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雨冬時而滿意、時而搖頭,過了一會兒,他突然笑著對晏明修說,“比起以前那個周翔差遠了哈,哎,真是可惜了。”
周翔離得遠,並沒有聽到他們說甚麼,只是努力地在鏡頭前一次次重複剛才的動作。
晏明修臉色一變,用一種異常冷硬的聲音說,“別跟我提他。”說完轉身就走了。
汪雨冬愣了愣,大概沒料到晏明修會這麼嗆他,臉色有些尷尬,眼神甚至有一絲不安,他猶豫了半秒,對趙導說:“你們繼續。”說完轉身朝晏明修追了過去。
過了一會兒,周翔正氣喘吁吁的,只見化妝間的門砰地一聲開啟了,晏明修頭也不回地大踏步走了出去,神色非常難看。
汪雨冬堪堪追了出來,叫了一聲“明修”之後,就眼睜睜地看著晏明修走了。
周翔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只是看倆人好像有甚麼不痛快,因為汪雨冬也黑著臉走過來了。
沒人會去攙和他們晏家的事兒,大家都默默地裝著甚麼也沒看見,該幹嘛幹嘛。
中午吃完飯,周翔閉著眼睛眯了一會兒,他下午要試那個反派跟班的妝,試妝是他最討厭的一個環節,因為化妝對他來說實在不舒服,更別說化了卸、卸了化了。
他正昏昏欲睡呢,手機簡訊聲突然響了,周翔掏出來一看,是晏明修發過來的,內容很簡單:今晚。
周翔全身的寒毛都豎起來了。
今晚……
今晚甚麼,很明顯。
周翔再也沒心思休息了,他站了起來,焦躁不安,他覺得自己挺可笑的,為甚麼跟個小處男一樣惴惴不安,可他就是抑制不住自己的緊張,因為那是晏明修。
不是別人,是晏明修。
“周翔,來試妝!”
化妝師在叫他。
周翔抹了把臉,深深喘了口氣,走進了化妝間。
他剛試完妝出門,迎面走進來一個人,一下子撞進了他懷裡。
周翔魂不守舍的,匆匆說了聲“對不起”,撥開他就想出去,沒想到他的肩膀卻突然被按住了。
周翔驚訝地轉頭,卻見一個長得極為俊俏的男孩子正瞪大了眼睛盯著他。
周翔努力回想了一下,這個人在電視上見過,是最近竄起的新秀,勢頭很猛,不過忘了叫甚麼了。
“周翔!”那男孩子脫口而出。
這回輪到周翔驚異了,“嗯?你……”
那男孩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用力把他拖了出來。
“啊?你幹甚麼?”周翔想開啟他的手,又怕得罪人,只能跟著他走到了一邊。
那男孩子轉過了臉來,漂亮的臉蛋上有一絲厭惡,“你在這裡做甚麼?”
周翔愣了愣,“當然是來拍戲。”
“你?拍戲?不錯啊翔哥,你終於混出頭了。”那男孩子嗤笑著搖了搖頭,“不過,以前的事,希望你不要亂說。”
周翔撥出口氣,一點一點地掰開了他的手,“兄弟,你可能認識我,但是我不認識你。”
那男孩一愣,隨即譏諷地一笑,“有意思啊,新花樣啊,翔哥,別來這套了,都兩年了,你也該放下了吧。”
周翔簡直要翻白眼了,他現在真沒功夫和他攪合,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兩年前我出了意外,這裡撞著了,我真的甚麼都不記得了,我估計你也不希望我記得,所以就這樣了。”周翔看也沒看他,轉身就走了。他這人平時對人都是很和氣的,但是這個男孩兒無論是表情還是說出來的話,都夠煩人的,他肯定以前跟這個身體的真正主人有甚麼瓜葛,但是那跟他沒關係。
男孩兒看著周翔斷然離去的背影,徹底愣住了。
第62章
周翔隨即知道,剛才跟他說話的就是汪雨冬公司目前砸重金熱捧的新人,叫譚喻軒,怪不得他覺得眼熟,儘管他看電視不多,不過曝光率太高的人,總能不經意讓人記得。
