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和晏明修吵架,但他也疲於去解釋甚麼。他僅僅是送一個醉酒的朋友回家,都能遭到這樣的質疑,晏明修的任性和傲慢絕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放在今天卻格外讓他難以忍受,也許是因為白天發生的事還盤踞在他心頭,晏明修那急於和他撇清關係的態度,讓他即使為他找了多個理由,卻依然覺得心寒。
晏明修見周翔不說話,更加憤怒。他腦海中不斷迴響著汪雨冬的低嘆聲,用完全不解的目光看著他,問他為甚麼要和周翔這樣的人混在一起。
那眼神像針一樣刺著他。
他也開始迷茫,他為甚麼要和周翔在一起,僅僅是為了一個和汪雨冬相似的背影嗎?他晏明修得不到一樣東西,只能去屈就代替品,他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可悲了?
哪怕就是一個代替品,口口聲聲說喜歡他,背地裡卻也不安分。
晏明修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羞辱,他胸中漲滿了戾氣,周翔的沉默並沒能讓他消氣半分,反而那種預設的態度讓他怒火更炙…
晏明修怒道:“你他媽說話!你當時答應我除了在公司碰到否則絕對不和他解除,都他媽是放屁?你還跑到他家去!他一個大明星誰送不行,為甚麼非得你送!”事到如今已經不單單是蘭溪戎的事,晏明修只是需要為自己暴躁的情緒尋找一個發洩口。
周翔抬起頭,臉上沒有平時嬉笑的神色,只是淡淡地說,“明修,別鬧了行嗎?我送一個喝醉的人回家,至於你這樣嗎?”他的聲音充滿疲憊,光是壓抑心頭的不滿,就已經足夠他耗光他的心力了。
晏明修冷哼道:“都送到家了,還回來做甚麼?我聽人說你們以前就經常混在一起,他上你家串門招呼都不用打一聲,如果不是有我在,你們早就再續前緣了吧。”
晏明修越說越覺得自己像個無理取鬧的潑婦,可是他停不下來,他就好像一個旁觀者一樣,眼睜睜看著自己嘴裡不斷吐出刻薄之語,他不知道自己在想甚麼,也許他想看周翔生氣,也許他僅僅是想衝周翔發脾氣。這個人迷惑了他,讓他離汪雨冬越來越遠,甚至被他看到他們抱在一起,即使他明知道他跟汪雨冬沒有希望,他也絕不想讓汪雨冬知道他和周翔事,那讓他憤怒,讓他驚慌,讓他想把一切撥亂反正。
周翔猛地站了起來,臉色陰沉,“明修,我不想和你吵架,你自己想想你講不講理,我今晚出去住吧。”他抓起外套就想出門,這裡他一刻都不想多呆,再呆下去他怕自己會……
晏明修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猛地將他按在了牆上,惡狠狠地看著他,“你敢走?”他的力氣大得驚人,周翔感覺自己的肩骨都要裂開了。
周翔抓著晏明修的胳膊,喝道:“你放開,你要鬧到甚麼時候!”
晏明修先是一愣。倆人認識了快一年了,周翔沒有一次給過他臉色,更別提大聲呵斥他了,晏明修氣得手都在發抖。
在汪雨冬那兒難堪也就算了,居然連周翔都敢給他氣受,還是為了那個一臉娘們兒樣兒的蘭溪戎!
他幾乎是想也沒想,就給了周翔一耳光,嘴唇直抖,“你為了他衝我發火?”
周翔被這一下子給打懵了,不敢置信地看著晏明修。
打人不打臉,這一巴掌在這種情況下有多侮辱人,從周翔發青的臉色就能看出來。
他一把推開了晏明修,厲聲道:“你到底甚麼時候才能長大!我要真的跟蘭溪戎有甚麼,還用等到今天嗎,我周翔對你怎麼樣你自己看不出來嗎,連這點信任都沒有,我這段時間的努力都他媽餵狗了嗎!”
“你這是後悔了?後悔沒跟你那個懂事的蘭溪戎在一起?”
“這跟他有甚麼關係?從來跟他就沒甚麼關係,都是你他媽自己在那兒瞎想。我倒想問問你,今天我們倆在陽臺那一出,你是甚麼意思?你連你父母知道都不怕,還怕汪雨冬知道?你跟我在一起就那麼見不得人?”
周翔一口氣把心中憋著的事喊出來之後,感到一陣暢快,可是看著晏明修難看到極點的臉色,只覺得心臟隱隱作痛。他不知道他和晏明修會不會就這麼完了,他們在一起這麼長時間了,從來沒吵過架,他無法預測這樣的爭執會導致甚麼樣的後果。
周翔一提汪雨冬,晏明修整個人就跟炸開了似的,目若寒冰,指著他的鼻子厲聲道:“我的事輪不到你多嘴,你他媽算甚麼!”
