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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第二十四章 振臂行(7)

2022-11-18 作者:榴彈怕水

張行與五千援軍的抵達徹底改變了局勢所有人都意識到之前那種不尷不尬且很可能導致玉石俱焚的糟糕情境將一去不復返因為有了主動權的黜龍幫義軍可以做太多事了……或者乾脆一點濟陰大局八成已定了。

實際上到了這個時候很多人都以為之前那種不尷不尬乾脆是不存在的義軍根本就是胸有成竹不想濫殺無辜所以才忍耐至此。

轉過頭來主帥李樞沒有絲毫停頓立即派出一名本地人為信使入城向濟陰太守宋昌重申了那份議和條件——現在開城既往不咎諸官禮送出境。

至於不開城的後果這一次意外的沒提反而明確提及了義軍的下一階段軍事計劃如果今天之內宋太守不開城城外義軍也不會強攻而會讓單大郎與王五郎兩位本郡大豪明日一早出動去分兵六千眾掃蕩單父、成武、金鄉、周橋四城。

從而確保濟陰郡城被徹底包住並御可能的梁郡援軍於外圍。

城內甚麼反應暫時不知道但是義軍這裡卻明顯有條不紊起來。

雙方河畔會師果然是五千餘人來自五個縣然後就地外圍立寨分為五營。

立寨之後已是午後復又宣佈在晚飯之前額外加餐以慰勞援軍與辛苦協助立寨的圍城部隊煮的是魚羹熬得是魚湯多放醬醋和姜加每人一個餅子對於每天兩頓飯的普通基層士兵而言這種基本上只能算嘌呤湯就餅子的待遇無疑是一種額外的勉勵所以難得振奮。

接著張李兩位龍頭聯攜幾位大頭領、頭領以及各級軍官就勢巡視營寨鼓動這些義軍士氣甚至故技重施讓他們以營為單位內部放肆唱歌……混亂而嘈雜的本地歌謠聲中濟陰城頭顯得格外沉寂。

“他們熬不住。”

來自匡城的頭領邴元正放下湯碗冷笑四顧得意之態怎麼都藏不住。“城內守軍根本都是本地人宋昌父子和劉賁想守下面的軍心散了他們又能如何?此城旬日內必下屆時濟陰郡、東郡也將盡入我義軍之手。而以濟陰每縣再出千餘眾足可輕易連兵兩萬。然後便依著之前議論夾大河與濟水從容東向勢如破竹貫穿東境將天下分隔大勢捲起……到那時候便是真龍神仙下凡又能如何?”

“邴兄此言差矣。”另一位頭領楊得方捻鬚以對。“就大魏在東齊故地作的惡真要是神仙真龍下凡也是要助我們的……四位至尊在上頭看著呢天下可沒有失德的至尊……你們沒聽說嗎?那位聖人之所以匆匆掀起三徵乃是他為君之道的通天塔平地塌了不想為人所知結果一轉江都剛剛重修的塔又塌了。”

周圍一片轟然立即議論紛紛便是王叔勇與單通海也都詫異一時雄伯南更是忍不住直接追問。

氣氛一時顯得格外融洽甚至有些火熱。

倒是張行與李樞依舊面色如常並忍不住對視了一眼然後立即看出了對方的意思——就這種一朝得勢便洋洋的姿態這幾位讀書人恐怕不比那幾位土豪出身的頭領好伺候。

但是還能如何呢?

到了傍晚一場氣氛極佳連單通海都知趣到假裝自己族叔一事根本沒發生的會師宴成功結束。

甚至臨了了雄伯南都還拉著張行的手感慨說這才是義軍該有的真豪氣、真義氣若是能日日如此自在歡樂便是將來為黜龍幫死了都心甘。

張行心中無語……這種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地哪裡是日日都能有的……但對上這位其實有些天真的雄天王卻也只能含笑附和。

當晚無言張行也沒有侵佔李樞主帥權威的意思直接到後營去睡而李樞強忍著某種慾望先從容安排了軍隊的巡邏防備事宜又點了明日一早分兵前的軍糧準備工作……一直到二更天這才回到自己大帳卻是迫不及待的拽著白日裡一直不顯露在外的杜才幹上了榻。

兩人是真正的生死之交自然可以直接交心。

“其實。”杜才幹撓著大腿若有所思。“從我那邊看張龍頭倒並沒有做甚麼超出想象的事情也沒有把事情做得多麼精妙甚至有些事情做得頗顯偏執還惹了不少麻煩……”

李樞認真來聽只在黑夜中追問:“比如呢?”

