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王林花最近有點煩。
在工作上，市政府採購的訂單，是之前肖姍老師交給她的人物,雖然沒有明確要求一個期限,但任何事情都是這樣,肯定是越快越好。
但她現在,還是沒能攻克下來。
一開始找了範主任，範主任拒絕了，但自己掏錢買了一輛車，後來找陳助理,陳助理也給她介紹了客戶,再後來陸陸續續也有些訂單，大都是市政府家屬為了團購價買的,零零碎碎,成不了甚麼大氣候。
再後來耿老闆帶著她去省城見了一個大人物，是省政府的領導,那個領導倒是仔細聽了她的闡述,還就他們廠子生產的汽車問了幾個問題，但也僅限於此了，沒有了下文。
本來耿老闆的思路是,若省政府採購了他們廠的汽車，那麼就會有一個很大的示範作用，市裡肯定也會很容易就同意了。
但這事兒沒弄成。
再再後來，她壯著膽子去找了副市長，但只談了汽車，還沒談到汽車銷售，副市長就要去開會了。
實在沒辦法,她帶著員工又開始掃街，掃街雖然辛苦，收穫還是有一些的。
手裡唯一在談的大單子，就是市裡有兩家比較有實力的私企，但涉及的金額也就兩百多萬，而且目前還沒有談攏。
如果只是有工作的煩惱，那還比較好一點，她現在還有了關於感情的困惑。
王林花以前沒談過戀愛，更沒有想過自己以後要找甚麼樣的物件。
但最近，她晚上躺在床上睡前的那一小段時光，總會不由自主的想起這個問題。
耿連成大概是覺得沒幫她促成市政府的訂單，不再提讓她假裝他物件的事兒了，也很少來廠裡了，只在宿舍樓竣工那天代表乙方來了，隔著那麼多人，耿老闆衝她笑了笑。
那是她二次發現，耿老闆挺帥的，而且也很年輕。
有次廠裡中層幹部聚餐，說是聚餐，其實應該說是肖老師請客更為準確。
那天肖老師的丈夫也參加了。
以前早就聽別人說過，肖老師的丈夫是市政府最年輕的財政處長，不但有能力有才華，而且長得特別帥，比他們學校的任教授還帥。
任教授是鹿城大學文學院的副教授，公認的大才子，也是公認的學校最帥的老師。
王林花見過一兩次，覺得不可能有比任老師還帥還有氣質的人了。
事實證明，她真的錯了。
肖老師的丈夫玉樹臨風的站在她的身邊，兩個人真的若如神仙眷侶一般。
那種彼此為之心動的眼神，真是讓人羨慕不已。
後來趁著大家彼此敬酒，王林花悄悄問了肖老師一個一直都很想問的問題。
“肖老師，一個人戀愛是甚麼感覺？”
她覺得全場那麼多人，肖老師最有資格回答這個問題了。
肖姍被她這個傻問題逗樂了，卻也很認真的回答了她，“就是一種突如其來的幸福感，而且總會想起那個人。”
得到了戀愛真知，她不由自主的就往自己身上套，首先，突如其來的幸福感，好像並沒有，耿連成簽了那麼大的單子，她是很高興的，特別高興，跟家人說起的時候，的確感到了幸福，但這種幸福，來自於那個大單子，而不是耿老闆本人。
第二點總會想起那個人，也並不符合，王林花承認偶爾是有，但她更多的時候，腦子裡想的不是人，而是如何能賣掉更多的汽車，從而掙到更多的錢。
若肖老師說得對，那她就是並不喜歡耿老闆。
但不知為甚麼，得到這個結論，她還稍稍有點遺憾。
“林花，老師叫你來，是想問問你，最近工作上有沒有遇到困難？