周翔嘴唇蠕動,想爭辯一句,但是心臟好像被甚麼東西揪住了,他說不出話來。
晏明修對他要求這要求那,在他眼裡雖然這麼做很不成熟,但他想晏明修是在乎他的,可竟然他還沒有資格對晏明修的做法提出一點質疑。
這種嚴重反差,在倆人相處了近一年後,第一次以如此赤裸的方式呈現在周翔面前,讓他想回避、想視而不見都不行。
因為晏明修是那麼地不留情面。
這麼長時間的相處,周翔以為他們已經步入正軌了,結果是他妄想了,晏明修的心太高了,他還是沒能夠著。
周翔不想吵下去了,他們以後夠難看了。
他點點頭,“我周翔是不算甚麼。”他拉開晏明修抓著他胳膊的手,抱著大衣往門口走。
他完全忘了這裡是他家,他早已為覺得這裡也是晏明修的家,但是現在這裡充斥著他的失望和傷心,他實在呆不下去了。
晏明修感覺手心一空,看著周翔的背影,實在不能忍受他就這麼走出去,他衝過去抓著周翔,“你他媽要去哪裡?”
周翔淡淡地說,“明修,我管不著你,你也管不著我,你的雙重標準也不能太嚴重了。”他推開晏明修,頭也不回地開門走了。
晏明修看著空蕩蕩的走廊,只覺得寒風陣陣,撕扯著他的面板。
周翔開著車漫無目的地在城區裡晃盪,他無處可去。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二話不說跑到蔡威哪兒,床或者沙發,哪裡都能窩一晚上。可是蔡威現在有家室了,老婆懷孕了,周翔不可能缺心眼兒到這時候去打擾他們休息,當一個人組建家庭的時候,他就好像被一層無形的膜包裹住了,他不再屬於自己,當然也不會屬於朋友,漸漸的,周翔和蔡威聚會的時候越來越少,周翔再也不會肆無忌憚地大半夜給蔡威打電話,就為了叫他起來打遊戲。
當身邊的朋友漸漸有了自己的生活,周翔就感覺越來越孤獨,好像身邊的人一個個地消失,只有他被撇下了,。
他也想有家,也想結婚。可惜他沒那個條件。
可能是過了三十歲之後,身邊成家立業的朋友太多了,是人都有從眾的心理,即使沒人催他,他也不免也有些急了。但是找個能安定下來的男的實在太難了,他明知道晏明修不是合適的那個人,可他就是喜歡啊,他就是想……就是想賭一把,試一試,免得以後後悔。
他一直覺得自己做得挺不錯,結果今天他才看清楚自己的努力值幾斤幾兩。
太難受了,周翔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第27章
周翔最後困得受不了了,找了個旅館睡了一晚上。那明明是他家,他卻好像被趕出來一樣。
他睡到中午才醒過來,是被餓醒的。
醒來之後,他坐在陌生的賓館床上發了半天的呆,回想著昨天的事,越想越頭痛。
他洗漱一番,下樓退房了,這時候正是中午最熱鬧的時候,他從賓館出來,太陽直刺他的眼睛,這麼好的天氣,他的心情卻陰沉沉的。
他在車裡坐了半天,決定回家。
他也不可能一直不回家,不管怎麼樣,逃避是沒有用的。
他有些後悔昨天和晏明修吵了起來,他明知道晏明修脾氣就那樣,卻還是跟他一般見識,可是昨天他真的沒忍住,而晏明修後來說的那些話,讓他更是無法控制住自己。
他已經沒這麼生氣、這麼傷心過了。
可是冷靜下來想想,他還是不願意自己和晏明修就這麼完了。他已經為這段感情投注了很多,哪裡能那麼容易抽身而退,即使晏明修不喜歡他,他卻剋制不了自己去喜歡晏明修。
所以他決定回家,如果晏明修在家的話,就心平氣和地好好談談,他們之間恐怕也有誤會,也許說開了就好了。
於是他驅車回了家,讓他失望的是,晏明修並不在家。
他一進屋,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摔在地上的手機,他走過去把手機撿了起來,螢幕摔壞了,但是明顯還開著機,只不過螢幕太花,不好辨認上面的資訊,但能看出來有很多未接來電。
周翔把自己的手機充上電,想給蘭溪戎打電話,結果剛要撥號才想起來,蘭溪戎的手機就在他手裡,這真是讓他哭笑不得。
他就這麼把人家的手機拿回家了,蘭溪戎這麼忙的人,肯定很多電話和重要的事情,他不知道給人家耽誤多少事了。
他趕緊給蔡威打電話,輾轉要到了蘭溪戎助理的電話,打了電話過去,蘭溪戎果然跟他助理在一起。
“喂?翔哥?”蘭溪戎的聲音有一絲驚喜。
“溪戎,不好意思,你手機在我這兒呢。”
“甚麼?”
