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山最近一段時間總是早出晚歸,趙萬東和徐鳳蘭兩口子都以為是銀行的工作忙，沒想到大兒子竟然自作主張買了一處房子。
雖然這是大好事兒,但徐鳳蘭心裡總覺得有點彆扭。
趙明山前幾年不往家裡交錢，是因為還在上大學，但現在已經畢業了,而且還分到了銀行這麼好的單位,而且還跟未來的兒媳婦辦起了工廠，一個月卻只交給家裡三十塊錢，這合適嗎？
這三十塊錢還是她強烈要求的。
要是按照丈夫趙萬東的意思，一分錢也不要大兒子的，的確，現在家裡不缺錢，但趙明山更不缺錢,他吃住都在家裡，憑啥不掏錢？
當然了,算這一筆賬的時候,她會自動忽略趙明山每隔兩天就會買很多吃的用的，一般都是她不捨得花錢買的好東西，光這一項開支，一個月最起碼也有三四十塊了。
趙萬東仔細把院子前前後後都看了一遍，高興的說道，“明山，你買的房子不錯，不但朝陽,還方方正正的，一看風水就好！”
徐鳳蘭當然也覺得好，除了覺得好，心裡還有點酸。
現在的年輕人就是有福氣，她活了這都大半輩子了，還從來沒住過這麼好的房子呢，現在住的院子，雖然也有三間正房和兩間廂房，但國棉廠家屬院蓋得很擠，開間又小，同樣格局的房子，都不如這一半大呢！
她看著亮堂的屋子，以及屋子裡嶄新的傢俱，忍不住說道，“明山，這麼大的院子，就你和肖姍兩個人，住不過來吧？”
趙明山笑了笑沒說話，趙萬東瞪了妻子一眼，不客氣的說道，“你的意思你要跟著住過來？”
徐鳳蘭自己沒想住過來，這裡甚麼都好，就是離國棉廠太遠了，上班不方便，她的想法是，或許可以讓兩個女兒住過來，倘若趙明山出差了，還可以跟大兒媳婦做個伴。
當然了，最直接的好處，是家裡可以省下不少吃喝的錢，而且老大是北大生，老大媳婦是清華生，明香明紅跟著他們一起生活，肯定以後更有出息。
她笑著說道，“我可不來討這個嫌，現在的小年輕都不喜歡和老人一起住，我是想著，明山這裡太冷清，讓他兩個妹妹住過來，一來做個伴兒，二來老大兩口子都是文化人，可以抽空教導教導明香和明紅，比咱們可強多了！”
趙萬東有點意外，他覺得徐鳳蘭說得有幾分道理。
像他們這樣的普通老百姓，想要靠自己翻身已經很難了，希望都在兒女身上，大兒子開了個好頭，二兒子也算不錯，接下來就看三個小的了，他和徐鳳蘭上班很忙，即便是不忙，也不太會教導孩子，倘若明香明紅能跟著老大兩口子，的確是件好事兒。
改換門庭沒那麼容易，但也沒那麼難，只要孩子們個個有出息，就算是成功了。
具體到他們家，主要出五個大學生就行了。
他笑了笑說道，“鳳蘭，咱們還是先商量一下明山結婚的事兒吧！”
其實不光是趙明山想要結婚，肖剛也有同樣的想法，他現在已經是軍區醫院外科，比較有經驗的住院醫師了，蘭蕙蕙今年畢業，也分到了醫院的醫藥科。
算下來，倆人也處了四年的物件了，雙方的家長彼此也都挺滿意。
這天肖剛下夜班後沒回家，而是去了院長辦公室。
田玉芝剛到崗，還沒來得及換白大褂。
\"小剛，出甚麼事兒了？”
肖剛衝母親笑笑，說道，“沒甚麼事兒，就是想跟你說說我和蕙蕙的事情。”
說到這個話題，田玉芝笑了笑，說道，“前幾天我和你爸爸已經商量過了，蕙蕙現在也工作了，你們都老大不小的了，婚事就別拖著了，等下週專門抽出一天的時間，去蘭家拜訪一下，把你們的婚期訂下來！”
