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嗎？”
“有沒有人？！”
“喂！！”
朝遠處的房子喊過幾聲，何清清趴在岸邊，在夜色中靜靜等了一會兒，沒有絲毫動靜。
看來是沒有人了。
上次過來的時候還有人的，是一對中年夫婦，獨自生活在那邊茅草屋裡，還給了她一件衣服。
細想想，已經過去一年多了，大概死了吧。
何清清沒等到回應，扭身一頭扎進河水裡，碧綠的巨大魚尾在水波中擺動一下，人便消失在水裡。
她是一條魚。
或者說，是一個魚。
再準確一點，是美人魚，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魚。
自從末世來臨，人一年比一年少，她遊過這麼多的地方，能見兩次的人屈指可數，大部分人都無聲無息地死去了，或死於汙染，或死於野獸和各種危險。
而活下來的，大多苟延殘喘，只有少數如她一般——可以算作是進化，也可以算作畸變。
就是怪物。
何清清順著河流返回，撅起嘴吹了兩聲口哨，遠處草叢裡抖動幾下，冒出來一個小女孩。
“只能吃魚了，孩子。”
她有些頭疼地戳起一條魚，用尖利的指甲剖開魚背，劃下一小塊嫩肉遞過去。
何清清覺得陸地的人應該和自己食譜不一樣，應該吃熟的，可是沒辦法，她只是一條魚。
天知道她怎麼會救下一個小女孩，然後還要帶著她在這末世裡活著——不管不顧又狠不下心，只能祈禱，這個孩子的食譜和自己一樣。
不得不提，何清清從小被父母照顧養大，災難發生前又被父母扔進河裡，一直獨自存活到現在，她半點養孩子的經驗都沒有。
好在女孩聽話，乖乖地吃下生魚片，也沒有甚麼不好的反應，站在那裡定定地看著她，削一片便吃一片。
“你叫甚麼名字？”
“知道哪裡有人嗎？”
“等找到陸地上的人，你就跟他們生活，好不好？”
何清清的指甲很鋒利，輕輕一劃，薄薄的魚肉就被片下來，然後遞過去給她投餵。
只是指甲再鋒利，也撬不開這小女孩的嘴，她很喪氣地發現，小女孩還是個啞巴。
河裡波光粼粼，趁著月色，何清清察覺到她的眼神落到自己尾巴上。
“怕不怕？啊嗚～”
她把尾巴甩上岸，惡狠狠地塞了一片魚肉進自己嘴裡。
出乎意料地，女孩兒搖了搖頭，只是手指撫上何清清魚尾少了一片鱗的地方，那是之前救女孩的時候受的傷。
女孩兒小心翼翼碰了一下，抬頭看看何清清，想了想，低頭給她吹了口氣。
何清清愣了一下，一頭仰在旁邊，長長的頭髮散落在地上，眼睛看著天上的四個月亮，無奈地閉了閉眼睛。
“小東西……”
真的狠不下心啊。
算了，且帶著吧。
她嘆口氣，把小女孩攬過來，女孩兒甚至沒有一件靠譜的衣服，在這夜裡瑟瑟發抖。
何清清摸了摸她的額頭，閉上眼睛想一會兒，“你再去躲起來，我去給你找件衣服。”
不管不顧的話，這小東西可能今晚就被凍死了。
一條在河裡的美人魚怎樣找衣服？
逆流而上回到剛剛喊話的那裡，何清清望了望遠處房屋黑漆漆的影子，用力一躍便上了岸。
夜色中，一條鬼鬼祟祟的人魚在地上扭動著爬行，活像一個奇行種，慢慢靠近那兩個房子。
因為觸到尾巴上的傷口，時不時還會噝噝輕吸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