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路沒有理會霍見明,在臺階上稍駐片刻,頭也不回地進門。
沒幾步,遇上出來找她的霍觀起。
他朝外看了眼。
“怎麼了?”
路不欲多言,只道沒事,“進去吧。”
家宴結束後。
回去的車上,霍觀起問起這個插曲:“霍見明和你說了甚麼?”
路輕垂眼睫,道:“沒甚麼。”
不太想談這個話題。
她佯裝沒有感受到他的視線,微微側過頭,閉目養神。
其實霍見明說的那些話,她並非完全不知道。
如果她沒有和霍觀起結婚,結婚的就該是她哥路君馳。
霍觀起的橄欖枝遞的正是時候,對他對路家都是有益的事,於是水到渠成。
利益不利益,他們雙方,還不都一樣有自己的私心。
……
路君馳回國正好趕在“newl”餐廳開業前兩天。
路親自去送邀請函……當然,主要目的還是見見許久不見的兄長,順便刮刮油水。
別說,邀請函設計得別具一格,確實花了點心思。
路君馳拿在手上打量兩眼,但沒敢打包票:“我不一定能去。
要是有工作,可能就不到場了。”
路不高興:“連吃個飯的時間都沒有?”
“不是我敷衍你,是真的,要處理的事情太多了。”
路君馳收好邀請函,摸摸她的腦袋,“我保證到時給你送份厚禮,行不行?”
“懟繃松範禁不住笑了,暫且放過他,“那你這次回來有沒給我帶禮物?”
“當然有。”
路君馳早有準備,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新提了輛車,送你。”
路眼一亮,接過鑰匙,拿在手裡把玩幾秒,笑著捱到他身邊,用肩膀撞他的胳膊:“那你車庫那輛藍色的蘭博基尼……”
路君馳睨她,失笑道:“給你開。
都給你,好了吧?”
答應得半點沒猶豫,卻板起臉叮囑,“但是絕對不準和那些飆車的鬼混,否則立刻沒收。
知道嗎?”
“知道知道!”
路君馳比路大兩歲,性格板正,成熟穩重。
小時候他們兄妹關係不算太好,路張揚好動又愛惹事,中學開始就搬出去一個人住,一週只回路家一次,見面次數不多,感情想好也難。
後來她高中畢業,開始願意主動親近他們,路聞道夫婦本就疼她,她和家裡人的感情也就慢慢升溫。
這些年,外人看她跋扈輕狂,路君馳卻覺得自己妹妹懂事不少。
雖然具體哪裡懂事,他也說不上來,反正極其不愛聽人在面前說她不好。
“你餐廳開業,霍觀起會去嗎?”
路君馳話鋒一轉,問道。
路笑意稍斂,“不會。”
“你沒邀他?”
她預設。
路君馳道:“怎麼不邀他,你們結婚的事情還對外瞞著?”
“難不成要敲鑼打鼓昭告天下?
家裡人知道不就行。”
路道,“有甚麼好說的,反正婚禮年底才辦,等辦了再說。”
路君馳語氣委婉地勸:“結婚了,別像小孩子一樣鬧脾氣,要學會經營夫妻關係。”
“我知道。”
路撇嘴。
路君馳為人上進,做事認真,能用十分勁的,就絕不會用九分半。
他讀書時成績優異,畢業後進入恆立,很快就成了路聞道的左膀右臂,一心事業,這些年連女朋友都沒空談。
他一直不喜與那些遊手好閒混日子的二世祖們為伍,霍觀起這樣的人,自是十分得他欣賞。
路這樁婚姻,他們心知肚明,開始的並沒有那麼美好。
恆立集團主業是地產,近兩年恆立醫藥漸漸勢大,派系爭鬥愈發嚴重。
醫藥內部,西風大有壓過他們本家主枝這股東風的苗頭。
路聞道的本意是借兒子路君馳的婚姻鞏固力量,結合外部進行抗衡。
屬意的親家乃是醫藥行業巨頭,誰知半路突然殺出霍觀起。
霍氏在醫藥領域比他看中的岳家稍遜些許,但真正並不差多少。
且霍氏其他方面的實力,不是別人輕易比得上的。
霍觀起提出願意和路結婚,就像瞌睡送來枕頭,路聞道猶豫又糾結,他不想讓路為家裡犧牲婚姻,更怕她難過。
思來想去,勉強開口提了一句,不想,路竟應了。
不是她就是路君馳,總會有一個。
為此,路君馳差點和路聞道吵架,事成定局後,便越發心疼路。
一邊是疼愛的妹妹,一邊是欣賞的同輩,婚都結了,路君馳自然希望他們能過得好。
“你和霍觀起……”路君馳又要問,被路打斷。
她不愛聽,煩悶道:“一直把他掛在嘴邊,你這麼想他下次約他,我不來了!”
