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天也能在這裡遇上個貴人,從此富貴在懷,青雲直上。
貴人是有,只怕“惡人”更多吧!看著身邊這幾個秀才嚮往渴望之色,我心裡不由冷笑。既然是有名之地,自然有人去訪俊尋才,尤其是這樣的大比之年前後。
只是,當今未立太子、儲位未決,諸子已經成人,朝堂必然已經出現奪嫡之勢。諸子相爭,一子能贏。那麼,誰能確定遇到的是帶來榮耀富貴的貴人,而不是帶來罷官抄家甚至滅族的“惡人”?
我能想到這裡,並心存警惕。可這幾個秀才呢?這幾人要麼是想不到,是他們才智不足;要麼是他們也想到了,但心存僥倖,則是心志不堅。看來以後和這幾個人,還是少些來往的好。
我和賈薔年紀小,想來沒人能看的上我們,倒也安全。反正已經吩咐小廝,一個時辰後來尋我們,到時候推說府裡有事脫身便是。
看看快到知味樓,我趕忙對這幾位生員說道,“小弟有一事想求各位兄長答應,小弟家教甚嚴,家父嚴令不許我和舍弟在外面藉著府裡的名號招搖。所以一會兒若是有人問起,還請各位兄長代為遮掩。”
聽到我的話,其中孫、胡兩位生員臉色微變。原來不是我小人之心,而是他們真的存了目的,是想借著寧國府去攀扯關係嗎?那位姓程的一臉的不明所以,看來是個書呆子。剩下的一位姓徐的,隱隱鬆了口氣。這位姓徐的還不錯,嗯,就選他了。
“再者說,讀書人多是清介,若知道了我和舍弟出身,恐怕會遠著我們。今天的會文怕是就要告吹。所以還請眾位兄長答應。若是徐兄答應,我們就冒認是徐兄的表弟了。”我長長做了個揖。
徐秀才痛痛快快的答應下來。那個程秀才還是一臉迷糊。剩下的兩位臉色變得更是不好。我裝作沒看見,拉著賈薔轉身前行。賈薔捏捏我的手,我會意。不錯不錯,這個小傢伙也看出這些人的目的了。
知味樓裡的會文,平日是對對子作詩,逢初一十五則出題寫文。一樓空地後的牆上貼了許多上聯,誰能對上,便上臺去說出下聯。若是主持的文士認為可以透過,知味樓便請他將對聯貼在牆上,留下姓名。然後另出一上聯,留給後來人。寫出的詩若是得到大家公認,就會貼在四周牆上,留給後人品讀。
所以整個知味樓一樓四處貼的都是詩詞墨寶。隨著幾個秀才沿著牆壁走了一圈,的確不愧文人薈萃之名,其中不乏好詩。賈薔不時看的入了迷,搖頭晃腦的品味再三。
至於空地後面牆上貼的對聯,已有很多頗難。我在網上見過的如“煙鎖池塘柳”、“煙沿簷淹燕眼”、“今世進士盡是近視”、“杜鵑花開映山紅”、“寂寞寒窗空守寡”,等都赫然在目。賈薔又想的出了神,我趕緊拉他走了。這些基本都是絕對,費心思鑽研這個才是浪費時間呢。
這商家真是眼光獨到,最大限度的利用了這些文人士子求名盼貴人的心理,怪不得生意興隆,名氣越來越大。
今天正逢初一,樓裡自然是文士滿座人才濟濟。沒多久,一箇中年文士站到空地上宣佈,今天的題目是《道德》。
老子說:“道生之,德蓄之”,荀子說“故學至乎禮而止矣,夫是之謂道德之極”。
我心裡轉了幾個念頭。不知道這題目都是甚麼人出的,最起碼今天的題目很有意思。法制與德治,用道德的大棒打人和律己,道德標準隨著社會發展的變遷,道德標準適合不適合當今社會,道德對於國家的意義等等,可下手的地方很多,就看寫文的人怎麼想了。
這是很能量才的一個題目啊。那麼今天的會文會很有趣,說不定真的有貴人在呢。
