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路和唐紜在國外大學裡相識,因家境相仿,朋友圈重疊,性格又合得來,很快玩到一起。
當時她們都回了國,那場宴會兩人都有去。
霍觀起那會兒已經在年輕一輩中嶄露頭角,一邊完成學業,一邊為霍氏出力,常能聽到各家長輩們拿他做榜樣。
當天的事在旁人看來,應當十分匪夷所思。
一位相熟的朋友替他們做介紹,她卻囂張輕狂地,絲毫不把霍觀起放在眼裡,藉著碰杯的動作,酒杯伸過去,將杯口朝著他傾倒,半杯酒全倒在了他手上。
在詫異的目光中,她笑著,半點誠意都沒有地說:“不好意思哦,手沒力氣。”
霍觀起沉著臉未曾言語。
而她敷衍至極地說了這麼一句,放下酒杯便悠然轉身。
連唐紜都嚇了一跳,拉她到一邊問她怎麼了。
她滿臉無所謂,說:“不為甚麼,看他不順眼需要理由嗎?”
那晚她低氣壓環繞,喝了好多酒,走路都不穩。
無奈之下唐紜攙著她先離場,結果在宴會廳外的走廊上遇到霍觀起。
只一秒鐘,就那麼一個照面,路彷彿聽到腦袋裡“崩”地一聲,有甚麼東西斷線。
她藉著酒意甩開唐紜,腳步虛浮地直奔他面前,一把揪起他的衣襟。
唐紜忙不迭上來解釋:“她喝多了,不好意思……”
她的手臂被霍觀起捏住,他沉沉開口:“麻煩唐小姐稍等,我和她說兩句。”
於是唐紜就那樣被他的兩個保鏢攔下。
再之後,就是第二天。
唐紜趕來她的新公寓,見她一身疲憊,驚詫交加:“……該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路沉默再沉默,而後回答:“是你想的那樣。”
唐紜氣得當場要去找霍觀起算賬:“他甚麼人啊?
我真的瘋了!昨天就不應該讓他把你帶走,他大爺的霍觀起……”
被路攔下:“是我的原因。
晚上睡一覺,明天把這件事忘了吧。”
唐紜驚訝:“啊?
是你喝醉了……那個他?”
不想生事牽扯更多,路預設了。
唐紜糾結萬分,略有微詞:“那他也不能就這樣順水推舟,拒絕一下不行嗎?”
深聊下去很尷尬,唐紜只好岔開話題,告訴她:“昨天宴會上的事已經傳開了,好多人說你不給霍觀起面子。”
她隨口應:“嗯。”
唐紜忍不住再次確認:“真的是你佔他便宜,不是他佔你便宜?
你不是說你看他不順眼嗎?
你不知道,你昨晚衝上去揪著他領子罵他的時候,我都愣了。”
路聽得抬頭,只問:“我罵他甚麼?”
唐紜如實道:“你一直質問他說,‘你了不起甚麼’?
說了好多遍。”
“了不起甚麼……”
路恍惚著,愣愣重複,眼睫不由垂下,在眼睛下方投出一片陰影。
唐紜見她神色不對,也不再追究到底是誰佔誰便宜,寬慰道:“算了。
就當是找了個小狼狗春風一度!以後不管跟誰說起來,反正就是你睡了他!任他再有錢再出色,還不是被你拿來消遣?”
末了借用她的一句,“他了不起甚麼!”
路囂張跋扈的名聲從這次宴會傳開,唐紜對霍觀起的印象也由此改變。
後來發現路和霍觀起兩人都在避開對方,誰也不出席有對方的公開場合,唐紜一杆天平徹底歪了,憤憤道:“他躲甚麼躲,你不想見他才是!難怪你看他不順眼,當時就應該潑他一臉!睡他一晚便宜他了!”