王林花盯著和顏悅色的肖老師看了兩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著說道，“老師，是廠裡又有花錢的大專案了嗎？”
王林花對自己要求很高，雖然沒能完成市政府單子，企業的團購也還沒完成，但她帶著員工硬是靠一張一張的小單子積累，這個月銷售部已經賣了五百萬的汽車了，其中有一多半都是她賣出去的。
但廠裡的會計總是跟她感嘆，說銷售部掙再多，也趕不上廠裡花錢的速度。
每次肖老師找她談話，尤其是這種開頭，一般就是廠裡又要花大錢了。
肖姍笑了笑，這姑娘如今是越來越精了，也笑著說道，”是啊，新來的顧教授你認識吧，人是很厲害，在全國都能派上號的，說是實驗室需要再進一批裝置，經貿局報價五百萬。“
王林花當然見過顧教授，覺得鹿城大學最帥的教授真的要換一換。
她最近有了個不成型的想法，就問道，”肖老師，你說，省城的各大單位，還有企業，個人，是不是比鹿城都要有錢？”
這姑娘是決定去省城跑業務了？
肖姍點了點頭，從抽屜裡拿出一張表格，說道，“咱們廠裡最近決定再次面向社會招聘，你回去考慮一下，你們銷售部還想要招多少人，具體都有甚麼招聘條件，寫好了交給我。”
王林花點了點頭，說道，“肖老師，我們部門的人，能不能由我親自招聘？”
肖姍說道，“當然可以了！”
汽車廠現在的銷售部，人員不算太多，不算王林花，一共只有九個人，雖然經過她時不時的培訓，現在員工銷售水平都還不錯了，但她總覺得，這還遠遠不夠。
針對銷售部，王林花現在有個很大的計劃，她想把人員擴充到五十個，其中三十人負責鹿城，然後將鹿城的大小區域劃片，這樣每個人都有自己明確的區域。
務必要把整個鹿城吃透跑遍，爭取不漏掉任何一個想買車的單位或者個人。
剩下的二十名，她想親自帶隊，去省城闖一闖。
而且，她的明年銷售計劃做的非常大膽，是三個億。
也就是說，每個月差不多要賣兩千萬。
這個數目是王林花仔細計算過的，她給自己的銷售任務是一個億，其餘五十人一共兩億，平均每個人才四百萬，每個月才二十多萬，買幾輛車就夠了，應該不算高吧。
王林花滿懷鬥志的回到辦公室，立即就給手下的幾個員工開了一個小會。
剛才回來的路上她就想了，明年的目標太遙遠，現在制定也只是空想，最重要的還是現在，這個月馬上結束了，只剩下六天了，他們必須要做一下最後的衝刺了。
開完會到了下班時間，員工們陸陸續續都走了，唯有王林花還在工作。
是在準備明天去談業務的資料，她給自己下了個任務，三天之內，一定要搞定二百多萬的單子。
等她把一切都弄完之後，辦公區靜悄悄的，已經幾乎沒有人了。
王林花鎖上門去了停車場。
廠裡開車上下班的不多，此時停車場本該只有她一輛車，但她看到還有一輛車，緊緊挨著她的車，並排停在那裡。
天已擦黑，十二月的寒風呼嘯而過，王林花縮縮脖子走上前，心裡有一絲欣喜。
等她快走到車子前，耿連成拉開車門下車。
兩個人都站在了寒風裡，僅有幾步之遙。
王林花此刻的感覺有點奇怪，不知為甚麼，算算時間，其實距離倆人上一次見面時間並不算長，但卻好像很長時間沒見面了。
不知道該說些甚麼話。
耿連成一向話多，看到她竟也沉默了數十秒，然後衝她笑，他笑，她也笑。