接下來,眾文士有作詩歌頌某忠臣烈女品德的,有表示一定要鞭策自己做古今完人的,有寫文說明德化萬民的重要的,有長篇大論論述老子或荀子的思想的。個個慷慨激昂,
X_io_ng有成竹,言辭激烈,感情洶湧。
徐秀才一陣陣的激動,不時被眾人文章感動。書呆子一直髮呆,偶爾嘟囔著挑個平仄或典故的錯漏。那兩位不時大聲叫好,臉上一片平靜,眼睛掃來掃去。眾人的表現就像是一出大戲,我看戲看的津津有味。
賈薔臉上多冒出疑惑的神色,他拉拉我的袖子,分明有話要問。
“先聽著,回去再和你深講。”我低聲說道。他點點頭。
“不知賢弟要深講甚麼?愚兄洗耳恭聽。”那兩個秀才之一姓孫的,大聲問道。
正是一名文士讀完文章的空暇,全場安靜,這句話被眾人聽了個真,全部的目光投了過來。
這孫子是故意的,看他一臉得色,就知道了。是因為我不願公開身份,打破了他的如意算盤,所以想讓我出醜好Xie憤麼?這人人品真渣,和我有一比了。
“哥哥說了回去深想,這位兄臺要此時聽,豈不是要家兄為難麼?”我還沒答話,賈薔便站起來說道。
我心裡樂壞了,差點沒笑出來:賈薔說謊真是不眨眼啊。心裡又是驕傲又是欣We_i,賈薔這小子雖然年紀還小,可他機敏伶俐反應極快,讓他吃虧卻已經很不容易。不枉這些年通讀史書的辛苦,他可以出師了。
他把深講換成了深想,聽見我說話的不過周圍這一兩人,即便是那孫子就能說自己一定聽準了?加上我年紀尚小,誰又能相信我敢說給弟弟“深講”?說“深想”怕是眾人才會相信吧?這下那孫子要倒黴了。
委屈和不解的神色,掛在賈薔那張天真俊俏的童子臉上,比剛才童言童語的直言反問更能打動人。他做戲的本領很棒,連我都常常被騙投降,何況不熟悉他的人?加之賈薔年齡小,更會讓人同情他。
果然,看過來的目光從我們兄弟身上,全部轉到那孫子臉上,隱隱含著鄙視。這下這孫子臉色可好看的緊了。
我站起來打個圓場,“小弟與舍弟年齡小見識少,出門前長輩特特叮囑要多學多想,多多長長見識。倒是擾了眾兄長的雅興,拂了孫兄的好意。小弟給各位兄長賠禮。”我作個羅圈揖,再專門向這孫子一揖。
還沒等眾人回話,一個大嗓門嚷道,“店家,小二,打三斤酒,再切兩斤牛肉。”大家看過去,是個頭大身瘦、身高五尺半、滿臉絡腮的江湖漢子邁進了樓裡。
眾人臉上都皺起了眉頭,倒也沒人出聲讓這人出去,這裡畢竟是酒樓嘛。
眾士子接著吟誦自己的文章,但是那漢子顯然是個惹事的主,嘴裡吃著還不忘出聲。
接下來的會文就在那漢子左一句“吵死了,吵得老子吃不下飯”,右一句“甚麼狗屁文章”中不成個樣子。多數眾士子也失了興致,幾個士子對這漢子怒目而視。
今天真不是個出門的好日子,聯絡今天的題目,我不禁皺起眉頭,這大漢來的蹊蹺。
終於捱到快一個時辰,我心裡鬆了一口氣,總算沒生出甚麼事來,平安的度過了。
世上的事神仙也料不準,眼見到了小廝快來的時候,那漢子終於生出事來,和眾士子吵成一團。
起因很簡單,有個士子終於忍不住嘟囔了句抱怨的話,那漢子聽見就不依,出言反駁。文人玩的就是嘴皮子上的功夫,那裡會怕講理,眾人一心一起上,七嘴八舌的和他吵了起來。
看那漢子的脾氣,恐怕還會生出事來。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不能等小廝來了,我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