肖剛一聽立即樂出了聲，說道，“好啊，媽，你覺得幾月份好？”
看到兒子那迫不及待的樣子，田玉芝覺得好笑，就問道，“你想幾月份結婚？”
按照肖剛的想法，那當然是越快越好，不過，他也知道，結婚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沒有一兩個月的準備是不行的，就說道，“媽，如果安排在年底的話，時間上是很充足了，但那個時候天太冷了，大哥結婚那會兒，我記得你都累感冒了，現在是八月份，不如，十月份？”
鹿城的十月份，秋高氣爽不冷不熱，而且海鮮肥美，的確是個適宜結婚的季節。
田玉芝沉吟了一下，說道，“那就只有一個多月的時間了，是不是有點太倉促了？”
關於結婚的事情，肖剛已經考慮的十分仔細了，他說道，“媽，咱們家裡房子是現成的，而且我那屋去年剛剛收拾過，添點傢俱就行了，其他的東西去百貨商店買上兩趟就行了，蕙蕙說了，早就想住到咱們家來了！”
田玉芝忍不住又笑了笑，說道，“好，媽媽尊重你們的意見，不過也要蕙蕙那邊同意才行！”
肖剛一聽，知道母親這是同意了，很高興的說道，“媽，兒子就等你的好訊息了！”
田玉芝站起來拍了一下兒子的頭，說道，“知道了，你才下夜班不累嗎，快回家吧！”
說起來，蘭蕙蕙的家庭有點複雜，她的媽媽和田玉芝是延安大學的同學，但在她很小的時候就生了重病去世了，第二年父親就和現在的繼母結婚了，一直跟她別苗頭的姐姐，並不是親姐姐，而是繼母帶過來的孩子。
她的父親和繼母還生了一個弟弟。
不過蘭蕙蕙不跟他們一起生活，是跟著爺爺奶奶一起長大的。
所以，肖司令和田玉芝商議的物件，也是蘭蕙蕙的爺爺奶奶
蘭家老爺子也是個軍人，以團級離休的，對於肖家這樣的人家很放心，雖然捨不得孫女，但還是很痛快的答應了。
既然婚期定下來了，很多事情就要著手辦了。
周婷婷作為大嫂，聽說小叔子要結婚了，表現的十分高興，她現在的生活看起來養尊處優，但生活上的小煩惱也不少，譬如肖強現在雖然不去外地查案了，但因為升了職工作很忙，在家裡陪她的時間很少，婆婆也是個大忙人，小姑子忙著開工廠忙著談戀愛，有時候一天都見不到人影。
這一大家子看著熱鬧，實際上冷清的很，每天上午八點一過，基本上就沒甚麼人了，雖然有警務員和炊事員，但前者站在大門口，後者一般待在廚房裡，能說上話的也就是保姆王媽了。
但是，她有點看不上王媽，王媽也很自覺，幹完活兒就躲到自己住的樓梯間裡。
有一種人，一輩子都是感情高需求者，相比其他人，這些人需要他人更多的關注度和愛護，一旦這種需求得不到滿足，心理上就會失去平衡，從而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周婷婷就屬於這樣的人。
雖然女兒清清很可愛，但小姑娘備受寵愛，難免有些嬌氣，若是媽媽不肯依，就會又哭又鬧。
因此，周婷婷的內心是很寂寞的。
但如果小叔子結了婚，蘭蕙蕙住進來的話，那就完全不一樣了，蘭蕙蕙脾氣好人也很單純，愛說愛笑，雖然也有工作，但醫院的醫藥科不忙，她們一起去逛個街的時間總有的。
“媽，小剛和蕙蕙馬上要結婚了，要買的東西很多吧，你要是沒時間，就列出一個單子我去辦！”一家人圍在一起吃晚飯的時候，周婷婷主動請纓。
