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主子明智。”寶公公如釋重負。
他在皇上身邊侍奉了多年，端莊高貴如孟皇后，小家碧玉溫婉如良妃……各色美人後宮應有盡有，他也見他寵愛過不少嬪妃，但從沒見他對哪個女人，像對韓主子這樣用心。
可她畢竟是靖王府的庶妃，是靖王燕西的女人，就怕陛下用情太深，失去了理智，做出逾越的行為，影響國本，還好韓主子並沒有那種意思，她也足夠冷靜。
穿過迴廊，就到了韓長安房間的門外。
“韓主子，老奴就送您到這裡了。”
“有勞寶公公了。”韓長安向他微微施禮，禮節上，毫無怠慢。
她從來沒有要進宮給燕衍當嬪妃，身份地位自然比不過這位皇上身邊的紅人，寶公公何等精明，會從這些細節中看懂她的心思，將來，說不定自己也有用得著他的地方。
寶公公也禮貌地退下。
看著他離開了，她這才推進門去。
賈雯從內殿出來迎接，小心翼翼地看著她：“主子沒事吧？”
她昨夜一夜未歸，賈雯便等了一夜。
韓長安看著她眼睛紅紅的，眼下一片黑青，就知道她昨夜一夜未睡。
她點點頭：“我沒事。”
賈雯這才如釋重負：“有一位李道長在等你。”
她一聽就知道是李非。
賈雯開了門，她進了內殿，就看到李非正坐在矮案前，品著清茶，一襲碧青長衫如雲如水。
“這位是我的故人，你先下去吧。”
“是，主子。”
離開之前上，她將門關上，內殿裡，只剩下韓長安和李非兩人。
韓長安在李非的對面坐下：“師弟怎麼這麼早過來了？”
“是師姐你來晚了。”
韓長安：“……”
她的臉不自在地紅了紅，看他的樣子，應該知道她是在哪裡過夜的。
短暫的窘迫，她抬眸看著面前清奇如仙的年輕年男子，目光不由得深了些，有種故人相見的澎湃。
韓國皇室覆滅，只剩她一人，除了恩師釋大儒，她的親人，就只剩這位師弟了。
“看到你如今這般健康，師姐也放心了。”
“看到師姐，我也安心了。”他頓了頓，終究是年紀小，就算是修道之人，依然不能做到心如止水，他的眼眶紅了紅：“當年我聽說了韓國發生的事，我想要下山，結果……”
韓國皇室覆滅的訊息傳到雲川境內，那都是事發後快半年的事了，他下山也無濟於事。
“後來才聽說，師姐進了靖王府。”
韓長安端起熱茶，輕輕抿了一口，再談起這些事，她異常平靜。
“當年的事，都過去了。”
“也多虧了靖王府，讓我能夠在佛門清靜之地藏身了五年。”
龍欲騰之，必先潛之。
這五年，她韜光養晦，做好了一切準備。
“佛門？”李非聲音有高，沒有掩飾住內心的驚訝。
韓長安點點頭：“是啊，佛門。”
靖王府最開始送她入佛門的意思，是要讓她這位亡國公主與清燈古佛相伴，做個活死人，這倒保全了她。
少年道士想到了甚麼，眼中閃著欣喜看著她。
看著他的目光，她微微一愣，在皇上的面前，他是個道行高深的道士，但在她這裡，他依然是個對她完全信任的少年。
“我與靖王，只有一個虛名，沒有甚麼其他的，若真要說有甚麼，就是他的親家，孫家，是我的滅族仇人！”
說到“仇人”二字的時候，她的眼底閃過一道利光，也只有在他的面前，她才會流露自己內心真實的情緒。
少年一喜，也就是說，他的師姐，如今還是清白之身，其他的，他就沒有甚麼顧忌的。
欣喜之後，他恢復一臉正經。
“師姐今後有何打算？可否要我助你先離開靖王府？”
“這件事，我已經安排得差不多了，時機一到，自然能離開。”
如今，靖王府雞犬不寧，孫氏姑侄的大勢已去，孫國公府也岌岌可危，等這次從雲川回來，她有把握處理好這兩件事，滅孫家，為韓國皇室復仇，離開靖王府。
“那師姐將來有何打算？”
“回韓國，那是我父皇，母后，還有皇祖母的希望。”她一臉鎮定，清亮的眼眸中透著堅毅：“我也是在那裡摔倒的，在哪裡摔倒，就從哪裡爬起。”
如今坐在韓國皇位上的人，是她的滅族仇人。
當初，韓國已經和燕朝達成和平協議，她自願為國為父母來大燕和親，可她一族還是被殺了，而如今，坐在皇位上的，是當時的韓國名將。
回望歷史，真相顯而易見。
如今的韓國皇帝，為了奪取皇權，殺
了她一族。
李非看著她，從她的神態裡看得出來，這是她早就做好的決定。
“我會陪師姐一起回韓國，從今天開始，師姐需要我做甚麼，我就做甚麼。”
她被他逗得淺淺一笑：“將來自有用得到你的地方。”
她很少笑，這麼一笑，格外的明媚燦爛，很是驚豔。
李非怔了一下，他的師姐，早已經不是一位亡國公主，她早已經浴血涅槃。
三天後，龍船進入雲川城最大的港口。
韓長安站在迴廊裡，看著江岸的城市，一眼望去，青山綠水，房屋連連，一望無際。
這就是雲川城，境內最富饒的城池。
眼角餘光裡映出一抹明黃，她轉過身來，燕衍已經站到了她的身側。
她立刻行了一禮：“陛下！”
燕衍轉過身，正對著她：“前面就是雲川城，長安，朕來這裡，也有你的原因，答應朕，不管發生甚麼，都要陪在朕的身邊。”
她抬目遠眺，看著這個陌生的地方，點了點頭。
“我會一直陪在陛下的身邊，與您同去同回，也請陛下答應我一件事。”
“同去同回”四個字，在他的心裡反覆迴響，讓他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眯著眼眸看著她：“你說。”
“日後，請陛下助我自由。”
他心下一動，第一想到的是，她要離開靖王府，這是他求之不得的，不過轉念一想，沒那麼簡單，他挑了下眼眸，盯著她看。
她壓著呼吸，平靜地看著他，目光裡透著堅定。
“陛下，陛下……”
寶公公帶著隨行計程車衛過來，知道他和韓主子在這邊，遠遠地就提高了聲音，告訴他們，他們要過來了。
見他不說話，韓長安大概猜到了他心裡明白自己的所求，他可是一位精明的君主。
“請陛下成全。”現在不說出，只怕以後就沒有機會了，她一臉堅定。
“自由——”他細細地品味著這兩個字：“對你就那麼重要嗎？”
“是，比我的命還重要。”她回答得很堅決。
侍從們已經全都過來了，站在十步之外，寶公公上前來提醒：“陛下，大臣們都等著了，該下船了。”
燕衍看著她：“好，朕答應你。”
她猛地鬆了一口氣，露出輕鬆的笑意：“多謝陛下！”
看著她臉上的笑意，他心裡有些小小的振奮，嘴角揚了揚，轉身朝侍衛們走去。
等他離開了，她這才帶著賈雯等人，跟了上去。
這一次旅程，是她作為靖王府庶妃的結束，也是她成為真正的韓國公主的開始。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