“比如單通海族叔那事但凡用些手段都不至於這般粗暴的……”杜才幹笑道。“況且依著我看他當時居然差點被那種粗淺手段給矇蔽了。”

李樞沉默以對。

“不過。”杜才幹復又收聲。“真發現了他似乎也沒有過於驚異反而立即處置了願意服軟的就此諒解不願意服軟的即刻殺了……其實這裡面分寸也沒拿捏妥當……然後殺完之後只做沒有發生過此事一般繼續燒債燒完債定了個甚麼‘黜龍幫起兵本為百姓’的口號也是軟綿無力的……倒是最後藉著這件事拿捏著我和柴縣長換了舵主位次倒顯得有些羚羊掛角了。”

李樞還是沉默。

“我思來想去如果真說他有甚麼做得極好的地方那大概就是既有遠見還能抓住大略要害好像閉上眼睛都知道要做甚麼一般。”杜才幹想了一想繼續來說。“譬如義軍剛剛取下城就立即放糧放錢以收攬人心但放糧不放完還要留著一半當軍糧放錢也放兩成剩下當軍餉和軍糧還要對著府庫查賬就有些先見之明瞭……這事當時便有很多人不滿還有些人覺得不捨還有人準備自行其是但他堅持如此……而這一次若非有充足軍糧和穩健補給線路新兵還有充足軍餉便是百姓踴躍參軍又如何能輕易發兵妥當?”

“不錯。”李樞終於在夜色中答應了一聲。

“這還不算放完錢糧後立即又燒債同時立分舵定地方長官喊口號突出黜龍幫……據他的意思此番也就是要著急支援這裡才過來。等回去還要趁著冬天農閒清查官田、私田有功授田無功屯田還要恢復稅收但要把之前的亂收、多收的局勢改回來……要我說這件事說出來還是麻煩事因為授田制多少年早就一團亂麻很多人建議直接將公田分了……可他非說若是此時分了將來有功之人沒法賞、殘疾之人沒法安撫用來持續養兵的賦稅也要亂。”

“就是這個了。”李龍頭猛地在榻上一聲嘆氣。“就是這個了……老杜你的意思是不是……是不是說他雖然年紀輕輕卻好像一個積年的老賊好像造過無數次反吃過無數次虧所以能頂住種種偏門安心做事就好像閉著眼睛也知道該怎麼造反一般?”

杜才幹頓了一下然後在黑暗中應聲:“還真是這樣。”

李樞猶豫了一下繼續來問:“那你覺得是他早就想著造反處心積慮所以至此?”

“肯定不是。”杜才幹語氣也變得奇怪起來。“肯定不是……李公張龍頭這裡其實確係有些怪異他好像……好像對這次造反有些不耐煩不是很熱情的樣子。須知道其他人的樣子今日下午的宴上已經很明顯了幾乎人人都想著將來局勢人人都覺得大有可為就算是徐大郎之前那般推諉和穩重可一旦在白馬啟動卻也慷慨激昂起來。唯獨咱們這位張龍頭似乎做歸做做得還是最好的一個卻始終有些熱情不夠的樣子好像做一天坊吏敲一天鑼的模樣。”

李樞恍然大悟。

但是考慮天太黑為了防止嚇到自己的心腹至交他也不好直接告訴對方——那就是他其實也不看好這次造反他也只是在偽作沉穩氣度而且跟張行一樣是一開始就不看好。

只不過張行年紀輕一些沒遮住罷了。

當然這又使得問題轉了回去張三郎是從哪裡弄得這份積年老賊的姿態?他真的是處心積慮參詳過無數次來造反的事情?

可哪來的時間不需要辦案子嗎?不要修行嗎?不要吃飯睡覺的嗎?不要應付上上下下的嗎?

還是說看書看來的?

但那些官修史書哪本里面的造反內容能信?照著那些史書來造反怕是連黜龍幫都鼓動不起來吧?

事情似乎又陷入到了某種迷霧中但出乎意料比之白日的震動與急躁李樞心裡反而放寬了不少……因為他最起碼獲知了對方並非全無失誤和瑕疵只能說是抓住了要害大事有條不紊而已。

當然了這依然可怕只是沒那麼大的心理壓力了。

又或者他只是需要一個人來攀談讓他從白日的震動中走出來。

“其實這些倒也罷了我這次之所以過來就是想當面問一問李公。”就在這時杜才幹反而主動開口了。“現在局面那麼好你跟張龍頭兩個人到底怎麼說?龍頭龍頭龍無頭自然不行但也不能雙頭龍吧?”

