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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撲火:顧揚番外

2021-12-14 作者:巧克力阿華甜

1

我是顧揚。

這是我喜歡秦昭的第五年。

今年一月,顧正陽的公司年會,我偷偷溜了過去,站在宴會大廳的角落裡看著她。她作為公司的年度優秀員工,上臺領了獎金,然後講話。

聲音鎮定,表情冷淡。

與我五年前第一次見她時相比,籠罩在她身上那層疏離又冷漠的外殼,好像更加明顯了。

其實我早就找到了她的音樂軟體賬號,知道她喜歡聽甚麼歌,喜歡甚麼樂隊,甚至最近的心情如何。她的主頁背景是一張油畫,畫的是盛開的山茶花。

大部分時間,她都維持在一種無喜無悲的狀態裡,彷彿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能走近她的身側,影響到她的情緒。

我覺得難過,而且束手無策。

不知道自己究竟要成長到怎樣的地步,才有接近她的可能。

但上天總算厚待了我一次,以至於我接到她的電話,聽到熟悉的聲音響起時,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

「顧揚,我是你父親公司的員工,他讓我來接你回家。」她的語氣十分冷漠,「報個地址,不然我會去你們學校的廣播站和論壇釋出尋人啟事。」

我壓抑住聲音裡的顫抖,然後乖巧地報了地址。

合作的朋友取笑我:「顧揚,說好的今晚就在這裡喝到天亮,你怎麼半道要溜啊?」

我不說話,只仰頭灌酒,一杯又一杯。

他們懂甚麼?馬上就要見到秦昭,又一次和她說話了,我緊張得聲音都在發顫。

我多麼想讓她知道,當初那個坐在她面前,一無是處、絕望頹廢的小男孩,已經長大了。我能夠獨當一面,也不必再懼怕顧正陽的任何手段。

自從他在外面生的那個兒子病死了,而那女人卷錢跑掉之後,他又回過來求我,極盡討好,希望我能繼承他的家業,為他養老送終。

我不稀罕。

一直以來我都沒有告訴顧正陽,母親臨死前以教育基金的名義,在銀行裡為我存了一筆錢。倘若我一事無成,這筆錢也足夠我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何況我還把它投進了我看中的酒吧裡,又用這兩年來的盈利租下了一家舊廠房,改裝成適合室內演出的livehoue場所。

這當中,多少有幾分是因為秦昭。

我希望她知道,可又怕她知道。

她來的時候,舞臺上唱歌的聲音安靜了一瞬,隨即變得更加熱鬧。

我想秦昭根本不知道,她哪怕甚麼都不做,只要面無表情地站在人群裡,就是非常耀眼的存在。

可秦昭竟然沒有認出我。

她看著我的眼神裡,是全然的陌生,甚至帶著一點不耐煩。

我難過極了,藉著幾分酒意賴在沙發上不肯走,希望她來哄哄我。

但我怎麼忘了,她是秦昭。

在朋友的起鬨聲裡,她面無表情地抄起一隻酒瓶,在桌子邊緣磕碎,用銳利的尖端對著我,眼中浮出一點冰冷的笑意:「小少爺,來酒吧接你本來就不屬於我的工作範圍。再鬧下去,我今晚只能跟你一起進醫院了。」

我乖乖地站起來,跟著她一起回去了。

她身上有一種清冽又綿密的香氣,和車內昏黃的燈光混在一起,將我拽回到那個被頹氣充斥的夜晚。

她從深淵裡救出我,然後轉身離去,沒有絲毫停留。連她自己大概都不覺得那算甚麼拯救,但對我來說,那是我命運裡最大的拐點。

然後她忽然坐在我身上,低頭親吻我。

這是夢境嗎?

