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半神還是半魔？
倖存的賞金獵人圍在菲利斯的身邊，低頭看著那具血肉模糊，頭顱被砸得沒有原來三分之一大的屍體。
直到剛才，他們才敢確定，暗中的殺手離去了，也才敢稍稍的放鬆一口氣。
在生死邊緣徘徊了一次的心悸感，像是一塊壓在他們心頭的巨石似的，讓他們喘不過氣來。
森林中死一樣的沉靜，粗重的呼吸聲都顯得那樣的清晰。
菲利斯靜靜的站在哪裡，如同矗立的鋼鐵，此時，在所有人的心中，這個失憶的男人簡直就像是一尊巨人，一個沒有任何能量波動，卻可以殺掉一個魔法師的男人，也只有傳聞中那些擁有強悍體質，遺留下來神的僕人——上古巨人才擁有這樣強大的實力吧。
是菲利斯賜予了他們活著的機會，他們本應該消失的生命是菲利斯在死神的手中挽救。
那些在天梯叢林中，曾經打過菲利斯主意的賞金獵人開始慶幸，還好老邦德當時把金幣分給了他們，打消了他們的惡念，不然的話，他們也許就像眼前這具屍體一樣，血肉模糊的腐爛在某一個不為人知的角落。
賞金獵人的神經畢竟要比普通人強悍很多，當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像是一枚枚寶石似的灑在雪面上的時候，這些賞金獵人都在極大的緊張中舒緩過來，讓自己的心情恢復了平靜。
“格林，死了幾個兄弟？”
老邦德低沉的問道，他甚至不忍心親自去數一數那些同伴的屍體。
“四個，克拉克……布朗他們都死了……”
格林小聲的說道。
“瓦罐不離井上破，將軍難免陣前忘！我們賞金獵人過的就是刀口舔血的生活，這一天是早晚的事情，若不是菲利斯的話，我們現在都已經躺在地上了。”
老邦德嘆息著說道：“把克拉克他們的屍體就地埋葬吧，這也是我們賞金獵人的歸宿，相比於那些不知道死在哪裡，屍體成為魔獸食物的夥伴們來說，他們算是幸運的了。”
接著，老邦德又說道：“把所有的地鴕鷹全部運出去，帶回凱西城，我想把這些地鴕鷹換來的所有懸賞都分給克拉克他們的家人，大家看可以麼？”
有人會說不行麼？
有人敢說不行麼！
在看到菲利斯這強大而冷酷的手段之後，這些賞金獵人對這個失憶的男人敬畏之極，而老邦德，顯然就是菲利斯的代言人。
“菲利斯，你沒事吧？”
老邦德拍了拍菲利斯的肩膀。
菲利斯拳頭上的血跡已經乾涸，他轉過身，彎腰將拳頭在積雪上蹭了蹭，將血跡全部蹭乾淨後，起身看著老邦德，淡淡的笑了笑：“我沒事。”
“菲利斯，今天多虧你了，謝謝你，我們……”
格林感激的說道，對於先前拿了菲利斯的懸賞而感到內疚。
菲利斯溫和的笑著，揮手打斷格林的話，說道：“感謝甚麼，我……也想活著……呵……”
“兄弟們，我希望除了我們，誰都不知道今天的事情。”
老邦德遲疑了一下，低聲說道：“眾所周知，魔法師代表著甚麼樣的力量，可是，今天襲擊我們的卻有兩個攻擊類魔法師，雖然我們不知道原因，但我知道，若是這件事被別人知道的話，不但沒有人會幫助我們，而且，其他人還會擔心被我們連累……”
老邦德的話很明白，若是他們這些賞金獵人被兩個魔法師襲擊的事情被其他人知道的話，不要說別人，就是那個狡猾怕事的工會會長都會把他們趕出工會的。
格林小聲說道：“就說我們遇到了盜賊，想搶奪我們的地鴕鷹吧，唉……”