李樞張口欲言卻又直接嚥了下去然後想了一想反而又一時茫然。

說白了他跟張行兩個大龍頭不是不想造反若論造反的動力倆人絕對是天底下前列的那種但問題在於這一次造反兩人卻都是趕鴨子上架屬於被局勢趕著造反。

所以他也好張行也罷恐怕都沒有個長遠計劃都是在當一天坊吏敲一天鑼左龍頭別笑右龍頭想的也都是等朝廷鎮壓時如何從這一波活下來儲存有生力量……誰真想過萬一造反成功了怎麼分贓?

實際上若非如此兩個人怎麼可能這麼坦蕩的去維護所謂大局維護所謂的平衡?不得按照魏道士挑撥的路數先爭個狗腦子出來?

但是眼下來看這張行這麼能幹還有徐大郎據說也挺能耐萬一大傢伙團結一心真把局面搞出來熬過了朝廷的圍剿甚麼貫通東境真成了怎麼說?

真要是從這裡一口氣貫通東境到登州大魏不廢也廢了好不好?

最後一絲人心也要散掉天底下的豪傑都會奮起的江東的世族不會再觀望關隴內部的野心家也不會再潛藏的。

到時候黜龍幫能不能黜龍不知道此間這些草莽土豪、廢物文士屆時都要由蛇化龍的

李樞一而再再而三的沉默與猶豫落在在杜才幹那裡卻感覺是在逃避故此後者想了一想還是忍不住提醒:“李公你到底是怎麼想的?之前咱們為楊公做事想的也不過是從龍之功取那些南衙貴胄而代之嗎?可如今楊氏已經沒了又跟大魏不能相容你到底有沒有自立之心?你若是有我們自然無話可說盡力助你便是但該如何應對張龍頭;而若是沒有對張龍頭又是個怎麼樣的想法?”

這個問題徹底把李樞給問懵了。

或者說把這位關西名門出身的才智之士給逼到了牆角……畢竟對方是自己的生死之交是在楊慎案後最值得信任的人這時候問這種話怎麼他都要給對方一個說法才行。

“我這麼說吧。”李樞在黑夜中翻了半個身小心翼翼卻又誠懇至極。“人不是生下來就想著當皇帝的便是咱們這些關西人眼看著曹氏竊國在前有了榜樣也不是人人都有吾可取而代之的心思……

“譬如楊慎要反那是因為楊氏本來就是大魏的仲姓然後當今聖人又是那般模樣所以有了這個心思……

“而我一開始去助楊氏一個是因為當今聖人因為我一次失儀便壓制我不給我前途;另一個卻是楊氏父子看到我有才能卻不容於上所以傾力結交我我自然感激他們恩情……而到楊慎敗亡之前我是一丁點多餘心思都無的。”

“所以敗亡後開始有別樣心思了?”杜才幹鄭重來聽聽到此時終於忍不住插了句嘴並稍作哂笑。

“不錯。”李樞直接在榻上坐起身來語氣也愈發鄭重。“一個是楊慎的愚蠢我與他相交是真此時也視他為至交卻始終不能理解他為何不能用我計策為何屢屢出昏招……”

“我其實是覺得楊公當日是有他的為難之處但……”杜才幹猶豫了一下。“但也曉得你的氣憤因為你是謀主是你主導了一個策略而他不用所以難免會有心思覺得此事若是我李樞來做何至於此?”

“不說這個事情了。”李樞嘆氣道。“終究不想臧否故人不過此事加上後來的流亡生活……這個你就更該懂了……有時候就覺得自己這樣的才能難道一輩子就要這麼廢掉了嗎?不甘心卻又無能為力還要忍氣吞聲。”

“我自然曉得而且我知道你肯定比我難熬十倍。”杜才幹也翻身做了起來就在黑夜中拽住了對方雙手言辭懇切認真。“因為你才能勝我十倍出身高我十倍更兼有楊公之敗的謀主不用之恨”

“所以我便有了自主之心。”李樞繼續認真來言。“總覺得還是要拼了命做出一些事情來而且這個性命不能輕易交給他人”

“那就是要自立了?”杜才幹認真來問。

“真不是……”李樞緩緩搖頭。“真沒想到那一步……因為造反中自立不就是要稱孤道寡去爭龍奪位嗎?我數月前還是個逃亡之人如何能一下子便想到這一步?說到底不過是有這個不願意居人之下的心緒然後要看局勢要看能不能遇到折服我的人。”

“我懂了。”杜才幹握著對方手壓低聲音以對。“現在局勢還不到那份上這是很明顯的……另一個事情其實也很明顯但我不免還要問一問你張三郎果真不能折服你?哪裡不足?”