譚喻軒這個名字怎麼聽都像藝名,周翔不僅想起了陳英說過的那個譚殷,也就是這個身體原主人認識的人。他下意識覺得這是同一個人,而且,這個身體的原主人跟這個譚殷,恐怕還不僅僅是認識。
他以前就有些奇怪,覺得陳英對這個身體以前的經歷遮遮掩掩,尤其是當他用開玩笑的口氣試探著說“我有沒有女朋友”的時候,陳英更是很敷衍的帶過了,前兩天他說從明星朋友哪兒借到錢了,陳英反應又那麼大,再結合剛才譚殷的語氣,一個模糊的想法在周翔腦袋裡成型,這個身體的原主人和那個姓譚的,以前有可能是一對兒。
做出這個判斷之後,周翔感到一陣頭疼。如果這麼理解,就完全可以解釋為甚麼陳英對她以前的很多事都遮遮掩掩不肯告訴她,恐怕對她來說,兒子失去了記憶,甚至把自己是同性戀的事都忘了,是件好事,她永遠都不會理解,同性戀是一種本能。
如果事情真的是這樣,周翔就要離這個姓譚的遠一點了,幸好,這個譚殷看上去也不想跟他扯太近,畢竟他現在紅了,要嚴格注意形象,所以周翔也並沒有往心裡去,他只是個鳩佔鵲巢的野魂,他沒資格評判原主人的過往。
所以當譚殷走過來的時候,周翔神色如常,就好像完全不認識他那樣——事實上確實也不認識——在汪雨冬的介紹下和他握手打招呼,只不過說到自己名字的時候,特別含糊地一語帶過,反正周翔和周揚聽上去差不多,汪雨冬恐怕根本早忘了自己叫甚麼。
而且汪雨冬似乎還沒從剛才晏明修匆忙離去的事情裡回過神來,臉色都不太好看,眼裡幾乎沒有他們。他把倆人交給趙導後,匆匆囑咐譚殷一句“好好表現”,就走了。
譚殷對汪雨冬和趙導都很恭敬,但是看著周翔的眼神卻明顯透著敵意。
周翔完全不搭理他,只和趙導保持著溝通,拍他作為配角的第一場戲。
他是第一次看到這劇裡為反派boss準備的四個下屬完全到齊,竟然個個是非常英俊的青年,大都二十出頭,周翔是這裡年紀最大,也是外形條件最不出眾的那一個。但是論起演戲的功底和對武打動作的演繹,卻沒人比得上他,很快除了譚殷之外,其他兩個人都開始叫他哥,讓他幫他們糾正動作,倒是省去了導演和武指不少麻煩。
而譚殷則是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在他的記憶力,周翔絕對沒有這樣一身本事,如果他有,當年怎麼會死活紅不起來,甚至沒有演藝公司願意籤他。
收工的時候,那倆人都要請周翔吃飯。
如果換做平時,周翔不會拒絕這樣年輕俊朗的男孩子的邀請,儘管他從睜開眼到現在,心情從來沒放在這上面過,但是他往前的生活都是這麼過的,早已經成了習慣。只是,收工之後,有更重要的事等著他,他要去見晏明修。
一想到晏明修,周翔的心神又開始止不住地顫抖。他強壓下那陣悸動,婉拒倆人的飯局,匆匆卸妝換衣服,打算離開。
今天收工晚了,他連妝都沒卸完,一邊拿著化妝師給他的溼毛巾擦臉,一邊急衝衝地往外走。
“周翔!”
周翔心裡一陣不耐煩。周翔這個人不能說很好色,但至少作為一個男人,一個喜歡男人的男人來說,他對長得漂亮的男性是有天生的好感的,但是打從第一眼見到這個譚殷,他就覺得不舒服,甚至基於靈魂深處的某個不知名的觸動,讓他想避開這個人,也許,這也是身體原主人的意願。
可惜譚殷並不讓他如願,幾步已經追上了他,甚至由於被漠視的憤怒,而在抓住周翔的時候,手下一個用力,把人摁到了牆上,“你跑甚麼!”譚殷狠狠瞪著周翔。
難道這個人真像他所說,已經失去記憶了?否則,以前那個對他一往情深的人,怎麼會無視他到這個地步。
可是失憶這麼扯淡的事,現實中真的能碰到?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在裝!
