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呆板的彈著一個音調,葉銘臉色蒼白的坐在天文塔上,手臂上帶著一個獅子模樣的臂環,用來保護情緒混亂的脆弱靈魂。金色的華美豎琴擺放在他的眼前,那是戈德里克送給他打發時間的禮物,卻平靜不了他此刻的心情。
欺騙得了自己,卻欺騙不了魔法,在戈德里克錯愕的眼神中,身處在魔法陣中的自己失去了實體。
原來……我早就已經死亡……
那場車禍,毀了自己的生機,活著的只是不甘心死亡的靈魂……可笑自己卻直至今日才發覺,所謂的人類葉銘,終究是鏡花水月的一場夢。
最初的身份早已掩埋在無數次的六道輪迴當中,穿越的人生蒙上了一層薄紗,然而在知道那一刻,心底的怨恨爆發開來,為甚麼,我寧願安安靜靜的生活下去這個渺小的願望都無法實現,媽媽,爸爸,小韻……我不想死,更不想消失,我想要活著啊,像一個正常人一樣的活著!
一口血吐了出來,琴絃上沾染著觸目驚心的血跡,葉銘自嘲的大笑著,笑容淒涼而倔強。揭開了身體的原因,顫抖的雙手都隨著他情緒的起伏變得透明瞭一分,隱約的白色長袍在身上浮現,遮過了原本的巫師長袍,現在連形態都不穩定了嗎。
銀髮男子無聲無息的站在少年的身後,陽光在他的身邊灑下,在他的身上連一絲yin影都不曾存在。完美的容顏上明明無悲無喜,卻莫名的讓人感覺到他在擔憂著對方,僅僅是站在這裡,便為塔樓增添了虛幻的空靈。
他沒有上前,也沒有出聲告訴少年自己的出現,從始至終,耶和華選擇的只是路西菲爾而已。
法則認定的撒旦也……只是路西法。
沒有了人類的肉身,便是失去了選擇的餘地,葉銘的存在就是否認了路西菲爾,路西菲爾的存在則會導致葉銘的消亡,屬於葉銘的痛苦無人能夠感同身受。他已經清晰的感覺到那一天的來臨,自己存在的時間正在流逝,活下來的也許就是那拋棄了過去……孤獨而高傲的另一個‘自己’。
不顧手中的疼痛,手指緊抓在狹長的琴絃上,葉銘無力的依靠在豎琴上,眼淚強忍在眼眶之中,他艱難的呼吸著最後的空氣。
六月六日,撒旦的生辰。
離霍格沃茨的成立已經過去了五個月了,原本打算開始招生的學校卻沒有動靜,因為巫師界瞭解內幕的人都正在等著這百年一次的對決結束後再做佈置,誰也不願意無意中捲入了天主教廷和黑暗議會的紛爭當中。
戈德里克熄滅了城堡中的燈火,安靜的站在城堡的大門前遙望著夜晚的天空,羅伊娜和赫爾加分別一身利落的戰鬥巫師長袍,兩位氣勢強大的女巫看上去極為英姿颯爽,她們回憶著該注意的東西,凝重而興奮的神情無比證明了已經整裝待發。
踩在草地上的腳步聲傳來,優雅的大貴族平靜的從另一個方向走來,典型斯萊特林式的傲慢,彷彿沒有把之後要面對的事情放在眼裡。漆黑的長髮由一條銀色的髮帶束起,是墨綠色的眼瞳冷漠異常,在看到戈德里克的時候,薩拉查也表現得和往常一般無二,好似幾個月前甚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璀璨的群星已經遍佈夜空,如同無數顆精緻的鑽石鑲嵌在天空中,拉開了一片最燦爛的夜景,哪怕是皓月也無法與此刻的星光爭輝。離預計的時間快到了,黑暗議會的盛典也該正式開始,同為教廷的死敵之一,收到了邀請函的四人自然做好了會發生戰鬥的準備。…
“該走了,戈德里克。”
冷淡的瞥了黑巫師一眼,戈德里克沒有說話的拿出了自己那張邀請函,食指拂過邀請函表面最顯眼的那個逆十字架,古老的魔紋在紙上蔓延開來,支撐起了一個立體的傳送魔法陣,雖然傳送過去的魔力得靠自己來灌入,類似於巫師界門鑰匙的功能。
“走吧,赫爾加,羅伊娜。”
兩位女巫面面相覷了一眼,自從霍格沃茲成立了之後,白巫師和黑巫師的關係正式掉落冰
點,哪怕兩方的勢力依舊照常處於聯手狀態,但是個人都感覺得到那種怪異的氣氛,說不出的變扭和僵硬感。薩拉查垂下眼勾起一抹淺笑,手中的魔力果斷的激發了魔法陣,在羅伊娜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直接走了,留下滿臉無奈的的赫爾加和無語的羅伊娜。
凌晨的鐘聲響起,世界在為誰齊聲歡呼,黑暗的祭典正式在這個古老的中世紀拉開帷幕。
‘撒旦!’
‘撒旦!’
