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科舉關竅麼,他自己都不懂,又如何教我們?
二要此人世故通達機敏圓滑,最好做過地方官、打理過實務。埋在故紙堆裡知書不知事的呆子,當學者大儒是足夠了,可我不要。我將來的目標是要當官不是要當學者。書呆子知道怎麼縱橫官場嗎,知道百姓民生嗎?
三要此人詼諧善辯,不刻板不嚴厲,要是弄個只知訓斥責打不懂方法的來,那就真叫自作孽了。特別是賈薔還小,要是整日被打手板、罰站、責罵、挖苦,他不產生厭學才怪。要是這人風趣幽默,以賈薔乖巧的Xi_ng子,一定能做個好學生。
當時管家擦著頭上的汗,聽著我的要求,恭恭敬敬的答應了下來——當時的敲打還是很有用的,管家再也沒敢小看慢待過我。
然後管家找了兩年,最終找到了這個李先生。這個人選,比我的要求還要好。這麼長時間裡找到的人選,我沒一箇中意的,不是脾氣太壞不適合,就是為人過於嚴厲。我還在反省是不是我要求太高,太挑剔,眼見到了開蒙的時候,於是打算降低些標準。誰知管家正好找到了這個李夫子。
李夫子確實好,各個方面都沒得說。所以他挑弟子挑的厲害。府裡直接出了五百兩一年的束脩,都沒能打動他。要知道馮侯爺請的那位學問極為有名的西席,束脩也不過是五十兩。
他覺得我和賈薔年齡小,要教的話,得從開蒙開始;再就是我和賈薔出身富貴,怕是頑劣嬌慣,吃不得苦。
當然李先生的話說的很婉轉,可就是這個意思。
我和賈薔一人寫好一封求師書,讓管家把我和賈薔帶去見李先生。他看了我們親筆所寫,又考校了我們一番,這個清癯溫文的先生才點了頭。
五百兩啊,我心裡咧咧嘴,有些肉疼。其實就算是五千兩,家裡也出的起,長輩也是肯的。
別的不說,只那攆出去的一百多號人,一年的月例和吃穿打賞,怎麼的也得兩千多。我說討厭人多害怕生人,加上沒了那些姬妾通房後一百個下人倒也夠用,於是府裡沒有怎麼再進人。這兩千兩就省下來了。
還有,父親經過最初的狂躁期抑鬱期之後,躺在床上終日無事,便整天琢磨起幾個鋪子莊子裡的事情來了。我常常旁聽,還偶爾提個建議啥的,自然能知道,現在的收益,每年多了四五千兩。可見用心經營和放任自流效果是不一樣的。
所以要真的得用五千兩才能請到這位夫子,府裡也出得起這個錢;看他們疼我的這個勁兒,他們也沒甚麼捨不得。
學堂設在前院新收拾出來的小院子裡,門匾上的“秋節”倆字是我寫的,取自“常恐秋節至,焜黃華葉衰”,有警惕時光飛逝之意。夫子駐足看了看,微微頷首。我心裡鬆了口氣,又稍稍有些得意。
我練字時考慮再三,選的是顏筋柳骨的顏體。顏體雄渾圓潤厚重,氣勢莊嚴雄厚。顏真卿篤實純厚,正直義烈,皇帝詔文有“忠至滅身,公忠傑出,堅貞一志,死而不撓”之語,乃是忠良之臣的典範。一手好顏體,對於科舉來說,對於仕途來說,都會增加不少的印象分,這絕對是正確的選擇。
這把字我練了三年,比起前世那斷斷續續練的五六年,這三年我是拼盡全力來做的。
要知道,閱歷見識甚麼的還好說,怎麼著前世我也活了二十多還從個全國重點大學順利畢了業,這方面我是不擔心的。
但是字就不一樣了,年幼則力弱,力弱則字弱。我想早一點考科舉,那麼書寫這方面和年長的學子比起來就要吃個大虧。試卷是密封的,閱卷的人只能看到字好不好,哪裡看到考試的人是長是幼?要想不在這方面失分,沒別的辦法,只有努力來練。
