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送她們到宿舍後就離開了,讓她們自己收拾好去練功房報道。
周清一走,丁雙琴和郭秀華瞬間沒了剛剛的緊張,明顯感覺放鬆了不少。
丁雙琴一個個床鋪看過去,床鋪上已經貼上了名字,她一臉不開心地指著自己的床鋪說:“我不想住下鋪,天天人來人坐,髒。”
林夏走過去看了看說:“你可以要求不讓別人坐。”
丁雙琴靠在床架上問:“那要是有人不經過我允許坐呢?”
林夏把她拉起來,語氣有些無奈:“床架沒擦呢,都是灰,你現在不嫌髒了?”
丁雙琴“啊!”尖叫一聲,一蹭三尺高,往後面扭著頭用手不停拍打著後背說:“班長,你快看看,我後面髒不髒?”
“沒了。”她順手把她拍不到灰的地方拍掉,繼續說:“你看看咱們宿舍,就你我和秀華,你說了不讓坐,我們誰會坐?平常大家一起訓練吃飯,不在宿舍的時候別人肯定進不來,那你覺得我和秀華誰會去偷偷坐呢?”
郭秀華白她一眼,故作生氣說:“就是,你讓我坐我也不坐你的。”
“我錯了,我錯了,是我說話不過腦子,過兩天請你們吃水果罐頭好不好?我爸說已經給我寄過來了。”
“好,原諒你這次了。”林夏拍拍她的頭說,站直身子去收拾屋子。
這間屋子很久沒住過人,連牆壁上都落了一層的灰。林夏分好任務,用平時看完留下的報紙疊好三個小帽子,給她們三個人都戴頭上。
“哇!班長,這個怎麼疊的啊?”
“回頭教你。”林夏一邊用掃把掃牆壁上的灰一邊說:“雙琴,秀華,以後別叫我班長了。”
“怎麼了?”丁雙琴有些不解,還沒想明白。
沒等林夏解釋,那邊郭秀華就出聲了,“來了這裡,班長就不是班長了,我們再這樣叫她,會給她惹來麻煩。”
“嗯。”林夏點點頭說:“我們都會有新的班長,以後你們叫我林夏,夏夏都可以。”
“好啊,夏夏!”丁雙琴立馬喜滋滋地接受了林夏的這個新稱呼,連叫了好幾聲。
她叫一聲林夏應一聲,後來林夏看她實在沒完沒了,不想再搭理她了,專心幹自己的活。
等到所有收拾的工作做完,已經過去了一小時。
林夏把床鋪鋪好,從上鋪下來說:“你們去練功房嗎?我要過去了。”
“去!”丁雙琴和郭秀華異口同聲。
三人出宿舍,估計女兵們都在訓練,整個宿舍樓靜悄悄的,只能聽見她們自己的腳步聲。
從樓上下來,迎面是圈起來的兩邊各一個長方形園子,裡面種著低矮的常青樹還有一些月季,園子前面的道路邊,種著一排白楊樹,應該剛剛被人修剪過,樹頂的形狀都是一個模樣。
林夏三人順著道往能看到的那個有尖尖頂建築的方向走,沒幾分鐘便到了地方。
練功房看起來非常大,方方正正,正對門的地方有三方臺階,大門是兩扇大鐵門,門兩邊帶著兩扇玻璃窗,門上面也是玻璃窗,整體的顏色都是綠色,看著非常具有年代感。
一看到那門,林夏忽然有種進到了電影裡面的感覺。
丁雙琴和郭秀華兩人看向林夏,臉上露出些膽怯,這是她們從來沒有接觸過的地方。
“進去吧。”
林夏率先往裡走,丁雙琴和郭秀華立馬跟了上去,郭秀華悄悄問林夏:“夏夏,你不害怕嗎?”
“為甚麼害怕?周團長既然讓我們過來了,就證明已經安排好了。”
林夏的神色很自然,就好像這個地方她經常來一樣,看不出一點新兵的樣子。
丁雙琴太佩服林夏這種性格了,她雖然看上去性格挺強勢的,但是有些時候,真沒有林夏勇敢。
三人一進去,便看到了練功房內被分開的一個個大中小型練功房,舞蹈房,唱歌房,音樂房……而且每個專業都不止一間練功房。
丁雙琴和郭秀華兩人互相對視一眼,同時看向了林夏,眼裡表達的是同一個意思:我們接下來要怎麼辦?