最後還是耿連成先說道，“林花，這麼晚才下班，你還沒吃飯吧，能不能賞光跟我一起吃頓飯啊？”
王林花點點頭。
學校附近有不少好吃的館子，王林花因為跑業務，現在在外面吃飯的機會也多了，她最近喜歡吃辣，兩人就去了一家新開的川湘菜館。
這不是兩個人第一次一起吃飯，王林花卻無端有些緊張。
耿連成拿起選單，十分紳士的請她點菜，她點了四個菜：水煮肉片，辣子炒雞，香辣魚和蘿蔔乾炒肉。
另外還點了一道甜品：紅糖粑粑。
新開的飯館，客人不多，因此上菜速度也很快。
因為是她喜歡的口味，還因為她確實餓了，王林花拿起筷子就吃，沒想到這家辣子雞那麼好吃，她專心吃飯，沒一會兒就吃了半盤子，米飯也下去一碗。
這個時候她才注意到，耿老闆似乎不怎麼能吃辣。
這四個菜裡面，最辣的是水煮肉片，最不辣的就是蘿蔔乾炒肉了，王林花只顧吃辣子雞，耿老闆卻是隻能吃蘿蔔乾炒肉，即便如此，他也吃得很慢。
察覺到王林花在看他，耿連成連忙夾了一筷子辣子雞，雖然感覺很辣，但還是說道，“這家菜不錯！”
王林花卻悠悠說道，“好嗎，很一般吧，下次不來了，太辣了。”
她藉口太辣，把服務員叫過來，特意又點了兩個不辣的菜。
二人吃完飯，在學校門口分開了。
“南方，這次出差都還順利吧？”
鄭南方自從升為副廠長，大約有一半的時間都在出差，這次出去的時間比較長，足足有大半個月。
在廠子開業之初，肖姍幾乎跑遍了大半個中國，簽下了很多合作協議，現在各個廠供應的貨都過了兩批了，從這裡面甄選出誤差率比較小的，然後指定長期的合作合同，就是鄭南方此行的目的。
這件事關乎工廠下一步產能的提高速度，重要程度自然不言而喻。
大概是在外面吃不好住不好，鄭南方比之前瘦了，但十分有精神，穿著一身在上海買的西服，很有廠長的派頭了。
他點點頭說道，“都還順利！”說著興奮的從皮包裡拿出一沓合同，說道，“肖廠長，你看，咱們的訂單金額翻了好幾倍，但出貨時間反而快了，而且，價格還便宜了兩個百分點！”
肖姍點了點頭，說道，“好，這些合同我會盡快看的，你若是
累了，回去休息一天吧！“
鄭南方倒不累，但他出去這麼多天了，的確有點想老婆了，剛去實驗室問了，孫麗麗今天不在廠裡，恰巧休班了，這就必須回家一趟了。
此時他絕對想不到，迎接他的不是妻子的溫暖，而是一頓臭罵。
鄭南方感慨的說道，“肖廠長，本來我覺得咱們銷售科賣了那麼多汽車，走之前我特意問了，會計說賬上資金有八百多萬，我覺得已經很寬裕了，沒想到走這一趟，竟然花去了一大半，這造汽車，真是太燒錢了！”
肖姍笑了笑，說道，“更燒錢的還在後頭呢，不過你放心，掙大錢也在後頭！”
這話鄭南方相信，肖姍那麼有錢，又那麼會掙錢，跟著她準沒錯兒。
肖姍從櫃子裡拿出一罐沒開封的杜鵑普洱，說道，“拿著吧，送你了！”
鄭南方喜滋滋的說道，“出差忘帶茶葉了，回家就泡一壺！”
肖姍笑了笑，說道，“南方，我還有個事兒跟你商量。”
“甚麼事兒？”
“你走之前，實驗室說要進一批裝置，經貿局報價是五百萬，對吧？”
鄭南方的表情有點不自然，說道，”是有這麼個事兒，但那裝置太貴了。“
肖姍撇了他一眼，“所以你直接給否了，都沒有通知我？”
鄭南方乾笑，說道，“現在廠裡花錢的地方多了，機器先不買吧，我問過麗麗了，她說不買這裝置，開發速度可能會慢一些，慢點就慢點，反正進了這些裝置也未必能快多少。”
