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宮三個字可謂是響徹洪荒,從龍鳳大戰時的羅睺、鴻鈞之鬥,打得洪荒西部地區靈氣逸散,巫妖大戰中又一舉證得聖位開宗立派,自此修道者皆可以玄門之稱。每一次的聖人證道皆是驚天動地,威能之盛令洪荒生靈都不禁跪伏於地,也只有少數大能可以避開這一禮。
當初作為善屍的一氣見證者鴻鈞和羅睺的成聖,心中怎麼會沒有羨慕,但他終究是以善為根本的靈魂,就算如此也依然在想要調節他們之間的爭鬥。
三尸本為一體,奈何天道不全,需要本尊的鴻鈞以身合道。羅睺不甘爭奪道祖之位失敗,只能在重傷的時候立下重誓,成立了相存相剋的魔道,得到了不遜於道祖的魔祖之位。
走進這個大殿的入口,白色的長袍摩擦在光滑的玉石地面,金色的長髮在濃郁的靈氣波動下浮動,路西法仰起頭眺望著彷彿無邊無際的路,萬物在這裡歸於寂靜,就連當初會幫他引路的兩個童子也離去了,比水晶天還要寂寥的宮殿落座在這個天外天。
大劫不出,鴻鈞不現……
你的諾言卻因為我而破,到底是甚麼心態讓你願意去救叶韻,只是為了見見和自己相關的存在嗎。他微微闔上了眸子,舉步自然走向一條雲霧繚繞的路,這一回他不會再恐慌了,每一步踏下去都是自己的意志。路西法透過冥冥之中的聯絡感應著對方,殿內的紫衣青年在他走
進的那一刻便睜開了眼。
紫霄紫霄……
這個紫是鴻蒙紫氣的紫,還是我們本源裡的那一抹顏色。羅睺的紫染上了猩紅的血,你的紫與鴻蒙紫氣纏繞在一起不分彼此,而我的紫卻被光明或黑暗壓制在靈魂深處。
縱然是凌駕於眾生之上的凌霄寶殿也不及這裡分毫,坐享著世間一切榮耀和寂寞,鴻鈞……你曾後悔過走到這條無情道上嗎。善、惡、自我乃三尸,如果沒有斬去我們,最初的一氣又如何不能封聖。
“聖人無心,太上忘情。”
路西法記起了自己被打落天堂時的回憶,當初的耳邊話語何嘗不是驗證著這些神靈,有時候凡人其實比他們都看得更尖銳吧。他低笑著走在紫霄宮中的路上。
步搖珠串晃動的響聲從不遠處傳來,一個白色仙裙的清麗女子走來,端莊高貴的容顏略帶愁容,烏黑的髮鬢由一支斜釵鬆鬆的挽住,一顆顆堪比靈寶的寶珠垂落在耳際,卻還不如那粉白的耳垂來得動人,無需修飾就已經傾城之姿。
擦身而過的時候恍若身處兩個世界,對方沒有給予他任何眼神,沉浸在自己的思維裡向殿外走去。路西法也沒有給予多餘的注視,從這份實力上他已經明白對方是誰了,這個世界上能強橫至此的女xi_ng……只有兩位,而現在除了女媧又能有誰。
輪迴路上的時候,其實他已經聽過了很多有關於她的傳聞,如今一見,不論女媧在凡人的口中傳的如何神乎其神,女子周身的氣度就當得聖人。不愧是證道前就為洪荒頂級大能之一的強者,能以女子之身在這個世界立足就極為不易了,更何況她還走上了艱難的三千大道之一。
孟婆那蒼老的身形在眼前滑過,路西法忽然有些遺憾,未能夠見識到在巫妖大劫時的她們的風采,隕落的帝俊和東皇太一,死去的十一祖巫,亦或是后土以身化輪迴時的大慈悲,那些波瀾壯闊的上古年間都隨著人族的大興而隱沒。
跨過一個個臺階,他走到了最上方的大殿前,青銅色的古樸大門緩緩的張開,露出了紫霄宮聽道的地方。一個紫衣道人端坐在雲臺上,白色的造化玉蝶優雅的託在左手掌心,清俊無雙的古典容顏盡顯遠古仙神的風采。他手指輕點地面,一個草色的團蒲憑空出現,等待著來者坐下。
“你來了啊。”
“我來了,鴻鈞。”
路西法看著地上忽然出現的團蒲,微笑的搖了搖頭,就這麼長袖垂地的站到紫衣道人的對面。一時間相對無言,大殿中是時光凝滯的寂靜,往日想要說出口的話堵在了心頭,連他都不知道該說甚麼,只好隨口挑了一個話題。
“我剛才看見女媧離去,可是發生了甚麼事?”
“女媧是為了妖族而來,人族瘋狂獵殺妖物,並且視斬妖除魔為替天行道,她自然是坐不住了。”
“身為人族的創造者,她連命令人族禁止捕殺妖族都辦不到嗎?”
