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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2022-02-19 作者:含胭

 瑪莎拉蒂在高速上跑了一小時後, 卓蘊提議換她來開。

 “幹嗎?”卓蘅還嘴硬,“誰知道你會不會把車開到別的地方去。”

 卓蘊無語:“我是怕你疲勞駕駛,害人害己!”

 卓蘅再是年輕, 開了這麼久的車也累極了, 便不再逞強,把車開到服務區,和卓蘊換了位子。

 卓蘊開車上路後,沒過幾分鐘, 卓蘅就倚在座位上睡著了。

 卓蘊做了個深呼吸,她和這個弟弟似乎命裡犯衝,誰家姐弟是這樣的?從小打到大,就沒和睦相處過。

 其實這樣講也不準確,畢竟卓蘅出生時卓蘊才兩歲多,還不懂事,對於家裡出現了一個小嬰兒, 小卓蘊還覺得很有趣,經常會趴在弟弟身邊,好奇地看他睡覺喝奶。

 只是等卓蘅會走了以後, 卓蘊就發現不一樣了, 她和弟弟玩耍時,每次弟弟一哭, 爸爸就會罵她,有時還會打她屁股, 次數多了,小卓蘊就敏感地發現, 爸爸似乎更喜歡弟弟, 也更喜歡抱弟弟。

 於是她開始討厭弟弟, 爸爸打她,她就打弟弟。歲數小時,卓蘊仗著身高優勢對弟弟單方面暴打;到她十歲時,兩人打架已是勢均力敵,屬於互毆;再到卓蘊十三歲,卓蘅的身高超過了卓蘊,他們打了最後一架,以卓蘊失敗而告終。

 當時她頂著一頭被扯亂了的辮子,坐在家門口苦惱地想,怎麼就打不過了呢?以後她是不是會一直被卓蘅欺負啊?

 不過後來,卓蘅沒再打過她,只是兩人雖不再打架,卻發展成了對罵。

 罵著罵著,他們漸漸長大,高中沒在一所學校念,卓蘊高考後考去嘉城南面的錢塘,卓蘅考去北面的上海,開著他的瑪莎拉蒂風風光光地去了學校,哪怕節假日回家也不順路,姐弟二人就一直井水不犯河水地過到現在。

 離嘉城還剩一小時車程時,卓蘅醒了,再次換到駕駛位,車子開到小區後已過零點,卓蘊和卓蘅回到家,父母都睡了,卓蘅去洗澡前提醒卓蘊:“明早十點出發,別遲到。”

 卓蘊沒好氣:“知道了。”

 他們家住在嘉城市中心的一個高階樓盤,一套位於十七樓的180方大平層,裝修很豪華。父母還有別的房產和商鋪,但卓蘊搞不清楚,只知道卓蘅名下有一套120方的未交付期房,而她沒有。

 卓明毅說等她和石靖承結婚,就給她買一套新房做嫁妝,之所以現在不買,卓蘊清楚得很,卓明毅是怕她有了房子就不肯嫁。

 洗完澡,卓蘊躺在床上,一時半會兒竟睡不著。

 想到第二天要面對老爸和石靖承,她就打心底裡感到厭煩。

 她無聊地玩著手機,朋友圈裡好多人都出去旅遊了,還有人曬娃曬戀人曬美食,一片興高采烈。

 刷著刷著,卓蘊看到趙醒歸新發的一條朋友圈,配一張照片。

 【醒日是歸時】:

 A good day![愉快]

 那張照片令卓蘊一頭霧水,是一把亮閃閃的金屬大夾子,應該是趙醒歸左手拿著,右手拿手機拍下來的。

 有點兒像……她前幾天吃烤肉時用的那種烤肉夾。

 趙醒歸發朋友圈的時間是37分鐘前,說明已經過了十二點。

 卓蘊想,怎麼這麼晚還不睡覺啊?碰到甚麼好事兒了嗎?這麼開心。

 果然還是小孩子,放假了就變得無法無天。

 卓蘊隨手給他點了一個贊,接著就丟開手機,醞釀起睡意。

 ——

 十月三號一早,卓蘊起床洗漱,出了房間就碰到黑著臉的卓明毅。

 卓明毅雖已年近五十,容貌卻保養得不錯,身材也高大挺拔,這份好相貌全都遺傳給了一對子女,因此他一直很得意,說幸好卓蘊和卓蘅沒隨著邊琳長,要不然,以後找物件都找不到。