路當然知道唐紜對她好,可有些事,無法開口就是無法開口。
就好比那天她揪著霍觀起領子質問的那一聲聲“你了不起甚麼”。
沒有哪條法律規定,喜歡一個人,他就一定要喜歡你。
自己把心捧出去,等不到回應,被拒絕,被推遠,決定權對方手裡,就是他說了算。
是你先喜歡他的,路不止一次這樣對自己說。
所以。
霍觀起當然可以了不起。
……
《遮天》定妝照一經公佈,又是一番議論。
電視劇官方微博下罵聲不少,多是因為之前那個帖子引起。
路早就料到,叮囑蔣浩看好季聽秋,甚麼都不要說,不要有任何動作,該工作就工作。
季聽秋的機會雖然確實是她開口向唐紜要來的,但具體角色,是導演看過他以前的影視片段和影片資料以後才定下的。
路原本的意思給個男五號就行,唐紜不過問這些細節,直接交給劇組,讓他出演男三是導演自己的決定。
網路上紛擾聲音不斷,路根本不理會,專心籌備晚宴。
答應要好好招待霍觀起一次,她便想了個法子。
請他一個人太招眼,那請一群總沒那麼惹人注意?
定下計劃,路花一個星期準備晚宴,地點就在“newl”,包括唐紜以及一眾關係不錯的圈內朋友,男的女的都有,還有她哥路君馳……這位是重點,有他在才好做幌子。
收到邀請的霍觀起許久才回復:“這就是你說的招待?”
路打哈哈,含糊道:“人多熱鬧嘛,準時來喲!”
當晚,當霍觀起出現在這個小型宴會上,現場有兩秒安靜。
唐紜差點被酒嗆到,回過神立刻用胳膊肘碰路,驚訝道:“他怎麼來了?”
路說:“我哥請的。”
“你哥?
他不知道你們關係不好啊?
他怎麼……”
“沒事。”
路“大度”地笑了笑,“我哥也有他的難處,畢竟以後生意場上少不了要打交道,體諒一下是應該的。”
假裝沒看到唐紜震驚的眼神,路道:“我過去打個招呼。”
許寄柔湊過來,小聲問:“甚麼情況,和霍觀起和解了?”
除唐紜外,也就許寄柔這群人和路走得算近,今晚都被叫了來。
搖搖頭,唐紜回以一個同樣不解的眼神:“我還想知道呢。”
路端著酒杯近前,先衝路君馳笑,看向霍觀起,表情稍稍收斂。
“店裡的點心不錯吧?
我讓廚師研究了一個禮拜,創了好幾道新菜,等會好好嘗一嘗。”
霍觀起淡淡道:“酒不錯。”
“是吧?”
路就愛聽表揚,笑得見牙不見眼。
路君馳潑她冷水,“觀起來了,你就把人撂在這,可有真有你的待客之道。”
路撒嬌:“這不是有你嘛,你們男人跟男人之間才有得聊啊,對不對?”
霍觀起不作評價,又喝了一口酒。
沒說幾句,其他人過來。
為首的是許寄柔的哥哥許寄文,他搭上路君馳的肩,道:“聊甚麼呢?”
瞧見路,笑著看看霍觀起,對她道,“這是的店吧?
霍總也在這,今兒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
路斜他一眼:“寄文哥你能不能厚道點,我好酒好菜招待你,你怎麼還編排我?”
“我哪敢吶姑奶奶。”
許寄文笑著討饒,“這是誇你面子大,霍總可不是輕易請得到的。”
說著問霍觀起,“下個月我辦酒會,到時霍總賞個臉?”
像是為了印證他先前那句,霍觀起用三字拒絕:“沒時間。”
別個當即笑起來:“這話說的,來小路妹妹的晚宴就賞臉,我們請就沒時間,這麼說還是我們不夠小路面子大啊!”
霍觀起平靜地任他們揶揄,始終不鬆口。
路看他們口無遮攔,忙道:“胡說甚麼,是我哥請的霍……霍總!”
飛快瞥一眼霍觀起,不敢細看他的眼神,她端著酒杯閃人,“你們聊,吃好喝好,缺甚麼叫我。”
回到唐紜那邊,馬上又被包圍。
“你們聊甚麼了?”
“我看你們氣氛不錯,你跟霍觀起沒事了?”