周翔不客氣地抓著他的手腕,“譚殷,你到底要幹甚麼。”
譚殷眼睛一亮,大怒道:“你果然是裝的,你知道我的本名。”
“你的本名是你出現在電視上的時候,我媽告訴我的,我再說一遍,我住了兩年的院,甚麼都不記得了,你如果是我的朋友,你就先把手放開。”
譚殷不甘心地放開了手,認真地打量著周翔,“你……你變得跟以前完全不像了。”
以前的那個周翔,是待人接物都非常溫和、甚至有點軟弱的男人,最重要的是,從不曾用這種陌生的眼神看過他。
“我跟以前確實是兩個人。”周翔一語雙關地說,他平和了一下語氣,“譚殷,我不知道我們以前是怎樣的交情,我也確實不記得你了,如果以前有得罪你的地方,你也被在意了。咱們倆現在一起拍戲,也是難得的緣分,以後互相照顧吧。”
譚殷愣愣地看著他,看著他這個人用他曾經非常熟悉的面孔,說出跟以前的深情大相徑庭的話來,那種陌生和淡漠,讓譚殷心裡異常不舒服。
他在周翔坦然的、沉穩的目光中,竟然不知道怎麼接話。
“那就這樣吧,有空一起喝酒。我還有急事,先走了。”周翔敷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就跑了。
留下譚殷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微微嚅動著,眉頭鎖在了一起。
周翔握著鑰匙,開啟了房子的大門。
現在已經九點多了,他還沒吃飯,收工完了,他又急著趕回來,腹中空空如也,但是他明顯知道,體內那種發慌的感覺不是因為餓,而僅僅是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應對晏明修。
他一進門,晏明修就從樓上下來了,他穿著浴袍,頭髮還是溼的,顯然剛洗過澡。
周翔真正見到人的時候,在那種極度恐慌中,反而迅速冷靜了下來。
想那麼多做甚麼?晏明修出了錢,他只要聽命就是了。對,甚麼都不要想,他是周翔,也不是周翔,至少現在,他跟晏明修沒有關係。
晏明修淡淡掃了他一眼,“現在才收工?”
“嗯。”周翔用彎腰拖鞋來掩飾自己的情緒。
“現在才收工?”這句話,他和晏明修同居時,曾聽過好多次,每次都是因為他回家太晚,晏明修的語氣中會透著一絲不滿,這個時候,周翔心裡都會覺得高興,有人會在意他晚回家,這在以前,是他不敢想的奢望。
“吃飯了嗎?
”晏明修又問。
周翔道:“吃過了。”
他站在客廳中央,抬頭看著晏明修,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晏明修面無表情地說,“在樓下洗澡,然後上來。”說完轉身就上樓了。
周翔走進樓下的浴室。當溫熱的液體流淌在他冰涼的面板上時,他感到緊繃的心絃放鬆了一些。
周翔,別這麼窩囊,坦然點吧,這是多大個事兒呢?根本沒甚麼大不了的。
他越開導自己,越覺得心智堅定了不少。
他洗乾淨之後,只圍了條浴巾就上樓了。屋子裡暖氣開得很足,他一點也不覺得冷,只是腳步有些沉重。
晏明修正靠坐在床頭看書,柔和的光線打在他完美的側臉上,實在好看得動人心魄。
難怪那麼多人為他丟了魂,周翔想,自己不就是其中一個嗎。
晏明修聽到他的腳步聲,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把書放在了床頭。
周翔站在門口,一時竟然不知道該做甚麼,就那麼站著。
晏明修說,“過來。”
周翔走到床邊。
晏明修看著他赤裸的胸膛,眼神有了一絲波動,他抓著周翔的手,把他按在了床上,一個欺身壓了上去。
倆人喘著氣看著對方,一陣複雜而又詭異的氣氛在彼此之間流動。
晏明修心神大震。又是這種眼神,又是這種讓他感到熟悉、感到心悸的眼神。這眼神究竟是甚麼意思,為甚麼彷彿能穿透自己的靈魂一般,讓他震撼不已。
他顫抖地摸著周翔的臉。
周翔僵硬地看著他。
晏明修的表情突然扭曲了一般,浮現一絲難言的痛苦。他撐起了身體,彷彿異常疲倦。
他推開了周翔,轉而躺在了旁邊的床上。
周翔僵直地看著天花板,半晌,才緩緩道:“晏總……”
“別煩我,不許說話。”旁邊傳來了晏明修低沉的聲音,彷彿壓抑著甚麼情緒。
周翔感覺著近在咫尺的那具身體,心裡五味陳雜。
第6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