 邊琳的確長得很普通,身材也瘦小,這也是為甚麼在她年輕時,很輕易地就被初中都沒讀完的卓明毅追求到的原因。

 那會兒是90年代初,邊琳的父母在做生意,家境富裕,是菜場商販卓明毅高攀不起的家庭。

 他把邊琳追到手,邊琳父母不同意,卻拗不過女兒已經被英俊的卓明毅迷了心竅,哭哭啼啼非他不嫁。後來兩人結婚,邊琳父母自然開始幫襯女婿,從那時起,卓明毅的事業就開始一路高歌猛進。

 站在客廳裡,卓蘊不情不願地喊了一聲:“爸。”

 “你還知道回來?”卓明毅盯著她,“今天來的人很多,還有一些市裡的領導,你的衣服已經掛在你衣櫃裡了,不準再穿你那些破爛布條,聽到了嗎?”

 卓蘊拉長語調:“聽到啦——父皇陛下。”

 她在房間裡化妝時,邊琳走了進來,卓蘊叫她:“媽。”

 邊琳坐在床沿上,第一句話就是:“你不要再惹你爸爸生氣了。”

 卓蘊翻個白眼:“我哪兒又氣他了?我這不是在準備和你們一起過去嗎?”

 “唉,我也不說你了。”邊琳很愁苦,這些年她一直都過得壓抑,對女兒說,“小蘊,一會兒見到靖承,你不要再不理他,你們明年就要訂婚了,趁現在多聊聊,好好培養一下感情。你不要每次見到他都拉著一張臉,他媽媽都要對你有意見了。”

 卓蘊把腮紅刷往梳妝檯上一丟,回頭問:“媽,你也希望我和石靖承結婚嗎?哪怕我並不喜歡他。”

 邊琳看著她:“感情是可以培養的,小蘊,你該知道,嘉城是個小地方,上規模的酒店餐廳沒那麼多,你爸爸能給石家做供應商,養活了這麼多員工,靠的是甚麼?是因為我們是他們半個親家,要不然,有的是供應商來和你爸爸搶。不是我說,你要是和靖承沒有婚約,靠我們的價格,石家早就換供應商了,你明不明白啊?”

 卓蘊甚麼都不想說了,類似的對話已經發生過無數次,總之父母就一個意思,沒正式訂婚前,石靖承就算在外面亂搞也很正常,而卓蘊必須要顧大局,聯姻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嫁進石家,是卓蘊的福氣。

 吃過早飯,一家四口去了石家餐廳的開業現場,下車時卓蘊嚇了一跳,那陣仗真的好大,怪不得她爸這麼放在心上,要死要活都要把她給抓回來。

 這家餐廳是石家餐飲集團搞出來的一個新品牌,大名兒叫石極鮮,和一家五星級酒店捆綁在一起,三層高,一樓是大廳,接待散客,二樓宴會廳,三樓包廂,可以承接婚宴、年會和商務宴請。

 餐廳外掛滿各方祝賀開業的紅色條幅,把外牆都擋得看不見了,花籃、氣球更是數不勝數,還搭起一個小舞臺作剪綵用,幾門金燦燦的禮炮逐一排開,鑼鼓喧天,此時一對舞獅正在臺上賣力地表演。

 卓蘊:“……”

 卓明毅到了這種場合,立刻變了一副模樣,掛著一張熱情的笑臉到處與人握手寒暄。

 卓蘊沒看到石靖承,和邊琳打過招呼後,去三樓找了個空包廂坐著玩手機。

 二十分鐘後,包廂門被推開了,卓蘊抬起頭,就看到石靖承走了進來。

 “我找了好幾個包廂才找到你。”石靖承說著就掩上門,雙手插兜走到卓蘊面前。

 他穿一身正裝西服,打著領帶,頭髮梳得整齊,臉上戴一副金絲邊眼鏡,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樣子,唇邊掛著淡淡的笑。

 卓蘊站起來,屁股倚著圓桌面,抱起雙臂看著他。她自己可能沒意識到,這其實是一種防禦的姿勢。

 石靖承上下打量她,卓蘊化著淡妝,長髮在腦後盤起,穿著她媽買的一身白色西裝套裙,左胸還別一枚帶鑽胸針,超級像一個女企業家,只是那張臉年輕又美麗,眼神充滿戒備。

 “你穿成這樣,我都要不認得你了。”石靖承說。

 卓蘊沒說話。

 石靖承笑道:“一個多月沒見,不和我打聲招呼嗎?”

