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昭離開激動xìngfèn的人群，負手慢慢回到住處，頭卻一直微抬，看向小山石上那三間小的不能再小的屋子，這是那個蠻橫無腦的東雲國公主雲楚楚？難道她並不是蕭衍扔下逐鹿山的雲楚楚？
兩三年前，他曾見過一次，確定沒有認錯人，可是為何整個感覺又不是呢？究竟那裡出了問題，祁昭眉心一動。
“婆婆……”他轉頭，身側，桑巫拄著柺棍好像並沒有聽到他喚她。
桑巫的目光與他一樣，在那小山石上。
她是誰？桑巫渾濁的老眼盡是疑惑，如此嬌弱的身體不僅以一敵百，還能用腦子辦事，她究竟是誰？
夜色蒼涼。
龍瓦寨議事堂的大門被人敲響。
“嘭嘭……”嚇得堂內的人個個一驚，紛紛看向門口，“老大……”
難道是鹿頭峰的山匪殺過來了？夜靜的連根針掉下都能聽見。
“老二，你去開門。”過了好久，周富貴到底是老大，先回神。
膀大腰圓的二當家胖虎踏著重重的腳步，抬手抽了門栓，一個用力，半扇門開了。
“請問這裡是客棧嗎？”一個頭發全白了的老人彎著腰，一臉笑意的問向來人。
竟是過路的，“沒有沒有……”胖虎揮揮手，大家都在商量怎麼護糧，那有心情管一個路人，伸手就要關門。
老者抬手就擋住門，“老朽不才，剛才路過時，看到此間屋內燈光閃亮，似有吉兆，不知各位遇到了甚麼喜事？”
吉兆？周老大很信天意天道，這也是為何他尊重桑巫沒把她趕走的原因，可那老婆子每次給他預兆的都是禍事，恨得他牙yǎng，一聽吉兆，連奔帶跳到了門口，“老伯是……”
“老朽是個卦師。”
“專門卦吉兆？”
“……”老頭眨眨眼，世上之事那有都是吉兆。
周老大才不管，“要都是吉卦，龍瓦寨隨便你住。”娘佬子的這一天過得如水如火，此刻只想討點吉兆。
白髮老者三步並兩步進了議事堂，慈眉笑意：“好說好說……”
眾人：“……”這也可以？
周老大連忙跟上去，“那你說我們的糧食會被鹿頭峰的人搶去嗎，我還是龍瓦寨的頭頭嗎？”
眾人看向老頭。
他站定，笑眯眯的捋著鬍鬚，“我都說了，吉兆。”
“哎呀，老天爺。”周老大大腿一拍，“醜鬼變天仙，我就說龍瓦寨的風水變了，果然不假，哈哈……哈哈，那還要小心商量甚麼，走走走，一個個都睡覺去。”
大小嘍嘍聽到老大如此吆喝，那還有甚麼不放心的，全跑回去睡覺了。
議事堂夜裡的情況，四寶跟某小程式一樣，復刻傳輸，雲楚楚一起床就知道了，“所以……他們就這樣連個站崗放哨的都沒有？”
“是啊！”四寶點點頭，“白老伯占卦了，今天大吉。”
有個巫婆還不夠，又來了個神棍？雲楚楚牙縫滋涼，這些人簡直就是烏合之眾，不，就是。
看在冬天很冷的份上，她這條鹹魚就cāo三分心吧，真是服了這些人了。
吃好早飯後，她難得下了小山坡。
三當家泰昌一臉笑嘻嘻的迎在山腳巷子口，“雲……雲姑娘！”
昨天，美人帶他們排兵佈陣，左擊右襲不僅救了老大，還搞了十車糧，他早已心悅誠服，狗腿的彎腰討好上前。
雲楚楚穿著新做的jiāo領齊膝連身細麻棉襖，穿著薄棉褲，一頭烏髮鬆鬆抓了個丸子頭，耳邊露出雪白肌膚賽似雪。
幾絲碎髮落在臉側，映得整張瑩白如瓷的小臉靈動宛似小仙女，襯得灰敗頹喪的龍瓦寨生機勃勃。
細臂朝後，負手而行。
龍瓦寨曾是邊防重鎮，沿山腳蜿蜒向上的小山坡，上面層層疊疊的房屋佈局完全是按軍工防事來築的，屬於典型的易守難攻之勢。
只是……
走到坪場邊緣，彎腰看了看被戰事、歲月風雨侵蝕幹盡的圍牆，只餘與坪場差不多高的根基，沒有了這面圍牆，龍瓦寨就好像沒有了大門，任由人自由進入，毫無安防之能。
“泰三爺——”
被小仙女叫泰三爺，泰昌受寵若驚：“雲姑娘，老大說了，你有事儘管吩咐。”
聽到這話，雲楚楚眉高挑，周富貴挺上道嘛，忍不住笑了。
“楚楚姐，你笑得真好看，跟天仙似的。”連七八歲的四寶都忍不住誇她漂亮。
雲楚楚伸手彈他腦門，“小屁孩，你見過天仙？”
“沒見過。”四寶咧嘴，門牙豁了兩顆還沒長好，“反正就當你是天仙了。”
“四寶說的沒錯，楚姑娘是天仙，天仙就是楚姑娘……”周圍圍觀的人都認同小四寶的話，有神力打架不費勁，還能不費吹灰之力搶到糧食，除了天仙誰有這個能力。
雲楚楚看向聚集過來的眾人，男人數量居多，砌一堵圍牆肯定不成問題，笑道，“既然你們老大都這樣說了，那我也不客氣了，走，去議事堂。”
人群后，祁昭與白髮老者慢慢而行。
“老伯貴姓？”他問。
老者目光看向進議事堂的眾人，不誤回答年青人的問話，“姓白，你可以叫我白老伯。”
祁昭淡然一笑，“是，白老伯。”
白老頭轉頭看向年青人，“你叫……”
“在下祁昭。”拱手行禮，舉止有度。
一老一少，互相打量。老頭氣象不像三腳貓占卦師。年青人氣度似不普通。
老頭點點頭，年輕人微笑回禮，他們隨著人群進了議事堂。
從醜鬼到天仙，從人見人怕到被眾人誠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