從前無數次,她入我夢境時,我都不敢想象這樣的事情,可它就這樣發生了。

她的親吻,她身上的香氣,散落在我指間柔軟的長髮,還有悅耳的聲音,共同合奏成一支最動聽的樂曲。它令我從無盡的猶疑與小心翼翼中抽離出來,將我滿心熾熱毫不猶豫地獻給她。

姐姐,我不會再讓你逃脫了。

我緊緊抱著她纖細的腰肢想道。

我好不容易找到了她家的地址,故意可憐兮兮地蹲在門口;我一天給她發無數條訊息,要她隨時拿起手機,都能記起我的存在;我死皮賴臉地賴在她家不走,想讓她一點一點習慣我的存在。

周維年的出現讓我驀然驚醒:秦昭是熠熠生光的寶藏,當然不可能只有我一個人能發現她身上的光芒。

所以,我該加快速度了。

只是,我一早就知道,秦昭答應和我在一起,並不是真的因為喜歡我。

但我無論如何都沒想過,是因為顧正陽。

她醉醺醺地抱著我,伏在我肩頭落淚,爾後又擦乾眼淚,咯咯地笑。

她大笑著說:「顧正陽,你想睡我,可我睡了你兒子,這下你滿意了嗎?」

我整個人好像被兜頭潑下一盆冷水,忍不住發起抖來。

為甚麼顧正陽會喊她來接我回家?

為甚麼看我的時候,她的眼睛裡常常有掩飾不住的鋒利仇恨?

她已經不認識我了,又怎麼會恨我呢?

我在心中反覆念著顧正陽的名字,恨意一寸寸蔓延開來。

也是從那一刻起,我開始佈局,下定決心會讓顧正陽付出代價。

2

一直到在一起很久之後,我才把秦昭那天晚上喝醉後說的話告訴了她。

她沒說話,只是用一種冷峻又審慎的目光打量我,好半天才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顧揚,你可真會演啊你。」

我連忙撒嬌般地撲進她懷裡,委屈地說:「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你離開我……」

聲音裡帶著一點零星的失落,我很清楚,秦昭吃軟不吃硬,只要我在她面前示弱,她就會心軟。

果然,她嘆了口氣,伸手揉揉我頭髮:「過完年你就二十二歲了,怎麼還像個孩子一樣?」

我想我們倆都很清楚,我不是孩子。

上個月,我聯合朋友做了個局,把顧正陽逼到絕境。他的公司差點破產,逼得他打電話來,咆哮著罵我逆子,問我究竟想怎麼樣。

當時我開了擴音,秦昭就坐在我身邊剝橙子,聞言抬起眼,扯著唇角嘲諷地笑起來。

「你仗著權勢騷擾秦昭、一步步把她逼到絕境,帶著情人去我媽病房裡示威、氣得她嘔血,為了私生子把我趕出家門的時候,沒想過自己到底想怎麼樣嗎?」我的眼神也冷下來,聲音比眼神更冷,「顧正陽,上天不會永遠偏向你。我長大了,你再也左右不了我。」

掛掉電話,秦昭把剝好的橙子遞到我嘴邊,我乖巧地張開嘴咬住,又用舌尖輕輕碰了碰她的指尖,爾後抬起溼漉漉的眼睛看著她。

秦昭輕輕在我肩頭拍了一下。

「先吃飯。」她說。

好吧。

我把橙子吞下去,起身去廚房做飯。

秦昭會做飯,而且廚藝很好,但她一點都不喜歡自己動手。

起初我不太明白,直到上一次她父母帶著兩個弟弟找到這邊來,趾高氣揚地讓她拿錢,命令她滾回家嫁人換彩禮的時候,我忽然就明白了為甚麼。

我把那四個人趕出門,回過身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喃喃道:「姐姐,我已經學會了,你再也不用做飯了。」

我跟著美食博主學會了越來越多的菜色,秦昭是個寬容的品嚐者,即使我做得不太好,她依舊會誇獎我。她說話時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令我萬分心安。