 卓蘊懶洋洋地喊:“石先生好。”

 石靖承偏開頭笑出聲來:“小蘊,你不要對我有那麼大的敵意。”

 卓蘊又閉嘴了。

 “其實你平時的打扮,也挺好看的。”石靖承說,“就是和你以前上高中時不太一樣,我稍微,有那麼一點不習慣。”

 卓蘊說:“人會變的。”

 “也許吧。”石靖承笑笑,“我還挺懷念以前,你記不記得,有一次我們兩家一起吃飯,你穿著一條粉嫩嫩的連衣裙,非常可愛。”

 卓蘊:“抱歉,我忘記了。”

 其實,她記得的,那會兒她才十六歲,上高一,知道石靖承是她的未婚夫後,心裡怪怪的,又有些好奇。

 她記得幾年前看過的一部韓劇,叫《新娘十八歲》,就是男女主角被訂下娃娃親,接著先婚後愛,結局幸福美滿。

 十六歲的卓蘊還沒那麼排斥石靖承,見到面會叫他“靖承哥哥”,那時石靖承二十歲,已經上大二,長相清俊,性格溫柔,卓蘊把自己想象成《新娘十八歲》裡的女主,覺得如果是和這個人結婚,好像也還行。

 直到有一天,她偶然聽見石靖承在和沈詩鈺通電話。

 那一刻,少女卓蘊恍然大悟,原來石靖承和她爸爸,是一樣的貨色。

 卓蘊如此冷淡,石靖承的笑容也隱了起來,問:“小蘊,你是不是對我有甚麼誤會?”

 卓蘊:“沒有。”

 石靖承放柔語氣:“我承認,我之前人在國外,對你關心不夠,我倆彼此也缺乏瞭解,但你相信我,答應訂婚時我是真心的,我只是想等到你長大。”

 卓蘊面無表情:“你不覺得我長歪了嗎?”

 石靖承搖頭:“不,你越來越漂亮了。”

 卓蘊:“……”

 她實在忍不下去了:“你這話,還是去對沈詩鈺說吧。”

 石靖承面色一變,立刻又鎮定下來:“你怎麼會知道她?”

 卓蘊一抬下巴:“我為甚麼要告訴你?”

 石靖承想了想,說:“這兩年,你在錢塘不也玩得很開心麼?你還年輕,玩心重,我理解。你看,我從來不會因為這些事來說你。”

 卓蘊:“那我還要謝謝你的理解嘍?”

 “你講話不要夾槍帶棒。”石靖承神色變得很誠懇:“我答應你,訂婚前,我一定和沈詩鈺分手。”

 卓蘊:“石先生……”

 “叫我靖承。”石靖承向卓蘊靠近了些,仔細觀察她的表情,“你在生我的氣?”

 卓蘊:“我沒有。”

 “我是你的未婚夫,我們一定會結婚的。”石靖承見卓蘊沒躲,又向她靠近了些,卓蘊不得不後仰了一下上身,聽到他說,“你以前,明明是喜歡過我的。”

 “……”卓蘊頭疼,“你想多了,我沒喜歡過你,現在,我更加確定我不喜歡你!”

 石靖承笑:“好了好了,你別生我氣了,你這樣子……會讓我覺得你在吃醋。”

 卓蘊都想吐了,再也待不下去,繞開石靖承就要往外走,石靖承一把拉住了她的右手腕。

 卓蘊回頭瞪他:“鬆手。”

 石靖承說:“小蘊,你對我有誤會,我不怪你,以前是我做得不好,我保證,從現在開始會好好對你。接下來,我有計劃去錢塘開餐廳,以後會有更多的機會去那邊看你。我們可以多見見面,平時你要是想買甚麼,也可以和我說。”

 卓蘊去掰他的手:“我不會見你的,你鬆手!”

 石靖承將她拉到自己面前:“別耍小孩子脾氣。”

 他抬起右手,想要去摸卓蘊的左臉頰,卓蘊用左臂架住他的手:“你想幹嗎?”