“出身太低了不是一般的低是太低了不要說跟我比跟其他人比都顯得低。”李樞有一說一。“而且太年輕了我這個年紀要我來向他納頭便拜嗎?至於才能固然出眾甚至極為出眾可到了眼下也最多說他是個南衙之才是一個更年輕的張相公……但軍略呢?修為呢?

“現在大家都知道豆子崗那一戰不是他打的是李家四郎蒲臺軍也是他從李家四郎手裡借來的;至於修為眼下不過是任督二脈俱開直指凝丹而已連我都不如……能讓人從修為上服氣的人本就不多天底下無外乎是司馬二龍與白三娘兩個……他還遠遠不足。”

“是這個道理。”杜才幹認真以對。“除非他能娶了白三娘並將李四郎給收入羽翼自然所向無敵……但何其難呢?”

“真要是娶了白三娘是他做主還是白三娘做主?或者說是白三娘做主還是英國公做主?”李樞失笑搖頭道。“真要是李四郎入夥為何不是出身更高、軍略出眾、年齡得當的李四郎為主?”

“這倒也是。”杜才幹也笑。

二人笑完李樞方才認真來講:“眼下說這些還早我是經歷過一次的人他眼瞅著是個有大局心思的人雙方都該曉得所謂夾大河濟水貫穿東境這個事情一日不成爭權奪利便顯得可笑。甚至更一步便是到了那一步也該小心翼翼……因為我們按此方略真正來作戰的人都是東境河北人最多加上江淮之眾……兩個外地人想要爭權外面大魏不倒西面關隴沒有內訌內裡沒有極大權威爭這個不是自尋死路嗎?”

杜才幹想了一想也是點頭卻還是不甘心:“那有沒有竭誠團結不鬧紛爭解決事情的法門呢?我雖被此人晃了一下但還是要說此人才幹委實難得欲成大事人才為上。”

“我倒是樂意。”李樞笑道。“但就怕他心裡也不服也是一個只能‘以我為主’的人……”言至此處這位左翼大龍頭復又正色起來。“咱們天天說咱們是經歷了一回所以心如鐵石。其實仔細想想人家不也是嗎?二徵東夷一個人揹著一具屍首回來我當時便該曉得人家是帶了大決心回來的”

杜才幹重重頷首卻不免嘆了口氣。

“且等等吧時日早著呢”李樞想了一想也只好撒手躺下然後翻了個身。“往後許長一段時間都還是要精誠合作的最起碼從今日後得服人家統攬後方的本事……倒是魏道士這麼早上躥下跳只以為我和張龍頭要中計不免失了格局。”

杜才幹也躺了下來倒是依舊有些見解:“魏道士也是有本事的只是差了這麼幾回‘經歷’……”

李樞只是應了一聲便不再言語了。

就這樣二人稍得言語並做開解解了一點心思卻是一夜無言難得坦然酣睡到了天明。

但也就是如此了畢竟翌日一早他們還要為分兵做準備所以早早起來巡視營寨監督早飯吃完以後便準備讓王五郎與單大郎動身南下了。

而也就是此時城內忽然來人了。

“張龍頭怎麼看?”大帳內李樞扭頭來問身側張行言辭坦然。

“一面繼續收拾東西準備出行一面就在中軍大帳見一見使者便是。”張行脫口而對。“兩不耽誤是一說關鍵是不能給城裡那些人還能拖延時間的錯覺。”

“我也是這麼想的。”李樞當即答應便立即吩咐了下去。

俄而片刻一名佩劍高冠的錦衣中年人便堂而皇之入了大帳……見到來人帳內許多人都目瞪口呆尚懷志更是直接驚愕站起復又黯然坐回。

“本官便是濟陰郡守宋昌爾等多是本郡戶籍算是我的子民當喚我一聲郡君郡君來此爾等為何不拜啊?”來人也就是宋昌昂然四顧攤手以對。

此言既出單大郎和王五郎還有尚懷志等數人居然都猶豫站起作勢要行禮……當然在瞥了一眼上手兩位龍頭後這幾人還是立即反應過來重新坐回。

單大郎更是板直腰桿就勢出言:“如今我義軍優勢盡握閣下既然親身過來便也是曉得了輕重何必還要逞口舌之利呢?有甚麼話速速說來我們聽著便是。”