田玉芝笑了笑，說道，“也好，這一陣醫院正好特別忙。”
肖剛放下筷子說道，“那就麻煩大嫂了！”
周婷婷給女兒擦了擦嘴巴，說道，“都是一家人呢，說甚麼客氣話！”
本來田玉芝覺得，這麼短的時間內，給兒子準備婚禮已經很忙了，沒想到隔了幾天後，趙家夫妻提著重禮上門了。
竟然是要商議趙明山和肖姍結婚的事兒。
雖然田玉芝已經認可了趙明山這個女婿，但並不代表，她能同意這麼快把女兒嫁出去。
在她心裡，肖姍永遠是她最小的女兒。
趙萬東笑著說道，“肖司令，田院長，明山和肖姍都不小了，他們處了好幾年的物件了，現在又都工作了，按理，也應該早點把喜事兒辦了！”
這話說得雖然是實情，但作為一個母親，她考慮的問題很多。
首先第一點，住房就是個大問題，她雖然沒有去過趙家，但那樣的人家條件可想而知，她可捨不得女兒住過去。按說大學或銀行都有可能分到宿舍，但倆人的工作時間太短，估計最少也要等上一兩年。
田玉芝正要以此為藉口往後拖，一直在一旁和女兒玩積木的周婷婷突然開口了，“趙家嬸子，我們家姍姍從小可是嬌慣著長大的，從來沒有受過半點委屈，吃得用的住的都是好的，現在他們才參加工作，各種條件都不具備，是不是要等一等再結婚啊？”
趙明山和肖姍訂婚的時候，只有媒人和趙萬東出面，徐鳳蘭這還是第一次來肖家，她一向覺得自己算是個利索人，以前家裡再破爛，也收拾得很乾淨，但和肖家完全不能比，肖家不但氣派，電視機錄音機沙發茶几樣樣齊全，而且特別特別的乾淨，沙發上的鋪巾雪白，地面真正一塵不染。
再加上院子裡的警衛兵，以及，比印象中更加有威嚴感的肖司令，這些都讓她特別緊張，一進門除了笑還是笑。
但周婷婷這話，說得讓她十分不舒服了。
誰不知道肖姍是嬌養的姑娘啊，但再嬌氣的姑娘也要嫁人啊，再說了，他們家雖然比不上肖家，但也並不算太差，她早看出來了，她那兒子是個寵媳婦的，對肖姍好著呢，咋可能受委屈呢？
徐鳳蘭一生氣，就忘記緊張了，她立即說道，“她大嫂，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明山為了準備結婚，專門買了一處院子，就在百貨大樓後面的那個村子，三間正房兩間廂房，屋子都收拾好了，連傢俱都買了！”
田玉芝一愣，感到有些意外。
趙明山買房子的事情，肖姍本來是想抽時間告訴母親的，但最近也是巧了，鋼管廠那邊接了一個大單，對方很痛快的付了一半的訂金，她不太放心，除了去學校上課，吃住都是在廠裡。
周婷婷立即笑著說道，“哎呦，趙家嬸子，明山兄弟不是一般人啊，明水村的房子可不便宜，那地段好，我們家，在那邊還有一處宅子呢！”
徐鳳蘭聽到這話高興了，得意的笑了笑，正想要問問那房子值多少錢，媒人劉鍾發說話了，“肖司令，明山這孩子的確難得，他買的那一處院子我也去看了，又亮堂又寬敞，收拾得也好，雖然比不上小紅樓，但也很不錯了！”
肖瞻園衝他點了點頭，雖然他在外面是威風凜凜的司令員，但在家裡，尤其是在兒女的問題上，是不敢隨便做主的。
他的目光看向妻子田玉芝。
田院長沉默了數秒，說道，“兩個孩子的確到了結婚的年齡了，不過，現在國家都提倡晚婚，他們都是才走上工作崗位，應該專心工作一兩年，而且，姍姍的二哥肖剛十月份要結婚了，不如，等明年再說？”
媒人劉鍾發一愣，心裡有些著急。