 “你說呢?”石靖承聲音暗啞,“你不是一直在酒吧玩得很開的嗎?怎麼?我還不如那些男的了?”

 卓蘊冷聲道:“我前陣子剛打了一個男的耳光,石靖承,你別逼我來第二次。”

 他們的臉已經離得很近,四目相對,卓蘊能看到石靖承眼裡的慾望,心裡又急又怒,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鈴聲丁零當啷地響了起來。

 石靖承鬆開卓蘊,站直身體,還推了下鼻樑上的眼鏡,姿態很優雅。

 卓蘊沒仔細看號碼,直接接起:“喂,哪位?”

 對方說:“卓老師,是我,趙醒歸。”

 聽到男孩子乾淨清透的聲音,卓蘊覺得被石靖承汙染過的耳朵都被洗了一遍,她一邊整理衣服,一邊問:“小趙,你找我甚麼事?”

 趙醒歸說:“卓老師,我想再問你一遍,你願不願意……重新給我做家教?”

 卓蘊沒想到趙醒歸會問出這麼個問題:“我不是和你說過了嘛,不行的,而且你不是已經有新家教了嗎?”

 趙醒歸:“你怎麼知道我有新家教了?”

 卓蘊:“……”

 趙醒歸輕輕地說:“卓老師,我找到Zoe了。”

 他第一次念出卓蘊的英文名,卓蘊一驚,心說不妙。

 “Zoe的心願是希望Mikey能找到一個靠譜的家教。”趙醒歸平靜地說,“所以Mikey就想問問Zoe,願不願意給Mikey做家教,Mikey覺得,Zoe就是最靠譜的家教。”

 卓蘊的眼睛瞪大了。

 石靖承看著她,他聽不見手機裡的聲音,神色有些迷惑,不明白卓蘊為甚麼會這麼驚訝。

 卓蘊也看著石靖承,心思快速旋轉,猜到了事情原委。

 她寫的心願便利貼被趙醒歸看到了,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

 仔細一想也不算特別巧,他家就在紫悅城附近,國慶節去商場玩,也很正常。

 趙醒歸沒聽到卓蘊的回答,一直安靜地等待著。

 石靖承問:“誰的電話?”

 卓蘊沒理他,轉過身背對著他繼續思考。

 她垂著頭,腦子裡閃過很多人影,範阿姨、趙叔叔、潘姨、苗叔、丁老師、葛浩宇、卓利霞、卓蘅、卓明毅、邊琳……還有如今與她同處一室的石靖承。

 趙醒歸的聲音更低了:“卓老師,我只想你給我做家教。”

 卓蘊狠了狠心,閉上眼睛說:“還是不行,小趙,對不起。”

 趙醒歸再也沒說話,沉默幾秒後,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卓蘊心情越發糟糕,一聲不吭地繞開石靖承,拉開包廂門就走了出去。

 後面的剪彩儀式,卓蘊從頭到尾就冷著臉站在臺下,石靖承和他的父親老石邀請一眾領導上臺剪綵,一時間禮炮齊鳴,音樂轟響,卓蘊被吵得皺起了眉。

 儀式結束後,石靖承的母親于娟來叫她:“小蘊,你來,我介紹幾位叔叔阿姨給你認識。”

 石靖承陪在她們身邊,卓明毅看到了,趕緊也湊了過去。

 卓蘊強打著精神一一叫人,有個阿姨熱情地說:“靖承啊,趁這幾天放假,你帶小蘊到我們家的民宿來住幾天,現在風景最好了,你來,我就把最貴的套房留給你。”

 石靖承看了卓蘊一眼,說:“好啊,我一直都想去呢,不過我要後天才有空。小蘊,五號去七號回,你覺得可以嗎?”

 卓明毅不停地對女兒使眼色,卓蘊卻冷著臉,也不顧于娟就在身邊,對石靖承說:“對不起,我這幾天都沒空,你自己去吧。”

 氣氛一下子變得尷尬,卓明毅叫了一聲:“小蘊!”

 于娟顯然不高興了,瞟了兒子一眼,石靖承拉拉卓蘊的胳膊:“要不就去住一晚?五號去六號回,或是六號去七號回,怎麼樣?”