“你是誰?”宋昌冷冷反問。

“單通海。”面對上個月還算自己“君”的人單大郎到底是有些心虛。

“沒聽過想來是土豪之流上不得檯面。”宋昌冷笑一聲左右來問。“哪個是李樞哪個是張行?我只與這二人說話。”

單大郎瞬間面色通紅當場握住佩刀卻不料尚懷志搶先一步站起身來擋在了二人之間而且後者還順勢與宋昌做了介紹:

“宋郡君……前面年長的這位是李樞李公右面年輕的那位自然是張行張公。”

“背主賣城之人誰與你‘郡君’。”宋昌復又對面皮發緊的尚懷志冷笑一聲這才看向了上面兩人。“你二人誰是主帥誰與我談?”

李樞看了一眼張行再來看宋昌:“宋太守我經歷過楊慎之亂張龍頭二徵東夷孤身負屍而歸我二人剪除暴魏安定天下之心不可動搖你這種挑撥的小伎倆真的不要再用用了徒惹人笑……你只說此來何意?是要答應昨晚的條件受我等禮送安然讓城離去嗎?”

宋昌沉默了一下然後正色來言:“為一郡太守為天子守地怎麼能自欺欺人求甚麼禮送出境呢?”

“那便是不同意了?”張行明顯不耐是真的有些不耐。“不同意便不同意天子視天下為兒戲他的罪過我這個伏龍衛前常檢能在這裡說三天都說不完為天子守地之論何其可笑?你倒是為朝廷守地為皇叔守地都還說得通。”

“那便是為朝廷守地。”宋昌頓了一下依舊正色。“無所謂的……反正受命專城至此守地之責不曾更改棄地而降便是棄地而降如何自欺欺人說甚麼禮送?”

“說得好。”張行這才嘆氣繼而戲謔。“所以便是不同意方略了?那你今日來是圖甚麼?”

“也不是不同意。”宋昌扶劍相顧左右。“既然你們兵力充足足可從容攻城略地隔閡援兵再這麼下去遲早要玉石俱焚……甚至城內也要生亂到時候徒生禍事。”雄、單、王、尚幾人還在疑惑畢竟都沒見過這種事情但張行與李樞以及那幾位文士出身的頭領反而有些醒悟卻不免面面相覷起來。

“所以是要如何?”張行明知故問。

“來讓爾等看看甚麼是忠臣”宋昌直接緩緩拔劍引得雄伯南在內許多人一起警醒卻隨著下一句話旋即色變。“我來一死報朝廷而你們既得我性命便該赦滿城老小並許幾位忠臣從容離境……”

“滿城老小本來就是我們的兄弟手足是被你鉗制住的我們自去解救哪裡要你來拿命還?”張行坐在那裡言語愈發不耐。“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自家出身不高比不得人家柳太守從容所以擔憂棄城後會被朝廷治罪全族所以乾脆一死以換全家安穩誰不曉得這個道理?只是不曉得。為何死前反來噁心大度的我們?朝廷暴虐你不敢吭聲我們義軍大度便活該被你拿劍指著嗎?”

其他人也都醒悟紛紛呵斥……當然張行肯定是有在混淆視聽因為這年頭雖然忠臣少了點、尷尬了點但白帝爺以來君權日重講究一個忠字也是理所當然的不能說人家只是為了家人免罪絲毫沒存著忠心報國的心思。

實際上也正是因為如此宋昌根本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沒震懾到這些人更沒想到有這麼一論的反激效果一時面色通紅氣憤無比半日方才放聲來對:“忠臣之血清濁自知爾等親眼看一看便是”

說著再不猶豫直接往脖子上一抹一時血濺三尺赤珠飛射落在了許多人的身上。

大帳內陡然安靜了下來。

倒是張行片刻後第一個站起身來而其人抹了抹臉上的血滴心中稍微泛起了一絲異樣但很快還是笑了出來並環顧四面:

“忠臣之血確實是清了一些那麼想來咱們這些舉義之士將來死於刀斧之下時血水必定比他更清澈濟陰大局已定諸位誰去接手城防?”

p:大家晚安

《黜龍》第二十四章 振臂行(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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