這個小女兒想必不會輕易同意自己給安排的婚事,便也打算讓她自己看看是否有中意的。
容常曦半推半就地答應下來,於是便由敬貴妃出面,在容常曦生日的前一天,並不以容常曦誕辰為由設宴,只說是chūn日晴好,風光明媚,御花園的花三三兩兩開了,十分喜人,而大公主容常凝今年內便要出嫁,故在御花園設了個chūn日宴,邀請了不少適齡的公子小姐前來,其中自然有華君遠。
容常曦坐在銅鏡前,尤笑平日裡替她隨手一梳都好看的髮髻,她怎麼看也怎麼不順眼,總覺得這裡不夠好,那裡有碎髮,拆了梳,梳好了拆,反覆幾次,頭髮都掉了一大把才勉qiáng點頭,她想著要光彩奪目,挑了一堆金燦燦的步搖項鍊耳墜,整個人好似一尊金像,還是尤笑委婉地提醒她這樣有些誇張,容常曦忽地想起華君遠總是一襲白衣,黑髮上也不過是一根玉簪或一根素色髮帶,自己這般,他定然瞧不上眼,於是又將身上的大紅百蝶金長襖給脫了下來,換上白色梨紋拖地百水裙,外頭披了個很薄的天青雲紋披風,整個人仙氣飄飄,唯一不妥的地方就是有點冷。
趙嬤嬤擔心容常曦感冒,容常曦卻只擔心自己不夠吸引華君遠,將髮飾也換成一根白玉簪,那簪子下方墜了一小串鈴鐺,裡頭芯是銀製的,有風chuī過,或輕晃腦袋,便有一點點清脆的聲響,容常曦望著鏡中自己,滿意不已,尤笑也誇了幾句。
她特意比定好的時間晚一些才出發,等到時,御花園內人已來齊,張公公那嗓子“康顯殿下到”頓時吸引了所有人,容常曦蓮步輕移,狀若羞怯微微頷首在眾人的目光中走向敬貴妃,天公作美,一陣輕風chuī過,容常曦披風dàng起,她伸手,輕拂耳邊碎髮,頭上的鈴鐺也隨之晃動,在一時靜到不思議的情境下,發出好似仙樂的清脆聲響,一縷日光恰到好處地投在她身上,容常曦在敬貴妃身旁坐下,語調輕柔:“抱歉。”
敬貴妃自是微笑地道:“無礙,chūn日宴也才剛要開始,你來的正是時候。”
又說:“常曦你今日格外好看。”
旁邊的容景興立刻捧場地道:“沒錯,常曦,你簡直似書中的仙女一般!”
容常曦心裡喜悅,卻也不好表現出來,只用目光輕輕掃過坐在左側的那群貴公子們——有的正痴痴地看著她,有的正qiáng裝鎮定地喝茶,還有……
還有坐在皇子席位上,如容景謙那般,面色冷峻,眼神古怪的。
容常曦沒細想他的眼神是甚麼意思,挪開目光繼續尋找華君遠,卻一時半會沒找到他,容常曦也不敢看那堆人太久怕露出端倪,一旁的敬貴妃便說既然康顯殿下來了,那便先飲茶,做詩令,於是容常曦驚愕地發現,華君遠當真不在這群公子哥里!
怎會如此?!她三番四次確認過了,邀請的人當中分明是有華君遠的!
那些來chūn日宴的大家閨秀小家碧玉們也jīng心打扮過自己,雖若論容貌,最出彩的自然還是容常曦,但沒了華君遠,容常曦出場時的矯揉造作被她拋之腦後,她瞬間興致缺缺,又恨御花園裡不斷地起風,chuī的自己手腳冰冷,開始還能勉qiáng笑一笑,到後來,不笑也不搭理人,一副經典的專屬於容常曦的“本宮懶得理你”生人勿近的模樣,於是那些人也識趣地不再同容常曦搭話,轉而同其他女子遙遙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