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黑暗從腦海中散去,莉莉絲從迷糊中睜開眼,一抹美麗的眸色印入眼簾,好似寶石沉澱了下來的色澤,略帶憂鬱的深藍美得讓人移不開視線。莉莉絲茫茫然的伸出手,當她的指尖觸mo到對方的眼角時,她才恍如驚醒般喟嘆道。
“薩麥爾……薩麥爾,薩麥爾。”
將女子的手指握住掌中,薩麥爾坐在床邊凝望著她,眸中盪漾出溫柔的波瀾,他仔細的傾聽著這一聲聲呼喚,彷彿握住的是失而復得的珍寶。此時此刻的薩麥爾不再是那個冷肅的座天使長,也不是如今那個印刻著原罪的七君主,只是一個為魔女微笑的墮落天使。
“為甚麼,你要在打碎了我的希望之後再來找我。”
顆顆的眼淚滴落下來,莉莉絲不禁伏在枕頭上失聲痛哭,淚水染溼了額角下柔軟的黑絨布,卻彌合不了被屢屢傷害的心。誰說魔女沒有眼淚,誰說魔女不懂愛情,唯有飽嘗過最痛苦而甜美的愛情,才能讓一個純潔的生靈墮落為一個汙穢的魔女。
“莉莉絲,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看,我這不是把你帶出萬魔殿了嗎。”
有些吃驚於莉莉絲的崩潰表情,薩麥爾難得有些慌亂起來,他所接觸過的天使向來冷靜守禮,哪裡碰到過莉莉絲這種想哭就哭的女xi_ng,而且仔細一想,他之前在萬魔殿的沉默行為的確是傷到了對方。
“怎麼可能,這裡是哪?”
聽到關鍵的一句話時,莉莉絲悚然抬起頭望向四周,果然沒有看見昏迷前的華麗寢殿。
“這裡是我的寢殿,你先好好休息,我會去找路西法好好談談。”
薩麥爾揉了揉眉心,雖然不知道莉莉絲為何會昏迷在路西法床上,可是找不到路西法的他只能硬著頭皮把莉莉絲偷了出去,畢竟他無法忍受自己喜歡的人上了路西法的床,哪怕路西法是他們的王。
以路西法以往的作風來看,他由衷的祈禱著對方是默許,而非一時不查。
可惜薩麥爾只猜對了一半,在路西法改變注意之前,他的確是故意使得萬魔殿的守衛減弱,讓薩麥爾能夠順利溜進了這座地獄最恐怖的建築,然後拿捏著心如死灰的莉莉絲,順理成章的斬斷她和薩麥爾之間的糾葛。之後的意外是路西法和耶和華都沒有預料到的,一時暴怒下的路西法徹底把莉莉絲望之腦後。
萬魔殿中,強大的結界籠罩住底層神秘的暗宮,模糊了結界內外截然不同的場景,僕侍們輕手輕腳的開始整理婚禮過後的萬魔殿,完全看不見某一角滿是深坑的破碎的殿門,以及散落在地上的衣物。
黑色的帷幔被劃出幾道撕裂的縫,掛在鉤子上的帷幔沒有完全遮下,露出的其中雕刻著細膩花紋深棕色的床柱,綴著銀色暗邊的床單凌亂而皺褶,和垂落下來的柔亮銀髮一起猶如裝飾品,在地面厚實的毛毯烘托下營造出屬於西歐的奢華風格。
身體散去了本源聖光的保護,耶和華緊閉著雙眸陷入沉睡,雅緻完美的五官依然透露出神xi_ng的冷冽,只不過眼角隱隱可見吮吸造成的溼潤紅痕,才消減了這份疏離之感。失去了衣物的阻隔,耶和華的後背攀著一雙同樣白皙無暇的手臂,溫熱的觸感多了絲真實的意味。
路西法微顰著眉頭,下巴的靠在對方的頸側,纖長的睫羽如黑蝶輕顫不已,彷彿是在和睡夢做掙扎。和光明創世神相似的容顏卻流露出截然不同的氣質,就像是光和暗的分別,沒有人會認錯他們。
半響,率先從纏綿的疲倦中甦醒的是耶和華,金色的極耀之眸半闔半開,無意識的流露出怔忪的慵懶。和甦醒與之而來的是僵硬得不得動彈腰身,耶和華暗自
抽了一口去,艱難的剋制住會驚醒路西法的舉動,他可是知道對方因為光暗本源的交融而暫時沒有醒來。
保持著躺在床上的姿勢,他清晰的感受到掃在脖子上發癢的睫毛,但一想到路西法就這麼乖順的躺在身邊,又是一陣慶幸油然而生。
只是……
明明這次吃虧的是他,結果還是受傷了。
耶和華頗為鬱悶的看著l_uo露出來的手臂,一道道猙獰的血痕遍佈其上,每碰到路西法一分就痛上一分,簡直像是黑暗殘留的怨念。
這樣的力量比起當年已經削弱許多,更別說路西法把黑暗的大部分憎恨都和力量一起凝結成匕首,先是刺傷了他,現在又強上了自己,黑暗神格終於擺脫了那些汙穢紛亂的東西,神格yin差陽錯的回歸了最初的純粹,再也不會給路西造成負面情緒的滋生。
幾近於無的呼吸拂在頸邊,好似要撩撥著肌膚下的血液,耶和華最終還是忍不住側過頭,望著靠在自己身上的黑髮魔神。眼神一瞬間柔軟了下來,若說剛開始耶和華還心存怒意,那麼現在只剩下深深的無奈了。心中輕嘆著對方熟稔的名字,就算路西捨棄了封號,這個被自己賜予的名字正是他們之間的牽絆。
低頭在對方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在情感和理智間掙扎了一會兒,耶和華到底還是選擇了最好的時機,釋然的解開了路西和自己的靈魂契約。暗黑的逆十字如墨水般淡去,路西法在沉睡中的眉頭微微鬆開,一陣淡淡的神力波動之後,換回了那片被遮掩許久的雪白頸側。
倘若這個契約讓路西感覺到了恥辱,倘若愛情需要契約來維持,那還不如不要,為何時至今日才明悟了。是的,是怕路西會在解開契約後完全漠視自己吧,原來自己也有害怕的事物啊……
漆黑的雙瞳像是無望的夜色,絕美的容顏似要傾盡一世風流,路西法緩緩的睜開眼看著對方,氣息沉寂如淵,就好似和先去的沉睡一般沒有變化,和半日前的表現判若兩人。
“路西,你還好嗎?”