訝然的輕哼一聲,似乎想起了無數書籍中書寫的人妖不兩立,明白這點恐怕無法改變,路西法頗為疑惑的反問了一句。
“有何不解,不過是巫妖大劫之後,妖族的氣運不足以勝過人族,而且洪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人族為了求生存自然要和他族搶奪資源,此消彼長之下,就會將妖族給打壓下去。”
手指拂過這片虛空,下界的投影自動呈現在他和金髮男子的眼前,鴻鈞不緊不慢的解釋道。
人族的小孩從出生後就被教導著妖族皆是兇惡之輩,新生的妖族後
裔也本能的躲避著人族的聚居地,凡是兩族共存的地方總會出現幾次小規模戰鬥,染遍了土地的鮮血不僅有人族修道者的,還有那些自認為強大的妖族大能。
女媧本是妖族一員,看見此情此景不禁痛心疾首,在發現無數次屠殺妖族幼兒的情況下,她終於忍無可忍之下的踏出媧皇殿請求道祖的指點,但是鴻鈞又能指點她甚麼,這一切都是必然發生的事情,女媧知道的越多隻會越有礙道心。
從成聖的那一刻起,不管是作為親緣連線著女媧的伏羲身隕,作為種族存在的妖族也與她無關了。除非女媧願意拿自己的氣運去扶持妖族,從今以後和妖族同生共死,否則事實依然是事實,無法改變,也付不起那個代價去改變。
“你知道我不是說這個。”
不願看見那些粗蠻的場景,路西法冷淡的撇過頭,對於鴻鈞習慣xi_ng的轉移話題表示不滿。
“呵,為何你認為女媧創造了人族就有權利命令人族,其實這和上帝創造了你,卻命令你向卑微的人類下跪沒甚麼區別吧,你不也是拒絕了。”
神秘的淡紫色眸子裡第一次露出明顯的好惡趨向,鴻鈞在提到上帝這個稱謂的時候略帶譏諷。白色的長髮向萬年不化的雪般透著沁寒,坐在獨屬於自己的雲臺上,鴻鈞凝視著這個不願意留下的半身,不明白那邊的世界到底是哪裡吸引住了他,明明是如此厭惡著那邊,卻還是執著於回去。
“你看了我的記憶。”
眼瞳一縮,路西法的臉色立刻難看了起來,修長的手指下意識的抓緊了衣袖,任誰知道了自己的過往都是一種羞辱。往日的種種閃過心頭,他被打落天堂時的絕望和瘋狂,以及失憶時變為人類的掙扎和沉淪,當他知道自己生下的哈尼雅正是上帝之子,那種痛苦和殺意幾乎淹沒了他的心智。
“只要我願意,我隨時都可以查探你們的記憶,但從前的我沒有做過,只因為我自認為還算了解你們,但是自從你回來了……我卻看不懂你了。”
話語停頓了一下,向來自持身份的道祖起身走下了雲臺,來到金髮男子身邊的他環住了自己的半身。感受著這因憤怒而帶來的顫抖,淡紫色的眸子裡浮現一抹是憐憫,鴻鈞怎麼會不心疼他在異世界的遭遇,這是自己的另一個靈魂啊,一個捲入了異世界命運的善屍。
“倘若你介懷哈尼雅的存在,殺了他不就行了。” 鴻鈞微不可聞的在路西法耳邊喃道。
殺了他,你就不用這麼痛苦的折磨自己,殺了他,上帝也會品嚐到痛苦的滋味,倘若哈尼雅的存在對於你來說是個錯誤,就把不該存在的錯誤抹消吧。然後……回到這個世界來,和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脫離關係,這裡不會再有誰能傷害你。
“你想要留下,對不對……”
嗤笑了一聲,路西法絲毫不受蠱惑的說道。
“可是你憑甚麼認為我會留下,因為你那堪稱施捨的鴻蒙紫氣,還是因為你那自以為好意的欺瞞,鴻鈞……你未免把我看輕了吧。”
手指撫mo著那長生不老的面容,就算歲月沉澱在這雙眼眸當中,他依然是高高在上的掌控一切,路西法為自己和對方感到了悲哀,鴻鈞的地位註定了無法體會到自己的感受。每一次想要平平靜靜的活下去,他們總是自以為是的安排著另一條道路,卻忘了自己嚮往著強大的前提是自由啊。
“你體驗過輪迴嗎,在芸芸眾生中當一個螻蟻的感受,如同旅行者般經歷著一個又一個的人生,然後在輪迴的時候忘卻了所有,這都是你讓我感受到的東西啊,我對你的恨,從來就不必對耶和華來得少。”
“你知道了,是羅睺告訴你的?”
鴻鈞聽到鴻蒙紫氣幾個字就知道事情被一氣知道了,難免有些納悶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