他說的這些都是大實話，肖姍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展開更多的討論，而是點了點頭，說道，“目前的確買不了，南方，實驗室的專案負責人，我覺得還是讓顧教授擔任，對此，你有甚麼意見？
鄭南方對此沒意見，他的事情多得很，每天還要去實驗室盯著，那些老教授們事兒可真多，他一去了，一個個七嘴八舌的說這說那，不少都是專業上的問題。
他雖然也是清華大學畢業的，但在專業上已經退後不少了，很多技術上的細節，不至於聽不懂，但讓他有點煩。
”好啊，顧教授當專案負責人最合適不過了。“鄭南方立即答應，說完還補了一句，“肖廠長，你負責廠裡的技術，那實驗室肯定歸你管，以後這些事兒我就不操心啦。”
肖姍笑笑，點了點頭。
再有幾分鐘就要下班了，桌子上攤開的報告還沒寫完，但她不想再寫了，收拾了一下就下班了。
回家的路上，給兒子騰騰買了一支糖葫蘆。
騰騰最近進步特別快，走路不搖搖晃晃了，每一步都走得很穩，說話也間或能說一兩句長句子了，吃飯不用人喂，自己拿個小勺吃得特別香，而且幾乎不灑出來了。
而且這孩子耳朵特別靈，一聽到門響，就知道是爸爸或媽媽回來了。
就會邁著小短腿往門口跑。
這次也不例外，看到媽媽回來，小臉上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糖葫蘆很長，也有些重，騰騰用兩隻小手緊緊握著，生怕它掉下來。
小傢伙不著急吃，咧開嘴衝肖姍笑，十分有禮貌的說道，“謝謝媽媽！”
肖姍沒想到，兒子還會跟她說謝謝了，她伸出手往兒子的嫩臉蛋上摸了一把，笑著說道，“不用謝，騰騰，你快吃，吃完了媽媽陪你玩兒！”
對於一歲半的孩子來說，特別是剛吃了張媽做的蛋羹，現在食物遠不如媽媽陪著他玩兒吸引力更大。
糖葫蘆很好看，也好吃，但騰騰覺得，吃起來有點麻煩，這麼一大串拿在手裡太累，還要拿著往嘴裡放，放的角度不對了，就吃不到，而且，糖葫蘆是山楂做的，山楂有籽兒，他現在還不太會吐籽兒，吃糖葫蘆，都是輕輕咬表面一層。
若是不小心弄到手上臉上或者衣服上，糖葫蘆表面全是糖，沾上就黏糊糊的，他不太喜歡。
因此，騰騰咬了幾口之後，就遞出去了，“媽媽，我不吃了！”
肖姍是很喜歡吃糖葫蘆的，小時候愛吃，現在也愛吃，她不嫌棄被兒子啃過的，接過來很自然的吃起來，一邊吃一邊問，“騰騰，你想玩兒甚麼啊？”
騰騰大聲說道，“捉迷藏！”
這小傢伙最近最愛玩兒捉迷藏了。
肖姍笑了笑答應了，“騰騰，那你先藏，還是媽媽先藏？”
騰騰歪著大腦袋想了幾秒，說道，“媽媽先藏！”說完就很自覺地用小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肖姍吃著糖葫蘆，不緊不慢的走到小陽臺。
她住的房子很大，樓下光是陽臺就有三個，客廳有大陽臺，書房也有陽臺，最小的陽臺就是和廚房相通的生活陽臺。
這裡放了家裡所有的清潔工具和一些雜物。
肖姍覺得有點亂，準備把諸如行李箱之類平時用不上的東西都放到櫃子裡。
但新買的櫃子有油漆味兒，還在散味兒，現在裡面甚麼也沒有。