清冷的嗓音恍如隔世,路西法的眼眸半眯,血色褪盡的眼底深邃晦澀,腦海還停滯在光和暗的至高規則當中不可自拔。片刻後,放在耶和華背後的手輕輕滑動,他撫mo著那流暢光滑的腰身,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曖昧眼神,無端的渲染出嘲弄的感覺。
耶和華果然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任誰都不喜歡這種質疑自己實力的說法,更別說是在打算囚禁對方之前昏厥了過去,這種恰巧讓耶和華逃過一劫的巧合讓他極為抑鬱,哪怕自己已經將這個混蛋吃幹抹淨了。
身上男子的髮絲黏在溼潤的大腿處,細微的刺癢讓原本還略帶慶幸的耶和華一噎,頓時記起了沉睡前越發糟糕的事態。路西果然還是睡著了的時候比較好,這種表情和做法實在是讓他難受,若他對路西的感情淺薄半分,怕是現在就已然出手攻擊了吧。
面子甚麼的……情人都要跑了還算甚麼。
看見路西法打算起身再找他算賬的架勢,耶和華的眼底劃過一絲無奈,不得不伸手攬住了他的腰身,讓彼此赤l_uo的身體緊貼在一起,就算心有所間隔,至少目前好歹打破了冷戰。
眼睫下,眸中濃郁的黑色幾乎深不見底,路西法看似毫無動容,實際上卻泛起了古怪的感覺。光的溫暖本該灼燒黑暗的身體,然而縱y_u過後的路西法竟然沒有半點不適。目光在那雙猶如聖光的金瞳停留一秒,路西法無言的從中看到了挽留,以及……微乎其微
的祈求。
你在挽留甚麼,難道我還能回歸過去嗎?
連線靈魂的契約之力是你親手解除,昔日的信仰是你親手打碎,你又在低下頭祈求甚麼。
“耶和華,把那柄匕首還給我。”
理所當然的伸出手,路西法面色冷淡的說著要求,絲毫不顧及曖昧的相擁姿態。
“讓我留下來,我就給你。”
略帶情色的y_u念殘留在眼角,從來對實力萬分自信的耶和華第一次有了猶豫,磨蹭半響後說道。他實在不肯定路西法準備了多少種抓他的後手,再加上籠罩地獄的黑暗之光並沒有那麼好破除,降臨於哈尼雅的機會怕是隻有這麼一回了。
“嗤,如果你那麼想爬我的床,我倒是不介意惡魔們知道上帝來萬魔殿了。”
充滿惡意的調笑剛落,路西法就沒有任何留念的抽身而出,修長的雙腿踩在鋪滿地面的毛毯上。他大步走向了沐浴淨身的地方,刻意無視了身後某神的怨念,相信以耶和華的臉皮來看,結果不言而喻。
浸泡在舒適的水溫中,滿頭長髮在水面起起伏伏,路西法盯著水面上倒影著的自己,通紅的耳根出賣了他的心態,他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淡定。把上帝推倒甚麼的,這種事情在以前估計想一下都不可能,路西法渾身溼淋淋的從浴池中走出去,柔軟的毛巾裹住下半身,他走到先前的寢殿時,到底是沒有再看見耶和華的身影,怕是不敢繼續面對自己就逃了。諷刺的勾起一道笑容,路西法怎麼會不明白對方的選擇,但他依然忍不住在門前冷哼道。
“膽小鬼。”
有本事打破光暗的距離,卻不敢主動將事情公佈於眾,耶和華活該待在天堂和哈尼雅過一輩子,還來地獄找他幹甚麼。
想要破鏡重圓,也看你有沒有那個能耐。
轉眼之間就因不悅而把強上了對方的事情忘了,路西法這才思索起怎麼解決婚禮的後續問題,畢竟他弄得整個地獄都關注。連忙換好衣袍,路西法向莉莉絲昏睡的寢殿趕去,他可不希望對方先自己一步醒了,否則哈尼雅來找他的事情無法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