其他的賞金獵人也默默的認同老邦德的意思，點了點頭，眼中流露出一絲悲涼，這，就是賞金獵人的命運。
老邦德的話在情理之中，但是這只是表面的意思而已，真實的原因並沒有說出來，所有的賞金獵人中，他是最年長的，足以當所有人的叔叔爺爺輩，這也意味著他有著更多的閱歷，同樣，也知道一些別人所不知道的東西。
剛剛他就在菲利斯的身邊，以他的角度，他很清楚的看到魔法師的風刃發出，但是並沒有對菲利斯造成任何的影響，甚至，菲利斯完全無視了那足以把大樹砍斷的風刃，也只有魔法免疫可以解釋這樣令人震驚的事實了。
古老的傳說中，擁有魔法免疫體質的人，體內留著神或魔的血脈，在銀河大陸，所有國家所信仰的是光明神、戰神等眾神，若菲利斯是半神體質的話，那麼，老邦德不會隱瞞，甚至會興奮，因為，他可以將菲利斯半神體質的事情告訴所有人，整個銀河大陸擁有半神體質的有幾個？
掐指算來，被人所知的也不超過十個，而且都還是傳說中的人物，真實情況如何，遠不是他這樣身份的人可以知道的，那些和菲利斯有關係的人會聽到凱西城出現半神的訊息，輕而易舉的找到菲利斯，給他最妥善的治療。
一切若都是和想象中的一樣該多好？
遺憾的是，還有另外一種可怕的情況，如果菲利斯不是半神，而是半魔的話，那將會被整個銀河大陸所有的神廟，所有信仰眾神的信徒們所追殺，那些人會毫不猶豫的把菲利斯送上火刑架。
年齡大了，早已沒有了年輕人的衝動，老邦德遇到任何事情更會沉下心來思考，無論他的年齡還是他從事賞金獵人這麼多年的經驗，都告訴他，任何事都要謹慎謹慎再謹慎……
近年來，都思利亞海峽對面暗土大陸那些信仰魔鬼的族類據說研製出了可以度過萬里海峽的魔法船，在銀河大陸經常會聽說有暗土大陸的奸細出現，所以，遇到這樣事情的時候，老邦德不得不考慮這些。
唉……
老邦德暗暗的嘆息一聲，一邊收拾著那些地鴕鷹的屍體，一邊看著不遠處正在為其他賞金獵人幫忙的菲利斯，他究竟是半神還是半魔？呵呵……老邦德自嘲的笑了笑，也許在告訴所有人保密今天的事情時，他就已經不重視這些了吧，他重視的是菲利斯，這個失憶的可憐人，這個和他相處時間不多，但是卻積累了極深感情的朋友……
他現在已經徹底打消了要存錢帶菲利斯去光明祭祀那裡接受治療的心思，他無法判斷菲利斯是半神還是半魔，但是那些光明祭祀卻可以輕易的判斷出來……等一等吧，老邦德無奈的搖了搖頭。
午夜時分，月掛中天，月光柔和的籠罩著大地，在積雪的反射下，可見度很高。
賞金獵人們快速的收拾好了行囊，帶著同伴的屍體，拖著長長一串地鴕鷹的屍體向凱西城的方向連夜前行。
沒有人想在無花森林中多待片刻，這個充滿血腥，沾染著同伴鮮血，讓他們在地獄邊緣走了一圈的地方將成為他們永遠的噩夢，所有人都在心中暗暗發誓，有生之年，再不會來無花森林。
菲利斯跟在老邦德的後面，回頭望向那漫無邊際，在月光中像是一隻巨獸的無花森林，不知道為甚麼，他隱約的感覺無花森林中有古怪，可是究竟古怪在那裡，他卻想不出來，也沒有時間再去深究了。
連夜趕路，所有人不眠不休，餓了就啃上幾口冰涼的乾糧，他們恨不得立刻飛回凱西城，回到自己簡陋的小家，烤著熱乎的爐火，看看親人的笑臉。
格林和幾個賞金獵人甚至已經決定，從今後徹底的在這個行業中退出，用從前積攢下的幾個小錢，做些小買賣，即便是吃糠咽菜，也要過些安穩的生活。