晚上livehoue有一場演出,是秦昭最近才喜歡上的一支樂隊,吃完飯後我們就出發了。因為場地是我的,在演出結束之後,我和秦昭去了後臺,問她喜歡的那個鼓手要到了簽名跟合影。

我站在旁邊,只覺得整個人都酸溜溜的。

回去的路上,秦昭開著車,在紅燈前停下,爾後忽然轉頭握住我的手,笑道:「不會吧寶貝,你連這種醋都要吃嗎?」

「姐姐,其實我也學過一點架子鼓。」我看著她,眼神亮晶晶的,「我只是希望你能再多看看我。」

「那我下週去你們學校看你打球吧。」

我沒想過秦昭這次來看我打球,居然帶著一張橫幅,還有印著我名字的髮帶。

她把頭髮紮成馬尾,髮帶系在額頭上,手裡拎著那張橫幅,站在體育館門口衝我揮了揮手。

那一瞬間,好像全世界的光芒,都落進了她帶笑的眼睛裡。

我故意在球場上耍帥,投了幾個全場驚呼的遠端三分,還從對面的小前鋒那裡搶下幾個籃板。每次進球時,我都下意識看向秦昭的方向,哪怕她坐在喧囂人群的角落裡,我還是能一眼就看見她。

比賽結束後,秦昭站在球場邊衝我招手。我朝她跑過去,聽到身後的隊友們打趣和起鬨:「顧揚,我看你魂兒都要被你家姐姐勾走了。」

我頭也不回地說:「等下不跟你們一起吃飯了啊!」

他們發出嘖嘖的感嘆聲,我置之不理,只是跑到秦昭面前,認真地看著她。

「姐姐,我現在滿身是汗,可是很想抱抱你。」

秦昭勾勾唇角,忽然張開雙臂抱住我,在我耳邊輕聲說:「寶貝,剛才你跳投的時候衣服撩起來,露出腹肌那一瞬間,姐姐忽然特別想去床上抱抱你。」

3

我特別特別喜歡秦昭。

所以哪怕她故意穿著輕薄半透明的吊帶裙,若即若離勾得我快要發瘋的時候,我也捨不得對她說一句重話。

「姐姐,姐姐……」我哀求道,「你抱抱我,我好熱……」

「好弟弟。」

她笑著,從我的嘴唇開始,沿著脖頸一點一點吻下去:「姐姐只能讓你更熱。」

好熟悉的對話。

好像我們之間的一切糾葛,都始於那個意亂情迷的晚上。

我抱著她,勾著她肩膀親吻她的額頭,認真地說:「姐姐,我喜歡你,特別特別喜歡你。」

她眼神閃了閃,望著我沒有說話。

一直折騰到半夜,我才抱著渾身溼漉漉的她去浴室洗澡。

酒店的燈光照在她臉頰上,微微粉紅的顏色被曖昧的昏黃籠罩,呈現出一種逼人的美豔。

她低笑一聲,將臉埋在我肩頭,我正要說話,忽然感受到一陣涼涼的溼意落在肩上,猛地怔住。

「顧揚,要是沒有遇見你的話。」她輕聲說,聲音很平靜,聽不出甚麼情緒,「我可能會爛在泥潭裡。或者,甚麼時候抄一把刀,跟顧正陽同歸於盡。」

「但是你出現之後,我發現了活著的意義。」

她仰起臉,將一個很輕的吻印在我嘴唇上,聲音低低的,但佈滿無數萌發的情緒:「是被愛的意義。」

我一時說不出話來。

秦昭從來沒跟我說過這樣熱烈的情話。

更多時候,她在我面前時,總是一副淡淡的模樣。

兩個人中總要有人熱情和主動,我知道她的過去,瞭解她的心境,所以大多數時間並不介意,那個主動的人是我。

但偶爾,我也會覺得失落。

秦昭會一直喜歡我嗎?她的愛究竟能持續多久?