肖姍很大聲喊了一句，“騰騰，我藏好了！”說完一閃身就進了櫃子。
這櫃子一米八高，只有上面有一層隔板，外面看著不大，但在裡面藏個把人，是完全沒問題的。
肖姍個子太高，一開始貓著腰，後來覺得不舒服，乾脆直接坐在櫃子地上了，然後順手關上了門。
別看騰騰小，騰騰玩捉迷藏已經很有經驗了，他聽到媽媽的聲音，立馬放下了捂住眼睛的小手，先把客廳仔細找了一遍，連窗簾後面都看了。
沒有媽媽。
一樓除了客廳，最大的就是兩個臥室了，不過現在一個改成了書房，騰騰推開書房的門認真開始找。
他先是看了看桌子底下，然後拉開書櫃的門，再然後拉開窗簾。
沒有媽媽。
騰騰不慌，邁著小腿繼續找。
另一間臥室是保姆張媽住的，這個房間略小，但因為東西少，看起來挺寬敞的。
這屋裡只有一張床，一個大衣櫃，窗臺上放著一盆吊蘭，除此之外，甚麼雜物也沒有。
騰騰趴在地上看了看床底下，拉開衣櫃門看了看裡面。
還是沒有媽媽。
他此時已經有點慌了，小腿邁的很快，跑去了洗手間。
但洗手間也沒有。
最後他來到廚房。
張媽正在做飯，她蒸了一鍋地瓜，準備做地瓜丸吃。
騰騰將櫥櫃的門全開啟了，沒有媽媽。
小傢伙盯著吊櫃看，難道媽媽藏在上面的櫃子裡了？
張媽看他找的辛苦，憋住笑，指了指裡面的小陽臺。
騰騰咧嘴一笑，立即邁著小腿跑過去了。
他跑到小陽臺上，身子還沒站穩就去拉櫃子門了。
看到肖姍真的在裡面，小傢伙得意極了，嘎嘎大笑。
“媽媽我找到你了！”
肖姍從櫃子裡出來，一把抱住兒子，在他的小臉蛋上親了親，說道，“騰騰好厲害啊！”
騰騰笑不攏嘴，也飛快地親了媽媽一下，說道，“媽媽，該我藏了！”
二人回到客廳，這次，換肖姍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騰騰最近總玩兒捉迷藏，對家裡的各個角落已經很熟悉了，他最喜歡藏的地方是儲藏室。
儲藏室是一進門左側的一個小房間，只有六七平米，靠牆兩側都放了貨架子，擺在上面的東西很多，一少部分是耐儲藏的日用品，絕大多數都是食品。
比如冰箱裡放不下的各種乾貨，還有騰騰的奶粉，客人送來的小孩子的零食，還有，肖姍給自己買的各種零食。
騰騰是很喜歡吃零食的，小餅乾小蝦條，還有各種糖果，都是他愛吃的，可惜爸爸媽媽都很小氣，每次只給他吃一點點。
而且還不是每天都有。
騰騰十分怡然的走進儲藏室，左看看右看看。
地上放著一大筐紅彤彤的蘋果，還有一大筐不知名的野果，也是紅色的。
新鮮的果子散發出一股誘人的清香，但騰騰看都沒看就走過去了。
他走到後面一排架子上，小手不停的拿起這個放下那個。
架子上的零食是不少，但大多數都是吃過的了，沒啥稀罕了，糖糖挑挑揀揀，最後選了一小袋蝦條和兩棵包裝紙很漂亮的奶糖。
騰騰的小手看著胖嘟嘟的，實際上根本沒有勁兒，他撕不開外面的包裝。
不過，小傢伙有辦法。
他張開嘴，用鋒利的小牙齒硬是咬了兩個洞。
然後，小手順著一撕，雪白的蝦條探出腦袋了，奶糖也骨碌骨碌掉了好幾顆。
騰騰一隻手握著蝦條袋子，另一隻手握著奶糖，小身子一閃，躲到了窗簾後面。
這是他最喜歡躲的地方了。
因為上面窗臺比較寬，這樣就形成了一個小空間，他躲在裡面，一點不侷促，十分的舒服。