“我昨天送你回去,你手機掉地上了,咱倆一樣的手機,我以為是我的就拿回家了,結果還不小心給你摔壞了。”
蘭溪戎聽上去鬆了口氣,“哦,沒丟就好,手機不要緊,關鍵是裡面有很多電話和資訊,如果被別人撿到就麻煩了。”
“真是不好意思,我昨天喝糊塗了,你在哪兒呢?我現在去買個新機子然後給你送過去。”
“不用了翔哥,我一會兒沒事兒,我去你家拿吧……或者,你說在哪兒拿都行,你不用給我買新的,我有很多粉絲送的手機,用都用不完。”
周翔特別不好意思,“那怎麼行,我給你買一個吧,怎麼也是我摔壞的。”
“翔哥,真的不用,我家裡好多手機,你給我買了也是浪費,我只要裡面的卡就行了,這樣吧,在我們以前常去的那個咖啡廳見面行嗎?”
“好,就那裡吧。”
周翔洗了個澡,吃了點東西,然後開車去了離他家不遠的那個咖啡廳,時間剛剛好。
他進去坐了沒多久,蘭溪戎就來了。蘭溪戎依然是上次的裝束,大大的黑墨鏡,遮住嘴巴的圍巾,把臉擋得都差不多了,如果不仔細看絕對看不出來是誰。
這個時間咖啡廳人很少,倆人坐得位置又是僻靜的角落,蘭溪戎坐下之後就把墨鏡和圍巾脫了,放鬆地看著周圍的環境,感嘆道:“這裡幾乎沒變化啊。”
“是啊。”以前蘭溪戎住的地方離這裡不遠,他租的房子沒有網,經常跑到這裡上網,周翔閒著沒事兒也會來陪他坐坐,那個時候多麼悠閒,現在蘭溪戎坐在他對面,周翔都擔心他被人認出來。
周翔把手機拿給了他,再次道歉道:“真是不好意思,手機給你摔成這樣了,我昨天也喝多了。”
蘭溪戎笑道:“翔哥,真的沒事兒,我今天早上發現手機沒了,確實挺著急的,還好是在你那兒,如果讓有心人撿去了,倒真是麻煩了。”
周翔調笑道:“怎麼,裡面有豔照啊?”
“豔照倒沒有,但是八卦可不少。”
周翔做出可惜的樣子,“螢幕摔壞了真可惜。”
蘭溪戎笑道:“翔哥,即使你看我也不怕,我知道你不會亂說,你是個值得信任的人。”
周翔笑了笑,“希望沒耽誤你太多事兒。”
“沒甚麼,今天我助理聯絡不到我,就跑我家來叫我了,正好把我叫醒了。翔哥,你可真無情,昨天就把我扔地板上了。”
周翔訕訕道:“你根本沒醉。”
“那你也不嫩把我扔地板上啊,好歹把我扶到沙發上。”
周翔剛想張嘴,兩個服務員怯生生地走過來,小聲問,“請問你是蘭溪戎嗎?”
蘭溪戎抬頭看了她們一眼,微微一笑。
兩個小姑娘臉通紅,結結巴巴地說,“真、真的是,請你給我們籤個名吧。”
蘭溪戎接過她們遞過來的本子,快速簽了名,然後溫和地笑道:“美女,我想和我朋友說會兒話,之後請不要來打擾我們好嗎?”
“好的好的,謝謝你。”倆人三步一回頭地走了。
周翔噗嗤笑道:“當初真沒想到,你會有今天。”
蘭溪戎也笑了,“我也沒想到,一年多前,我接一個平面照,才拿一千五,那時候還好有你,不然我一個人在北京,真是要多難受有多難受。”
倆人喝著芬香的咖啡,緩緩說著以前的事情,有時候說得他們哈哈大笑,有時候又感慨萬分。這是倆人見面以來,第一次氣氛如此融洽地坐在一起聊聊天,沒有歉意、沒有企圖、沒有爭執,只是像一對老朋友那樣,輕鬆地說說話。
他們聊了快三個小時,這時候蘭溪戎的電話響了,他說晚飯還有應酬,但是看著周翔的眼睛裡全是不捨,甚至問他要不要一起去。
周翔腦子裡還一堆兒事情呢,實在沒空去應酬,倆人就分開了。
周翔回到家後,發現晏明修依然沒回來,他猶豫再三,還是給晏明修打了電話,沒想到一打就是關機。
他沮喪地把電話扔到了一邊,整個人都提不起半點精神。儘管覺得自己很沒出息,可他還是擔心起來,他擔心晏明修就此和他拜拜了,可他絕不想輕易放棄。
第28章
晚上週翔接到了蔡威的電話,蔡威電話裡挺興奮地告訴他,王導的下部電影可能還會和汪雨冬合作,汪雨冬的公司還是想找他當武替。
周翔挺驚訝的,“王導還會和汪雨冬合作?倆人都鬧成那樣了。”
“王導是不願意,可是投資商想讓汪雨冬演啊,票房有保障啊,現在正在鬧呢,估計到最後還是得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