“一個個看過去吧,這有玻璃可以看到裡面。”
依舊是林夏走在前面,丁雙琴兩人跟在她兩邊。
順著東西走廊沒走多遠,三人便看到了正在練功房內做著指導的周團長。
林夏三人沒有進去打擾她們,只是站在走廊裡透過玻璃往裡看,看已經成為文藝兵的那些女兵們訓練的模樣。
這個練功房顯然是一間專供練歌的房間,林夏看到周清的表情很嚴肅,她坐在最前方,面前是一架手風琴,靈活的手指在上面輕快地遊走。
而她面前,是排成四排的女兵,一個一個上前進行唱歌,周清皺著眉頭一個個指導。
雖然聽不到裡面的聲音,但是林夏能看出來,周清已經越來越煩躁了,顯然她檢查的這些女兵的水平並不能讓她滿意。
丁雙琴和郭秀華已經被周清的臉色嚇到了,剛剛那麼溫和的周團長,怎麼一指導唱歌,就變成了女魔頭一般的模樣。
丁雙琴拍了拍自己胸口,非常慶幸地說:“幸好我不是唱歌的。”
郭秀華有點擔心:“我是唱歌的,要是周團長不滿意我怎麼辦?”
林夏倒沒有很擔心,她從來不懼怕任何一個老師嚴厲,越是要求得嚴格,她越開心,因為可以提升自己的能力。
看郭秀華一直愁眉不展,她開口道:“不用太過於擔心,既然已經進來了,就證明我們還是具有可雕塑性的。周團長嚴厲些也沒甚麼,換種角度想,這正是是對我們負責呢。”
郭秀華點點頭,但那雙桃花眼裡,還是盛滿了擔憂,林夏對她的開解沒起一點作用。
正在裡面指導的周清快被眼前這群女兵氣死了,她不就是這幾個月忙新兵的事情沒有對她們進行指導,結果一個個基本功全部倒退了。
嗓子一天不弔看不出來,兩天不弔看不出來,但一個月不弔,立馬就能聽出來退步。
周清按耐不住火氣,指著面前的女兵罵著:“沒有我天天看著,你們簡直一點自律性都沒有!那嗓子馬上快變成破鑼鍋了!走之前天天說讓你們好好練習基本功,結果呢,這一唱,還不如我走之前呢!你們要是一直這個樣子,也趁早別在文工團裡待了,轉業回家吧!”
一群水嫩嫩的女兵,被罵完,一個個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樣,低垂著頭,蔫巴巴的。
但林夏也看到了,後面有幾個女兵好像並不以為意,趁著周清看不見,在後面擠眉弄眼,做著搞怪的模樣。
周清罵完,轉頭要繼續教,搭眼看到了站在門外了林夏三人。她的神色瞬間陰轉多雲,招招手讓她們進來。
“來,站到前面來。”
林夏三人一字排開站在周清旁邊,正對著那站得整齊的文藝女兵們。
老兵們眼裡是掩飾不住的好奇,各種各樣的目光落在了林夏她們身上。
林夏上一世,自從她因病變胖後,甚麼目光沒有接觸過,而且都是惡意的,所以這些不帶惡意的打量,她並沒有甚麼感覺。
倒是丁雙琴和郭秀華,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林夏站在丁雙琴旁邊,感覺到了她身體的緊繃。
“這是今年咱們錦城軍區文工團新來的三位女兵,林夏、郭秀華、丁雙琴,讓我們熱烈歡迎她們的加入。”
一群女兵熱情地鼓掌,看著她們的笑容,看起來非常歡迎她們一樣。但其實,林夏能感覺出來,很多人對她們只是有些好奇,並沒有如面上表現的那麼熱情。
不過很正常,大家只是彼此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怎麼可能剛見面就一見如故呢。
可接下來周清的話,讓所有老兵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了林夏的身上,而且有些人的眼神已經帶了些敵意了。
“林夏、郭秀華是咱們歌唱團的人,特別是林夏,雖然沒經過專業的訓練,但是比你們其中很多懈怠的女兵的唱功好得多。林夏,我給你伴奏,你給她們唱一段,省得有些人整天自命不凡,覺得自己最厲害了,甚麼都不練習。”
“好。團長,唱甚麼?”
“歌唱咱們解放軍,會嗎?”
“會。”
林夏從來不懼怕任何場合下的唱歌,不管甚麼時候,她都只會想著把最好的一面表現出來,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以唱歌的機會。
手風琴聲響起,林夏的氣場陡然一變,剛剛明明看起來只是一個清麗的,氣質有些偏冷的女孩子,但一唱起來歌,好像一團火似的,能把聽眾都點燃了。
從來沒人見過這樣的人,唱歌前後的變化如此之大,她的聲音裡好像有種魔力,讓人忍不住為之共情,真的體會到了她對解放軍的愛,對解放軍最真誠最崇高的讚美和歌頌。
沉浸在自己歌聲中的林夏,沒有注意到,她面前的那些老一屆文工團女兵,有些人的臉色已經不好看了,看向她的目光,也帶著警惕和敵意。
既然進來文工團了,大家都想入黨提幹,都想成為領導看中的那個。原本只是老兵之間競爭,突然來了一個勁敵,誰不緊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