無花森林一行，好像讓這些正當年的賞金獵人們瞬間老了幾十歲似的，知道了世間比金錢更珍貴的還有其他東西。
第二天傍晚的時候，這些日夜兼程的賞金獵人已經進入了凱西城的城門。
這一行人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往常，這些賞金獵人若是活著回來，那就意味著完成了任務，都會興高采烈的，可今天，這些身後拉著足有兩百隻獵物的獵人們，不但沒有高興，反倒臉色沉重，眼中流露著無法掩飾的悲傷。
他們的肩上扛著滲出血跡的布袋，看樣子，布袋中裝著的應該是人。
那些認識賞金獵人的居民看到這樣的情況，飛快的奔跑著去賞金獵人的家中，告訴家屬來看這一切，看看他的家人有沒有出現意外。
不一會兒的功夫，克拉克的老婆跪在地上，看著布袋中克拉克的屍體嚎啕大哭，隨後，更多賞金獵人的家屬都奔跑而來，有些看到自己的親人安然無恙都喜極而泣，而那些看著親人冷冰冰屍體的家屬，都像是克拉克老婆一樣悲傷哭泣。
“格林，你勸勸她們吧，告訴她們，以後有困難的時候，找我。”
老邦德嘆息著說道：“我先去工會，早點領到賞金，也好分給她們。”
格林點了點頭，走上前去安慰著那些喪夫、喪父的可憐人，而老邦德拉著菲利斯，說道：“我們先回去吧，唉……這樣的事情每年都會有，從他們的丈夫成為賞金獵人的第一天，她們就已經有了出現這天的準備了。”
出人意料的是，當菲利斯他們回到賞金獵人工會的時候，竟然看到領主小姐索菲亞，和她那個俊俏的丫頭，以及冷冰冰陰沉的蘭特先生。
胖子會長正諂媚的端茶送水，像個皮球似的滾來滾去，當他見到菲利斯等人的時候，立刻大聲喊道：“快來見過索菲亞小姐，把你們的獵物都帶過來，讓索菲亞小姐看看。”
老邦德和菲利斯以及其他的賞金獵人默默的將地鴕鷹的屍體全部拉到了正廳外臺階下面，那個嬌俏的丫頭走過來低頭扒了扒地鴕鷹身上的翎毛，扭頭高興的說道：“小姐，這些翎毛可真鮮豔，絨毛也很好，比往年在裁縫鋪中定做的那些，材料要好多了。”
索菲亞笑著點了點頭，說道：“剛才，我聽說城門處有很多賞金獵人的家屬在哭，我就過來看看。”
索菲亞的訊息還真快啊，這充分說明了，看似鬆懈的凱西城中其實到處都有領主設定的暗哨。
“我們途中遭遇了強盜，喪生了幾個兄弟。”
老邦德說道。
“那些強盜就是為了這些地鴕鷹麼？”
索菲亞好奇的問道。
“是的。”
老邦德點了點頭說道。
索菲亞絕美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內疚，說道：“我沒想到，為了我的任務會丟掉了幾個人的生命。”
“不，不，索菲亞小姐，這可不怪您，眾所周知，賞金獵人是有風險的，既然從事這一行，就早就應該有遭遇死亡的心理準備了。”
胖子會長討好的說道。
索菲亞厭惡的看了一眼胖子會長，冷哼一聲，嚇得胖子會長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了。
“既然是因為我的任務，讓那些可憐人丟掉了生命，那麼，我會出一些撫卹金的。”