對於從前的我來說,這些問題的答案通通是未知的。

但這一刻我無比清晰地意識到,她的愛並不比我少,只是慣常藏在冷靜自持的外表下,岩漿湧動也被地表掩埋。

「姐姐。」我吸了吸鼻子,忍住就要洶湧的淚水,用力抱緊她,「我會一直愛你,永遠站在你這邊。」

4

秦昭特別喜歡逗我。

比如有段時間,她突發奇想,想跟我學籃球,還要打小前鋒的位置。

她說:「我整個大學時期都忙著兼職,根本沒有時間接觸這些運動。」

我頓時心疼得要命,當晚就拉著她去樓下小區的籃球場學運球。

但秦昭其實根本不是為了學籃球,她就是要藉著運球間的肢體接觸勾得我心癢,又在我說「要不我們回家吧」的時候擺出一副求知好學的樣子:「我們再學一會兒。」

這樣重複幾次之後,我總算知道了她是故意的。

於是瞪著她,故作凶神惡煞:「姐姐,看來是我把你慣壞了,今晚我就要你知道我的厲害。」

秦昭抱著籃球,衝我挑挑眉,聲音故意放得又嬌又甜:「弟弟,你想怎麼讓姐姐知道你的厲害呀?」

……要命。

還有一次,我和秦昭去一家別人推薦的很好吃的火鍋店。

其實我不太能吃辣,但她點了兩盤麻辣牛肉,最後沒有吃完,還是我幫著解決。

我被辣得淚眼汪汪的時候,抬眼就看到秦昭坐在我對面,笑得正開心。

我十分委屈:「姐姐,你就會欺負我。」

「好弟弟,乖一點。」她衝我眨了眨眼睛,語氣曖昧,「今晚姐姐就讓你欺負回來。」

話是這麼說。

但親眼看著她一點一點變得更加開朗和活潑,對我來說實在是件幸福的事情。

後來,我在南方溼潤溫暖的海風裡第二次向她求婚。秦昭接過戒指,看著我,眼睛裡光芒閃耀,萬分奪目。

那段時間正好有一部新電影上映,叫《我的姐姐》,我就和秦昭一起去看了。

整個過程裡,她的表情一直很微妙,到片尾燈亮起來的時候,我才發現她的眼睛裡有淚光。

好像在笑,可眼底一點笑意也沒有。

「我有兩個弟弟,但我非常討厭他們。」她扣在我手腕的指尖是冰涼的,「我也不喜歡小孩子,也不會生孩子。顧揚,怎麼辦,你現在放棄我還來得及。」

我有些氣惱,牽著她的手把她扯到外面的逃生樓梯間,吻著她的嘴唇,不開心地問:「姐姐,我說過不管甚麼時候我都不會放棄你,你不相信我嗎?」

她微微垂下眼睛:「我只是不想你後悔。」

「姐姐,你看著我。」我扶著她的肩膀,迫使她抬起頭凝視我的眼睛,「甚麼孩子不孩子的,對我來說是無關緊要的,你明白嗎?我只要你。」

「你戴著我的求婚戒指,所以不可以隨便說反悔,好不好?」

她閉了閉眼睛,忽然湊過來吻住我。

「……好。」

我和秦昭的婚禮在第二年初夏舉行。

那時我已經大學畢業,livehoue的場地開到第四家,被一支籃球青訓隊聘去做教練。和秦昭一起看過了無數部甜膩膩的電影,去過了許多更遠、更遼闊的地方。

十五歲時那個滿身頹喪、死氣沉沉的我,好像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

秦昭將我從深淵裡救出來,成為了我生命裡最亮眼的那顆星星。

來參加婚禮的人很少,除了之前籃球隊的幾個好朋友,就只有秦昭在新公司關係好的幾個同事。

在她穿著長長的拖尾婚紗,一步一步走向我的時候,我在她身上看到了明媚的整個世界。

我的一生,好像從這一刻,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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