幸好知道些練字的方法,懸腕在牆上寫,手腕上手背上綁上沙袋寫。寫的手拿不住筷子,寫的手腕腫起來。用冰敷,用藥泡,晚上
臨睡貼上膏藥。祖母和母親看見我的手腕就要掉淚,常常勸我慢慢來。可我覺得沒甚麼大不了。
看見她們哭,我心裡就不由一哂:這點疼算甚麼呀?這,這也算是個疼?再說了,我是為了保命在拼命,為了活的好在拼命。老天給了我一次可以幸福平靜生活的機會,我又怎麼能不去拼命抓住?我拼命拼地心甘情願,還隱隱的覺得開心。
唯一做不好的地方是,顏體的圓潤總是學不來,我的字老是帶出幾分鋒芒。都說字如其人,看來確實如此。只有慢慢的改變了。
“你練過柳體?”夫子雖是問話,語氣卻很肯定。
“是,練過一段時間。”我大感訝異,前世練的就是柳體,上輩子的事也能看出來?真厲害。
許是我驚訝佩服的目光愉悅了夫子,他莞爾一笑,“怎麼不繼續練柳體?換成了顏體?”
我躊躇了一下,又想到賈蓉現在才八歲,說甚麼都不打緊,便決定實話實說,“為了科舉。顏先生的官聲好,所以換了顏體。”
這下驚訝的是夫子了,“你出身富貴,能有鴻鵠之志這很好,”夫子斟字酌句,“只是不要過於在意得失。”言下之意是別太貪戀權勢。
我心下苦笑,我哪裡有甚麼鴻鵠之志,哪裡在意甚麼權勢,不過為逃過一劫罷,忍不住道,“只求全家平安而已。”
夫子愣怔一會兒,伸出手來Mo了Mo我的頭,“你能有這份心,實屬不易。”
這三年,另一個收穫就是,我認識了榮國府裡的主角們。賈母、賈赦、賈政、賈珠、賈璉、王夫人、元春、迎春和一干書上提到的人物。
這些人中,給我印象比較好的就是賈珠了。他是個勤奮用功的人,去年已經中了秀才,也訂了親,就是書上說的李紈。
賈珠接人待物也沒得挑,知道我七歲還未曾去族學,還和父親提到此事,算是個有心的。平日裡見到我和賈薔也溫煦耐心。整個榮國府,也就他還不錯。
看著他,想到他早早的死掉,心裡總是覺得怪怪的。
有一次,賈珠有事來府裡,順便說起對我分心習武的不贊同時,我藉機說了科舉的熬人和身體好的必要Xi_ng。看著他似乎有些觸動,可最終他能否逃脫早死的命運,還不好說。
若能讓他多活幾年,以他的天分,也許能中個進士吧?或許就能減輕些對賈家的懲罰。
元春今年十二歲,按照書上說的,明年或四年之後她就要參加選秀進宮,然後在多年後封妃,最後虎兕相逢大夢歸,年紀輕輕死掉。賈府因為她的得寵,勢力達到了頂點,接著就是一落千丈抄家落敗。
元春封妃後,榮國府做下那麼多囂張跋扈的事,後來都被一一清算,比如石呆子扇子被奪,比如王熙鳳插手甚麼官司。一想到這些我心裡就煩得很。
每次見到這個秀麗多才的女子,總忍不住嘆息她的命運,悲劇就是把最美好的事物毀滅給人看,而這個美好的女子註定要毀掉。
賈赦去年死了老婆,就是迎春的嫡母,想來邢夫人快要嫁進榮國府了,到時候小小的迎春也要有嫡後媽。
王夫人懷孕了,明年那個紅樓夢的主角就會出生,到那時命運的齒輪便開始轉動。
可我阻止不了這事的發生,即便能讓賈寶玉他媽流了這塊叉燒,可這與阻止賈府敗亡沒甚麼用。
可即便是這樣,我還是有些想讓這塊叉燒流掉。
因為賈寶玉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