潛藏在表世界中無數黑暗種族走出yin暗的角落,享受著魔誕之夜的星光沐浴,信仰著黑暗和撒旦的人們在世界各地舉辦著慶祝的宴會,一時間的信仰力量幾乎不遜於於光明教廷,黑暗的力量在空氣中蠢蠢y_u動,半枚黑暗神格開始歡悅起來,整個世界都在源源不斷的提供著罪惡的力量,信仰在沸騰中昇華。
黑暗是甚麼,或者說黑暗對於人類而言又是甚麼,那是生命中出現的另一半的光景。
邪惡是甚麼,是人類天生攜帶的原罪,混亂、恐怖詮釋著魔鬼的特徵,釀造著災難的幕後黑手。
葉銘從深夜中睜開眼,安靜的看著床頂的魔法花紋,東方人黑色的眼瞳中沉寂了下來,少了往日的鮮活氣息。少年平凡的容顏彷彿成了一塊僵硬的面具,絲絲裂痕出現在他的臉上,一小片一小片的剝落掉下,化作點點淺金色的光點消散。
代表純潔和光明的熾天使失去了那象徵榮耀的聖光,雪白的長袍沒有了十字的紋路,絕美的容顏上看不到任何笑容,路西菲爾漠然的躺在那裡,蒼青色的瞳中翻滾著說不清的情緒,危險的氣息在他的身上泛起。
有誰的聲音如同歌唱,又似嘲諷一般的響起,大腦一陣轟鳴,無數錯亂的畫面從靈魂深處四散開來,以賽亞之書中的記載由凡人親口讀出。
“明亮之星,星辰之子啊,你何竟從天墜落。”
“你這攻敗列國的,何竟被砍倒在地上。”
“你心裡曾說……”
我說過甚麼……是誰會說的話……
路西菲爾不禁啟唇,跟隨著那冥冥之中由無數信仰和意志構造出來聲音說道。
“我要升到天上,我要高舉我的寶座在神眾星以上。”
“我要坐在聚會的山上,天國北方的極處。”
“我要升到高雲之上,我要與至上者同等。”
但是……
“然而你必墜落混沌,到淵中極深之處。”
不——!
名為命運的旋律在大聲的嘶吼著,憑著微弱的本能和不服輸的驕傲,路西菲爾用盡全部心神的吶喊,反抗著那像是註定的未來。
怎麼可能……我怎麼會墜落……
強大如我……怎麼會墜落地獄……
天主教廷。
“奉耶穌基督的名,求羔羊寶血遮蓋塗抹在我及我的家人 、所愛的朋友、我們的產業上,並且在我們四周圍圍起屬靈的荊棘籬笆,差派天使護衛保護我們。”
“求聖靈的大能光照我們有沒有什麼隱而未現的破口,不容許仇敵撒旦在我們的身上有任何攻擊的機會,奉耶穌的名將喜樂的恩膏膏抹在我們身上,賜下屬天的能力與平安在我們身上,奉耶穌基督的名禱告,阿門!”
身為世俗界數一數二的掌權者,經歷了無數風霜的教皇老淚縱橫,能親眼看到天使的降臨,那是何等的榮幸和驕傲,心中再也沒有了甚麼算計,老者虔誠的拜倒在祭壇之下,高聲大喊道。
“亞歷山大二世,恭請熾天使哈尼雅大人。”
六對金黃的羽翼在背後展開出優美的弧度,似金非銀的長髮在微風中浮動,纖長的睫毛輕顫,號稱有‘神之美’的天使眼瞼緩緩睜開,明亮的天藍色雙眸比聖池的水還要清澈三分,帶著笑意的溫柔色彩在他的
眼中出現,這是曾經召喚天使投影分身所沒有了靈動。
那與昔日天界聖君有著幾分相似的長相幾乎讓再場所有信徒失神,像是感覺到了甚麼,凌空落下的熾天使側過頭看向某個位置,輕喃道。
“瑪門也來了呢。”
枯木逢春的勃勃生機在他的周圍濃郁的散發開來,盤延在教廷聖殿周圍的百合花綻放開來,天使神聖美好的聲音,足以帶給人視覺和聽覺的雙重享受。光明的力量在教廷瞬間渲染開,朝聖的信徒沐浴在光明的溫暖中,洗滌著凡世種種煩惱和憂慮。
黑暗聖殿。
戈德里克默默扶額,覺得現實再次重新整理了他對神話故事的認識,原來撒旦之子是這副mo樣啊。
奏響的高昂聲樂沒有停止,身穿祭祀袍的巫妖拿著黑色的火把整齊的擺好,在黑暗議會長期待和敬畏的視線下,一對碩大的惡魔之翼在他的背後輕輕撲打著,和墮天使的黑色羽翼不同,倒是和血族的骨翼倒是有那麼一點像,萬眾矚目間出現的少年優雅落下。
“瑪門殿下……”
青年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表達敬意的話,就被對方打斷了。
“哈哈!該隱,流放的滋味如何!”
無視了在場所有人類和非人類,眼睛盯著不知名的空間,神情肆意而張狂,瑪門在大笑著直接捅出了一件極為隱秘的事情。聽出了弦外之音,在場屬於血族的都迷茫的看著降臨的惡魔,不明白為甚麼要這麼說,少年的聲音混合著奇異的波動傳遞開來,令實力不足的人頓時頭暈目眩。
凌亂細碎的髮絲之下,兩個惡魔尖角彎曲向內的長在他的額頭上,左手上纏著一串刻著奇異符號的紫水晶手鍊,一想到該隱被流放的原因和藉口,黑色長褲和短衫的少年捧腹大笑。他才不會說自己來其實就是為了來看笑話的。血色的魔瞳中倒影著世間的貪婪,流動的瑰麗光澤令人不寒而慄,魔界七罪之一的本尊意識,降臨!
繼承了他父王的優秀外表,玩世不恭的魔界王子踩在獻祭的屍骨之上,毫不客氣的說道。
“奉上世間的寶物,本君笑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