“他怎麼會來啊,他不是一向那甚麼……”
“打住打住。”
路叫停,“各位仙女,別這麼八卦好不好?”
唐紜打她,“你告訴我們,我們就不八卦了。”
“對啊。”
“就是。”
“說唄……”
頓時一片附和聲。
路被問得急了,沒辦法,把一切都推到路君馳身上:“是我哥!我哥跟他處得挺好,就幫忙說合了一下,以後他們常打交道,我和他老是鬧得烏雞眼總歸不太好……沒你們想得那麼多啊!普通關係,普通關係而已!”
見沒有八卦可聽,一群人無趣地散開。
唐紜卻沒那麼好打發,眯著眼追問:“你哥這麼多年和他沒處得來,怎麼現在突然就處得來了?”
“男人的事,我怎麼知道。”
路心虛地喝酒。
“你們真沒點甚麼?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好哇,我對你掏心掏肺,你竟然……”
“真的沒有!”
路剛想坦白的心,瞬間被唐紜的眼神嚇沒了。
穩住唐紜,路離開前廳,到後廚轉了一圈。
回來的半道上遇見霍觀起,四下無人,他伸手,十分自然幫她調整脖間項鍊,毫不避諱。
路看了眼左右,拘謹,“你……”
他的手還停在她的想項鍊上,“這麼怕和我扯上關係?”
她頓了頓,視線移開,答非所問:“你不在前面,到這來幹甚麼。”
大手捏住她的下巴,他將她的臉扳回來。
路一愣,偏頭掙開。
指腹上殘留著她面板細膩的觸感,帶一點點妝,香味似有若無,霍觀起沉下眸,提醒道:“你別忘了,年底就要辦婚禮,至多不過幾個月。”
路默了默,聲線低下來:“我沒忘。
我知道我們現在利益是相連的……”
霍觀起眼色又沉了幾分,“你就是這樣想的?”
她抬眸,望進他濃濃化不開的眼神裡。
“我……”
“可以。
你記得就行。”
不給她說話機會,霍觀起臉上那一點波瀾盡數收回,辨不清喜怒,他率先轉身,提步走開。
路在原地站了站。
她和霍觀起的婚姻該怎麼去想?
合夥過日子,除此之外不敢再想。
她不能控制不住,也不敢控制不住。
……
晚宴結束後回到家,路在朋友圈發的照片,收穫了很多點贊與評論。
霍觀起出現在她主場的訊息不脛而走,他們“世紀大和解”一事已然在圈裡傳開。
關係不錯的,大膽的,發訊息來問,其他則在背後議論。
路洗完澡敷上面膜沒多久,唐紜突然彈來影片。
嚇得她一激靈,左看右看,背景不是她公寓,一眼就要露餡,只好轉為語音接聽。
“你在幹嗎?
怎麼這麼久?”
“洗澡!”
唐紜頗有點問罪的意思:“ok,那你解釋一下,為甚麼霍觀起會給你點贊!你們甚麼時候成為好友的?”
路一愣,點進未讀訊息裡一看,果真有一個來自霍觀起的點贊。
將目光投向書房方向,說不清的幽怨。
她語塞兩秒,反手一個帽子扣給唐紜:“你先等下!你為甚麼能看到霍觀起給我點贊?
你哪來他的好友?”
路藉機胡攪蠻纏,唐紜審問反被審,解釋半天才說明白是許寄柔告訴她的。
“好哇。”
路咬牙,“炸出這幫叛徒。”
“她也是從她哥那看到的,許寄文不是有你們倆好友……”唐紜幫許寄柔說話,說著想起來意,“你還沒回答我,你甚麼時候加的霍觀起好友?”
“就……我哥說和的時候順手加的……”
“甚麼?
甚麼時候的事,你怎麼沒告訴我?
你……”
路將手機拿遠:“啊?
你大聲點?
我聽不清,甚麼?
喂?”
一通演出後,匆匆一句“我訊號不好”,“啪”地結束通話。
看著螢幕長抒一口氣,路將手機扔到一邊,仰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她和霍觀起加好友啊……
那可真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大家都還沒用微信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