臨來前，趙明山一再強調，最好能在今年十月份結婚，要是肖家人覺得太趕，那麼最晚就是年底。
他笑著說道，“田院長說的對，孩子們的確要認真幹工作，但結婚也是人生大事兒，兩方面並不矛盾，今年現在才八月份，還有很長時間呢，她二哥十月結婚，那就把時間岔開，等到年底？”
田玉芝沒有回答。
趙萬東笑著說道，“肖司令，田院長，我知道你們這是捨不得女兒，你們放心好了，他們小倆口婚後單獨住，我和鳳蘭不會對他們的生活有任何干涉！”
徐鳳蘭也趕緊表態，“是的呢，肖姍這姑娘樣樣都好，我以後，和親閨女一樣的疼！”
話說到這個份上，田玉芝也只能讓步了，她淡然一笑，說道，“明山和肖姍這兩個孩子已經處了好幾年物件了，的確是應該結婚了，那就定在臘月吧，挑一個好日子！”
最後商議的結婚日期是臘月十六。
此時已經是年底了，雖然寒冬刺骨，但鹿城的大街小巷還是比平時熱鬧了不少，已經很有一些年味兒了。
鹿城大酒店三樓的宴會廳，肖姍和趙明山的婚禮正在熱熱鬧鬧的進行。
肖家的賓客很多，本來趙家是沒多少親朋好友的，加上趙明山的同事朋友也不過十桌左右，但徐鳳蘭愛面子，覺得她作為南方，人數太少了不行，乾脆把國棉廠的領導和一車間的工友都請來了，這麼加起來，總算湊夠了二十桌。
八十桌的賓客，雖然規模比不上肖強和肖剛，但對於一般的人家來說，已經算是很有排場的事兒了。
“姍姍，你累不累？”婚禮流程很快就走完了，趙明山拉著肖姍來到休息室。
肖姍搖搖頭，說道，“還好，就是有點餓了！”
趙明山匆匆出去，準備去拿點東西吃，恰好在門口碰到趙明香，她手裡端著兩盤菜。
“哥，這是剛上的菜，都還沒動呢，你和嫂子餓了吧，快吃吧，我再去盛點兒飯來！”
肖姍衝小鬼子笑了笑，說道，“明香，謝謝你啊！”
二人匆忙吃了點飯，肖姍換了一套衣服，跟著趙明山一起，去給重要的賓客敬了一圈酒之後，整個婚禮差不多就結束了。
和娶媳婦相比較，嫁女兒的心情是異常複雜的。
肖司令和田玉芝看著小女兒和趙明山站在一起，宛如一雙璧人一般，即為女兒感到高興，又有一種巨大的失落感，特別是，婚禮結束後，看著肖姍衝他們招招手，上了趙明山的吉普車。
吉普車內，趙明山一邊開車，一邊忍不住看人比花嬌的新娘子。
察覺到他的目光，肖姍抿嘴一笑，說道，“前面要拐彎了，你小心開車啊！”
坐在後排的趙明香也覺得嫂子好看，她忍不住說道，“嫂子，你今天真漂亮！“
吉普車速度快，趙明山很快就來到了自己的新家，他下車後第一時間把兩個妹妹先打發了。
“明香，明紅，你們先回去吧，順便告訴爸媽也不用過來了。”
趙明香和趙明紅接過哥哥給的紅包，高高興興的走了。
明水村的屋子都是老宅子，也不屬於機關單位的宿舍，自然沒有接通暖氣管子，不過，趙明山修房子的時候已經想到了這一點，請泥瓦匠在屋子裡鋪了暖氣管子，連到廚房的大煤爐子上，只要把爐子燒旺，屋子裡的溫度很快就升起來了。
今天一大早，趙萬東就過來把爐子點上了。
因此，此時屋子裡溫暖如春。
趙明山自己先脫掉外套，一雙瑞鳳眼滿含深情，盯著妻子看了數十秒，低聲問道，“姍姍，你熱不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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