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長安面容裡沉思數秒,似在回憶著往事。/
不一會兒,她說道:“李師弟出身韓國貴族,在他五歲的時候,他的父親,也是他一族的族長,得了不治之症身亡,他的母親傷心過度,沒過多久就死了,而他自己也體弱多病,特來找老師治療。”
“老師見他天資聰穎,又無依無靠,就將他收於門下,為了讓他修身養性,強身健身,引他入了道宗。”
“他七歲那年,就離開了韓國元都,從那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他,沒想到他在道宗竟有這樣修為。”
她的眼中泛著光輝,帶著幾分欣慰。
她對燕衍隱瞞了很多重要的資訊,李非並非韓國的人,而是東皇李氏皇族之後,他的父親,曾是東皇最有聲望的親王,後因被構陷獲罪,一門被殺,李非被忠僕保護,逃離東唐,來到韓國。
那個時候,釋大儒還是他的老師,他們遇到了李非,收留了他。
為了保護他,並讓他入道宗,進雲川。
“修為很高?”
燕衍好奇地看著她,她不過是才和他見面,兩人都沒說幾句話,如何看出他的修為?
“老師大智大慧,讓他來幫陛下,他必然有過人之處。”
燕衍眯了下眸子:“他的確給了朕決定性的意見。”
韓長安洗耳恭聽。
“他建議朕入住雲川之後,住進川中唐門。”
她的眼睫輕輕地揮動了一下,美目中泛著清輝。
短暫的思索,她開口道:“辛大人怎麼說呢?”
他是皇上的人,他派他先入川打探,足以證明,這個辛大人是他的心腹。
“辛大人贊同,你怎麼說?”
“臣妾也贊同,提起雲川,大家第一想到的是川中唐門,唐門是數百年的望族,氏族的興衰,影響著整個雲川,在百姓們的心中,他們的影響力,遠遠超過官府。”
燕衍的目光一下子就黯淡了,他是官府是皇權的代表,她這話,不是在說他還不如一個地方氏族嗎?
這話,也只有她敢說,如果是換成別人,他非要治罪不可。
寶公公在一旁看著,心尖尖都提起來了,韓主子這話,無疑已經冒犯了陛下。
“這麼說,朕的官府,還不如一個氏族?”
聽著他酸溜溜的語氣,她心裡也有些警惕:“陛下,強龍不壓地頭蛇,給他們想要的,他們也會給您您想要的。”
他心頭豁然一亮,茅塞頓開。
這也是帝王之術的一種,他在朝中沒少用。
他整個人突然輕鬆了,眼中閃爍著喜悅的光輝:“也罷,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朕就聽你們的,進入雲川之後,就去唐門。”
他取消了之前入駐官府的計劃/
寶公公眼睛一亮,鬆了一口氣,抬起手背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皇上竟然沒有生氣,在韓主子的面前,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不容侵犯的帝王,而是個和顏悅色的君主。
這天底下,也只有韓主子敢這樣對他。
他也漸漸明白了,為甚麼皇上一個妃嬪都沒有帶,唯獨把她帶在身邊。
可她終究是靖王府的庶妃,他臣子的妻子,這以後……
他輕輕搖頭,不敢作想。
“元寶,佈菜。”
燕衍心情大好,食慾也大振,這一頓晚飯,吃得也多。
陪他用完膳,韓長安便起身告辭。
“陛下,臣妾該回去了。”
“吃了朕的飯,就這麼回去了?”
她愣了一下,看著他。
“朕有東西,需要你看看。”
韓長安:“……”
好吧,她只好跟著他,去了書房。
兩人進了書房,門關上,之前在養心殿侍候的那些內侍和守衛守在門口。
燕衍從櫃檯上抱下一個木盒,開啟鎖,將裡面的信件,奏章,文書等全倒了出來,堆滿了一桌。
他在桌案邊坐了下來,向韓長安:“坐吧。”
她微微施了一禮,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這些是老辛……給我帶來的,都很重要。”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淡淡笑笑,他在叫老辛的時候,明顯遲疑了一下,大概他以前在外人的面前,從不這樣稱呼辛大人,她理解。
“臣妾會認真看,然後給出自己的看法。”
她垂下眼眸,蔥白的玉指拿起一份文書,文書上有些汙漬,還有些泥漬,紙張也皺巴巴的,看樣子,是幾經轉手出來的。
她開啟一看,是一份關於儲糧的陳述,原來,雲川中的一些地方,已經嚴重缺糧食了。
她拿筆,按照民眾的需求,衣、食、住、醫依次分開記錄了下來。
燕衍凝思片刻,向她說道:“老辛是辛老將軍的兒子,五歲的時候,辛老將軍為國
戰死,他從小跟我一起長大,是我信過得的人。”
這些話,如果是換了別人,他不會說的,但面前的這個女人,是韓長安,他不想對她隱瞞甚麼。
她抬起眼眸,看了看他,眼中充滿了感激,感謝他的誠心相待,又低下頭去,繼續看文書。
燕衍看著她,她端坐著,米色的裙裾落下,堆在地上,如流水一般,她的儀態典雅,從窗戶裡照進的光映照在她的臉上,如畫一般精美。
她時而蹙眉思索,時而擰眉憂慮,時而神色堅定,眼神銳利……她臉上的每一種神態,在他的眼裡,都是獨一無二的風景。
他閱女無數,見過皇后的端莊,貴妃的豔麗,宮婢的清新……她們與她一比,都失了顏色。
韓長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沒有感覺到他的凝視,他的眼神變得越來越肆無忌憚。
如果他不曾這般凝神過她,如果她不曾這般讓他驚豔,或許,他將來也不會逾越她在他們之間劃下的鴻溝。
“吱呀。”
門開了,寶公公親自送茶進來,看到兩人面對面坐著,皇上的位置比較高,正迷戀地看著面前的女子,嚇了一跳。
燕衍的凝視被打斷,他回過神來,向他招了招手。
他把茶端了過去,燕衍接過,便朝他揮揮手,讓他出去,還示意他不要弄出聲響。
寶公公下意識地看了眼韓長安,她正在專心致致地工作,完全沒有發現自己進來。
他輕手輕腳地出了門,又將門關上。
燕衍將一盞茶放到她的手邊,自己喝了一口熱茶,開始看文書。
他看過之後,挑選出來,遞給韓長安。
文書遞到眼前,她抬起頭來,恭恭敬敬地接過,臉上露出適宜的笑容,看得他眼前一晃。
他連茶也一併間給她:“熱的,喝點。”
她接過,喝了一口茶,繼續記錄。
天色漸晚,燕衍坐了好一會兒,覺得腳麻,站了起來,有紅色的光映照而來,他轉頭往窗外看去,窗外,天空晚霞似火,一片絢爛。
他走上前去,推開大窗,所有的天空都被彩霞鋪滿,倒映在遼闊的江面,水天一色,美如畫卷,天下的畫師,沒有一個人可以畫出這樣的風景。
“長安,你過來!”
韓長安抬起頭,就看到他站在窗下,窗外的霞光是那麼美,她也被吸引了。
她動了下身體,一個姿勢坐久了,腿有些麻,她扶著桌角站起,走了幾步,腳就舒服了,來到他的身邊,感嘆道:“真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