 卓明毅說:“對對對,住一晚也不錯。”

 那位阿姨說:“你們一定要來,絕對不虛此行,我那個民宿超級漂亮哦。”

 卓蘊厭惡地甩開石靖承的手:“對不起,我真的沒空,你可以帶別人去啊。”

 石靖承:“……”

 晚上回到家,卓明毅進門後就把卓蘊罵得狗血淋頭,卓蘊也不甘示弱,和她老爸激情互噴。卓蘅聽煩了,進房後“砰”地甩上了門,邊琳就在邊上抹眼淚,求他們不要再吵架。

 吵到後來,卓明毅一指大門:“你給我滾!這麼有本事,你就別回來!也別想老子再給你一個子兒!”

 卓蘊求之不得,麻溜兒地就進房去收拾行李,拖著箱子拉開大門時,邊琳衝上來拽住她:“這麼晚了,你要去哪裡啊!”

 卓蘊回頭看她:“媽,我去梁月那兒住一晚。”

 邊琳一聽她去找梁月,稍微放了點心,小聲說:“我晚上會勸勸你爸的,明天給你打電話,你再回來。”

 卓蘊說:“我知道了,放心吧,我先走了。”

 她自然不會去找梁月,離開家後,卓蘊拖著箱子在小區裡走,想到這幾天發生的事,這件那件,感覺都不是好事。

 她在一張長椅上坐下,掏出一根菸點燃,夾在指間吸了一口。

 她其實不缺錢,讀了兩年大學,存下了不少生活費,就算老爸幾個月不給她打錢,她也餓不死。

 她只是……不知道這樣的生活何時才能到頭。

 所有人都告訴她,她必須要嫁給石靖承,石靖承也很搞笑,居然對她說要好好對她,好像她不喜歡他是辜負了他的一往情深。

 卓蘊一邊吸菸,一邊摸出手機,無意識地刷著朋友圈。

 她看到很多條關於石家餐廳開業的照片,都是嘉城社交圈的人發的,她快速掠過,一條都不想看。刷著刷著,她看到趙醒歸中午時發的一條。

 【醒日是歸時】:

 A bad day.[難過]

 沒有配圖,小黃臉掛著嘴,好委屈的樣子。

 卓蘊盯著這條朋友圈看了很久,想起上午趙醒歸的那通電話。

 他說:我找到Zoe了。

 他說:Zoe的心願是希望Mikey能找到一個靠譜的家教。

 他說:Mikey覺得,Zoe就是最靠譜的家教。

 他說:卓老師,我只想你給我做家教。

 不知道他是鼓起多大的勇氣才撥出這個電話,結果又被卓蘊給拒絕了。

 可憐的Mikey。

 卓蘊抽完最後一口煙,將菸蒂丟進垃圾箱上的菸灰缸裡,做了個深呼吸後,撥通趙醒歸的電話。

 接通音響過三聲後,電話被接起,趙醒歸的聲音很驚訝:“卓老師?”

 卓蘊說:“一週兩次,多了不行,你要是OK我就答應。”

 “甚麼?”趙醒歸懵了,很快又反應過來,“一週三次。”

 卓蘊難以置信:“你還和我討價還價?”

 趙醒歸說:“一週三次,其中一次要在週末,三個小時。”

 卓蘊:“趙醒歸你別得寸進尺啊,我還沒答應呢!”

 趙醒歸:“一週三次,不能再少了。”

 卓蘊:“……”

 趙醒歸:“一週三……”

 卓蘊:“行了行了行了我答應你,一週三次。”

 趙醒歸:“真的嗎?”

 卓蘊:“嗯。”

 趙醒歸:“從甚麼時候開始?國慶後嗎?”

 “明天。”卓蘊站起身,拉起箱子,“明天就開始,你明天下午在家嗎?”

 趙醒歸:“……在。”

 卓蘊:“明天下午兩點,我去找你。”

 趙醒歸:“哦。”

 卓蘊:“先掛了,拜拜。”

 趙醒歸:“拜拜。”

 掛掉電話,卓蘊憋不住笑出聲來,小屁孩後來講話都是木的,估計已經被她弄暈了。

 眼珠子一轉,卓蘊又去刷朋友圈,果然看到趙醒歸新發了一條。

 【醒日是歸時】:

 What an amazing day![耶]