騰騰盤腿坐下，先把奶糖放到衣兜裡，然後開始慢悠悠的吃蝦條。
這蝦條的味道也就一般吧，他吃了幾根，就不吃了。
肖姍很少跟兒子玩兒捉迷藏，一般都是張媽和趙明山帶他玩兒的，不過，她也知道兒子最喜歡躲的地方就是儲藏室，一邊躲一邊偷吃，都被發現好幾次了。
不過，她還是從客廳開始慢慢找，並且還故意大聲自言自語。
“寶貝你在哪兒啊？”
找了客廳，找了書房，找了小臥室，找了衛生間，找了廚房，最後才推了推儲藏室的門。
躲在窗簾裡的騰騰聽到動靜，縮著小身子不敢動，嘴裡的蝦條也不敢再咀嚼了。
越是不想動，越是出亂子，他忽然覺得小腳丫有點癢，忍不住抖了抖。
肖姍的目光掃過兩排貨架，忽然看到落地窗簾似乎動了一下。
但她假裝沒看到，人沒走過去，嘴裡還說著，“這屋也沒有騰騰啊，我兒子藏哪去了？”
騰騰有點艱難的把蝦條吞下去，實在憋不住，低聲笑了起來。
他的笑聲已經很小了，但這個儲藏室實在是太小了，肖姍自然聽得一清二楚，幾步上前把窗簾拉開了。
騰騰覺得自己贏了，十分得意的大叫了一聲，然後就嘎嘎笑了起來。
肖姍將兒子抱起來，看到蝦條袋子，有點斥責的說道，“騰騰，以後不許偷吃零食了，聽到沒有？”
騰騰頓時有點不高興了，說道，“媽，你壞！”
她笑了笑，跟他講道理，“騰騰，你喜歡你的小牙嗎？”
騰騰毫不猶豫的回答，“喜歡啊！”
他的牙齒很厲害，能咬碎很多東西。
而且很多人都誇過他的牙，說是又白又整齊。
但為了他這口好牙，肖姍可沒少費工夫，從他長第一顆牙開始，就幫著騰騰刷牙了，現在已經長出十顆牙，更是雷打不動的每天刷兩次牙。
本來作為媽媽，她也不希望孩子過早的接觸零食，但一點不吃真的太難了，尤其是，家裡經常回來客人，除了雙方父母和親戚，自從趙明山當上財政處長，陌生人來家裡的次數也比以前多多了。
前來拜訪的人，都知道她家有個小孩子，會專門拿點小孩子的零食。
這些人還好說，最起碼不會當場給孩子吃。
但騰騰的爺爺奶奶就不行了，他們每次來都會給寶貝孫子買一包東西，主要就是蝦條糖果之類的零食，買來就會餵給孫子，每次騰騰都吃的特別開心。
也不僅僅是孩子的爺爺奶奶，她的父母，肖司令和田院長來，也會給寶貝外孫買一大堆，從衣服玩具到零食都有，他們拿的零食最常見的就是各種水果罐頭和巧克力，這些東西，高糖分高熱量，根本不適合孩子吃。
除了騰騰的爺爺奶奶，大姨大姨夫，大舅大舅媽，二舅二舅媽，還有姑姑，叔叔，這些人給他買來零食，都是要現場投餵的。
趙明山的大妹還很振振有詞，說這樣現場投餵才能知道侄子喜歡吃啥，然後下次只買他喜歡的。
肖姍一開始是堅決反對，不希望兒子吃一口零食，趙明山雖然覺得她太敏感了，但也站在她這一邊了，結果就是，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尤其是肖司令，託人從上海買的頂好的巧克力，孫女清清和坤坤都可愛吃了，也沒見大兒子和大兒媳婦說甚麼，怎麼到騰騰這就不行了？
肖瞻園很生氣，守著孩子也不好發脾氣批評小女兒，只能怒氣衝衝的拂袖而去。
田院長雖然能理解女兒的做法，但也覺得太過分了。
後來還是肖莉說，堵不如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