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常凝確實管不住尤敏,尤敏乃是慧嬪的心腹,是從小將容常凝帶大的姑姑,她一直有些怕尤敏。
她道:“但,但尤敏姑姑也是無心……我一時慌張,帶著她就趕緊走了。”
泥菩薩自身難保了,還想保那個奴才。
容景謙罵她容常曦天下第一蠢,想來是沒和這位大皇姐深談過。
容常曦yīn測測地說:“那當時著火了,大皇姐也沒喊人啊,就那樣跑了?若不是那些宮人反應快,這火勢蔓延到我休息的福康殿裡,我豈不是要死在裡頭?”
容常凝幾乎要昏厥過去:“我只是太害怕了,一時沒反應過來,我絕沒有那樣的想法!”
容常曦盯著容常凝看了一會兒,忽然露出個笑臉:“我知道,大皇姐肯定不會有那麼壞的心思的……你誠心來道歉了,我也可以不追究,不過,你得替我gān一件事兒。”
***
祿寬跟在容景謙身後匆匆而行,心裡多少有些憤然。
今日七皇子臉上又多了些於痕,祿寬心中曉得,這定又是五皇子六皇子所為——不止五皇子六皇子,其他那幾位視而不見的皇子,也同樣是幫兇。
可七皇子年紀雖小,卻極為懂事,從不抱怨甚麼,而這也正是讓祿寬最為擔心的地方。
一味的忍耐,只會讓五皇子六皇子更加得寸進尺,長此以往,只怕後果不堪設想。
就比如今日,皇上去了上書房審查諸位皇子功課,終於注意到七皇子的傷勢,問了兩句,容景謙只說是自己磕碰了,皇上卻不傻,另有所指地說了五皇子六皇子兩句。
祿寬想,七皇子怎麼也該乘熱打鐵,哭訴自己這段時日來的憋屈,然而容景謙仍只是沉默不語,似是完全不知道甚麼叫煽風點火。
五皇子六皇子認錯後假惺惺地道了個歉,皇上也就不再追究此事,等一出了上書房,五皇子立刻翻臉,惡狠狠地撞了一下容景謙,還指責他沒長眼睛,根本就不見任何反省和歉意。
祿寬為七皇子感到委屈,然而容景謙卻仍是面無表情,避開五皇子,一路回了允泰殿。
殿內一如既往的冷清,除了兩個正靠在院子角落閒聊的小宮女,其他下人都不曉得跑哪兒去了。
容景謙不受寵愛,被分到允泰殿的下人也大多心懷怨氣,加之容景謙自己從不想著規束下人,允泰殿內的氣氛十分鬆散,比如與祿寬一起來的福宏已透過一個姓錢的老鄉,與二皇子殿內的公公搭上了gān系,正一門心思要去二皇子那兒。
祿寬勸過福宏兩次,他們既然是皇上派來允泰殿的,就該專心在允泰殿為七皇子效力,何況七皇子雖然性子冷淡了一些,卻從不苛待下人,他們好好侍奉七皇子,將來七皇子出宮了,將他們一併帶出去,好歹也是個府內大管家,不比在宮中輕鬆自在許多?
福宏卻反過來勸他,宮內局勢不定,君心難測,七皇子無依無靠,本就得罪了康顯公主五皇子,卻又沒有反抗的魄力,他能在宮中活到多大都是個問題,與其在這允泰殿沉淪下去,倒不如趕緊為自己找個出路。
話不投機半句多,兩人誰也沒再理過誰,祿寬委婉又委婉地同七皇子說過,讓他無論如何,也該管教一下允泰殿的下人們,七皇子望著他,那雙微微上挑黑白分明的眼睛中帶著一絲無所謂:“人往高處走,是我今不如人,怎能怪他們?”
思及此處,祿寬便是一聲嘆息。
那兩個說著悄悄話的宮女見七皇子回來,也不過是行了個禮,又滿不在乎地繼續喁喁私語去了,容景謙神色不變,正要走入殿內,外頭忽然傳來一聲“大公主駕到”。
這下子那群下人都冒了出來,擠擠攘攘地跪成一排,祿寬也趕緊跪下,心裡頭十分困惑,大公主比康顯公主大兩歲,過了這個年,算是十三歲了,在宮記憶體在感十分低。她與七皇子毫無jiāo的,怎麼好端端的就來了?