 卓蘊站在花壇邊,“哈哈哈”地大笑起來,感覺一整天的陰霾被一掃而空。

 ——

 卓蘊打車去高鐵站,買到一張回錢塘的高鐵票,一個多小時後就到了錢塘。

 她打車回A大,幾乎是卡著門禁走進寢室,留守打工的袁曉燕看到她嚇了一跳,卓蘊說自己和老爸吵架了,被掃地出門,沒再多說,洗過澡就上床去睡覺。

 第二天早上,卓蘊去紫悅城買了幾件素色休閒裝,又去蘇漫琴逛過的零食鋪子買了一袋花生酥,午飯後,她在寢室換好衣服,白色衛衣配牛仔長褲,再紮起馬尾辮,背上帆布包,踩上一雙平底休閒鞋,晃晃悠悠地去了紫柳郡。

 距離上一次來,已經過去快一個月,天氣都從夏天進入到秋天,卓蘊摁響C2小樓的門鈴,苗叔跑來為她開門,卓蘊叫他:“苗叔好。”

 苗叔好高興:“哎哎,小卓老師你好!快進來吧。”

 卓蘊跟著苗叔進屋,苗叔說先生太太有事出去了,家裡沒別人,叫卓蘊自己上三樓,趙醒歸在房裡等她。

 卓蘊坐電梯到了三樓,走進會客室,在臥室門上敲了一下:“趙醒歸!”

 房間裡傳來他的聲音:“我在呢!”

 卓蘊穿過短廊進到臥室,看到趙醒歸已經坐著輪椅等在書桌前,藍衣黑褲,只是短袖換成了長袖T恤。

 屋裡窗簾大開,採光非常好,比起夜晚感受到的清冷要顯得溫暖許多。

 午後的太陽透過落地窗在地上打出大面積的金色光斑,趙醒歸正沐浴著陽光,靜靜地看著她。見她站著不動,他轉動輪椅慢慢劃到她面前,仰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盈滿笑意。

 “剪過頭髮了?”卓蘊問。

 趙醒歸抬手摸摸腦袋:“嗯,修了一下。”

 “挺帥。”卓蘊從包裡掏出一包花生酥遞給他,“給你的。”

 趙醒歸接過袋子,問:“是甚麼?”

 待看清是花生酥後,他說,“是不是在紫悅城二樓那家店買的?我以前買過這個,還挺好吃。”

 “你吃過啊?”卓蘊撇撇嘴,“還想讓你嚐嚐鮮呢。”

 趙醒歸說:“就吃過一次。”

 他把花生酥擱在腿上,將輪椅倒退回書桌邊:“你過來坐,別站著。”

 卓蘊在他身邊坐下,問:“你爸媽去哪兒了?”

 趙醒歸說:“帶我妹妹出去玩了。”

 “你還有妹妹?”卓蘊好意外,“親妹妹嗎?幾歲啊?”

 趙醒歸:“我沒說過嗎?親妹妹,十二歲,還在上小學。”

 “沒說過。”卓蘊好尷尬,“這……你昨天應該和我說的,我是不是打擾你出門了?”

 趙醒歸搖頭:“不打擾,他們去公園,我也去不了,那邊都是臺階。”

 卓蘊:“哦……”

 趙醒歸眨巴著眼睛,拆開腿上的花生酥,拿了一片送進嘴裡,咔擦咔擦地咬著。

 卓蘊發現他神色不對,嘴角一扯一扯的,問:“怎麼了?不好吃嗎?”

 “不是。”趙醒歸一邊嚼,一邊低下頭,輕聲說,“就是……沒想到。”

 卓蘊手肘支在桌面上,託著下巴看他,他把一整片花生酥都塞進嘴裡了,嚼得右邊腮幫子都鼓了起來,發現卓蘊盯著他看,嘴角又扯了一下,眼睛亮亮地回視著她。

 卓蘊說:“你想笑就笑吧,憋甚麼呀。”

 話音剛落,趙醒歸的笑意就再也收不住了,從眉毛,從眼睛,從翹起的唇角,從他每根頭髮絲兒裡稀里嘩啦地溢了出來。

 卓蘊拿起桌上一本書,拍了下他的頭:“有這麼好笑嗎?”

 趙醒歸也沒躲,笑得越發開心,又拿了一塊花生酥吃進嘴裡。

 卓蘊問他:“好吃嗎?甜不甜?”

 “好吃。”趙醒歸點點頭,說,“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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