索菲亞的話令所有人感到驚訝，那個胖子的話雖然令人反感，但卻是事實，幹這一行，生死由命，任何人都不需要承擔甚麼責任，而那些釋出懸賞的主人，更不會為賞金獵人的死活而付出除了懸賞之外的任何補貼。
看慣了那些驕橫跋扈的貴族老爺，再看看這位擁有同情心的貴族小姐，不但是老邦德，就連菲利斯都對索菲亞產生了好感。
“小姐，我們該回去了，別忘了，您還約了克波爾老師。”
蘭特先生低聲的說道。
索菲亞點了點頭，說道：“蘭特叔叔，按照我說的，請您交付懸賞和撫卹金吧。”
蘭特點了點頭，面無表情的掃視了老邦德等人一眼，說道：“一共多少隻？”
“一百九十隻。”
老邦德回答道。
蘭特先生逃出一個銀色的牌子，放在桌子上，說道：“拿著這個牌子，去領主府領你們該得的懸賞，還有每個人十個金幣的撫卹。”
“十個金幣？會不會太少了？”
索菲亞驚訝的問道。
“小姐，那些戰死計程車兵才會得到十個金幣的撫卹金，這些賞金獵人能夠得到十個金幣，已經不少了。”
蘭特先生說道。
索菲亞像是撒嬌一樣的說道：“蘭特叔叔，您就多給一些吧，不然，我會內疚很久的……”
蘭特無奈的笑了笑，說道：“每人可以領到十五個金幣，別忘了告訴那些賞金獵人的家人，這是領主小姐的恩德。”
“蘭特叔叔，謝謝你了。”
索菲亞笑眯眯的說道。
老邦德躬身說道：“索菲亞小姐，感謝您的善良，您的善良，讓我為自己是凱西人而自豪。”
索菲亞點了點頭，笑道：“大叔，您太過獎了，我走啦。”
說著，索菲亞走出了工會正廳。
蘭特吩咐道：“一會兒，會有專門的人來處理這些地鴕鷹的羽毛。”
老邦德遲疑了一下，忽然說道：“蘭特先生，我有個請求。”
蘭特不耐煩的看了看老邦德，說道：“還有甚麼請求？”
老邦德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這些地鴕鷹在拔掉羽毛之後，屍體能不能給我們？”
眾所周知，地鴕鷹的羽毛有用，可肉實在沒甚麼價值，老邦德提出要把除毛之後的地鴕鷹留下，蘭特很大方的答應了，反正這些地鴕鷹在除毛之後，也需要有人處理的，這樣，倒是省了些麻煩。
索菲亞走過菲利斯旁邊的時候，忽然扭頭看了看菲利斯，如花的嬌顏上綻放出一絲燦爛的笑容：“你沒死，可真好……”
菲利斯怔了怔，疑惑的看著索菲亞，可索菲亞卻轉身離去了，帶起的香風鑽出菲利斯的鼻子，那種清新的香味讓人留戀。
索菲亞的聲音很小，停住的時間也極為短暫，所有人都沒察覺到她的小動作。
看著她們主僕三人的背影走出工會大門之後，老邦德由衷讚道：“多好的領主小姐啊。”
胖子會長冷哼一聲，說道：“那還用你說麼？你可沒資格評論領主小姐，快，把這些地鴕鷹弄到一邊去，不要讓上面的鮮血弄汙了地面。記住，領取懸賞之後，不要忘記來這裡繳納佣金！”
說完，轉身走進了內廳。
“格林，我和菲利斯去領取懸賞，你們留在這裡，一會兒那些人來這裡處理羽毛之後，千萬不要忘記留下這些地鴕鷹。”
老邦德說道。
格林好奇的看了看老邦德。
老邦德笑了笑說道：“地鴕鷹的肉沒有想象中的那樣難吃，加重些調料，會去除一些酸腥味的，雖然不如豬玀獸那麼好吃，可起碼是葷腥，冬天有這樣一鍋肉湯，會很不錯的。”
格林點了點頭，說道：“去吧，我記住了。”
老邦德拉著菲利斯離開工會，向領主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