大公主下了歩輦,容景謙迎上,行了個禮:“皇姐。”
大公主神色有些緊張,她目光在允泰殿周圍打了個轉,最後落在容景謙臉上:“你還知道我是你皇姐啊,行禮都行的這麼敷衍!”
祿寬心中一個咯噔。
這大公主一開口,顯然就是來找茬的了。
可,怎麼會?
好端端的,連大公主都來找茬了?!
祿寬緊張地偷看了一眼容景謙,他仍是那波瀾不驚的樣子,認認真真地又行了一遍禮:“皇姐。”
大公主死死地盯著他,似是在醞釀新的風bào。
容景謙回頭,看了一眼祿寬:“祿寬,你去太醫院一趟,將這些藥替我領了。今日父皇已讓於公公去了一趟太醫院,那邊不會再為難你。”
這種時候說甚麼領藥的事情?
祿寬顫顫巍巍地接了藥單,果然上邊還是那些藥——容景謙這幾日有些咳嗽,太醫院隨便派了個太醫過來,隨便寫了個單子,但祿寬去領藥時又被敷衍而過,不是這個藥缺了,就是那個藥少了,祿寬等了一個下午,才聽出一些門道,曉得是五皇子打過招呼,不讓允泰殿的人領藥。
如今皇上都讓於公公去吩咐過了,領藥自然是不成問題的,可眼下的大公主……
果然,大公主正愁不知道怎麼發難呢,聞言立刻指著容景謙道:“我在同你說話,你竟與這太監說起話來了?!”
她神色之間,有幾分學康顯公主的意思在,然而她從未享受過容常曦那般尊貴無匹的待遇,自然也就無法做到容常曦那般囂張,反而有種外qiáng中gān的感覺。
容景謙這才重新看向大公主,揚了揚嘴角,這笑意絕稱不上和善,反倒讓容常凝有種被看穿的感覺,容常凝又要開口,卻聽得容景謙道:“大皇姐有何不滿,不妨入殿,景謙駑鈍,願聞其詳。哪怕大皇姐要……一把火將這允泰殿燒了,景謙也毫無怨言。”
大公主神色瞬間蒼白,身形微微一晃,竟道:“都起來吧!”
說罷,當真快步跟著容景謙進了正殿。
原本還以為有熱鬧可看的下人們起身,紛紛散開了。
祿寬下意識要跟上,容景謙頭也不回地道:“去領藥。”
“是。”
祿寬應了一聲,莫名有些心驚,只好拿著藥單,忙不迭地跑去了太醫館。
☆、猛將
容常曦打了個哈欠,尤笑溫柔地為容常曦梳著頭,趙嬤嬤給容常曦剝著果核,福康殿內暖意融融,充斥著佛手清香,若非昨夜落了小雪,角落裡微微開啟的窗戶縫隙間隱約能看見那一抹白,容常曦都要覺得已經入chūn了。
這是她醒來後的第七天,一切順遂,風平làng靜,五皇子和六皇子暫時安分了起來,大公主則罕見地去了兩次允泰殿,據說指著容景謙的鼻子罵了他兩頓,容常曦要尤笑為自己打聽,尤笑一邊梳頭,一邊柔聲道:“這事兒如今已傳開了,下人們都在好奇,大公主素來嫻靜,不知為何竟被七皇子惹惱數次。”
容常曦自認這一手借刀殺人做的極有水準,尤笑的手法又讓她十分舒適,不由得帶著笑意哼哼了兩聲。
尤笑輕聲道:“但也有好事的,說大公主那日從昭陽宮出去後,便開始對七皇子不滿了,所以必然是您影響了大公主。”
容常曦眉頭一皺,惱羞成怒道:“哪個嘴碎的胡說八道往本宮身上潑髒水!給我揪出來,掌嘴!”
尤笑正要說話,外頭傳來個聒噪的聲音:“常曦,常曦,常曦!”
容常曦翻了個白眼:“屬鸚鵡的啊?”
容景興帶著容景昊急匆匆地闖了進來:“常曦,真相大白了!”
容常曦不耐煩地道:“要說就說完,別賣關子!”
“我這不是替你高興麼!”容景興奮地搓手,“你前幾日讓三皇兄替你查明瑟殿走水的事情,本來大家都覺得這事兒難查,結果你猜怎麼著,你說對了,這事兒不光是那幾個太監的責任,更和大皇姐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