“好好好,不說了。”
路君馳只得不再提。
……
和路君馳見過面,路十點回哲園,霍觀起比她還晚些。
第二天上午,路難得在他之前出門。
霍觀起在沙發上問:“去哪?”
“餐廳馬上要開業了,我過去看看。”
她說著,拎包跑得飛快,轉眼就下了樓。
這些天她一直在折騰邀請函,霍觀起看見好幾次,連梳妝檯上都放著。
和她交好的唐紜等人均在邀請之列,唯獨他,沒聽她提過一字半句讓他出席露面的話。
霍觀起沉默著,端起咖啡。
……
“newl”開業當天,包括唐紜在內的一眾好友,都被路請來店裡吃飯。
唐紜帶了兩個小姑娘一起,是博唐新籤沒多久的藝人,說讓見見世面,省得出席活動露怯。
都知道路和唐紜關係好,兩個姑娘對路十分客氣,一口一個“姐”。
一連幾天路都在“newl”設席,重金請來的廚師團隊手藝高超,朋友們幫著宣傳,許多和她沒甚麼交情的圈裡人,也常來捧場。
朋友一多,不可能只吃飯,每回都有人張羅去玩,不到十二點根本回不了家。
路實在玩不動,設了幾次宴後終於消停。
不過飯還是要吃。
路對自家餐廳的熱情尚未消退,別人不請就請唐紜,一到飯點,她就把唐紜帶去自己店裡,唐紜跑都跑不掉。
週末這天又約,唐紜知道她在興頭上,且菜品味道確實不錯,沒有拒絕,只道:“但我得先去探個班……你在哪?
不然這樣,你陪我一起去看一眼,然後我們再吃飯。
探班很快,一會就完事。”
路欣然同意,好奇道:“你去探甚麼班?”
“上次那兩個小姑娘你不是見過,她們在拍同一部現代戲。”
唐紜說,“別家推新人,工作室老闆甚麼的去了好幾趟,劇組關係搞得好的不得了。
張姐讓我也去走一走。”
張姐說的是張玲珍,上次季聽秋的事,出了不少力。
路和唐紜說定,唐紜開車來接她。
坐進副駕駛,路立刻拿出手機點單:“片場地址給我,我點些飲料點心讓人送過去。”
唐紜側眸瞥她,比了個大拇指:“貼心小。”
隨即報出地址。
拍戲的地方在正光路上的一間民宿裡。
她們一到,外賣後腳也到了。
早在片場的張玲珍招呼大家吃東西,一邊領著她倆進去。
路跟著唐紜,在一迭“謝謝唐總和路小姐”的聲音中,踏入拍攝現場。
給導演等人送的是單獨的吃食,路像唐紜家屬似得,陪著問候,開場很是熱絡了一會。
博唐的兩個小姑娘穿著劇裡的衣服,喊了聲姐,衝她笑得分外甜。
“還勞煩你們特意跑一趟,都坐都坐。”
導演資歷深,能請來拍這部戲,還是看中間牽線的人面子。
想來今天拍攝順利,心情不錯,饒有興趣地開玩笑,“路老師也來了,要不要客串一下?”
路佯裝苦惱:“這可不巧,最近胖了點,等我瘦兩斤,您一個電話我立刻來。”
導演和在座人都被逗笑。
唐紜算是為公事,路坐了片刻,和唐紜說了聲,出去透氣。
一層一層逛,到三樓,見有陽臺,提步走進朝陽的房間。
房裡靠牆立著一面唱片櫃,一列列擺得滿滿當當,她不由近前細細打量。
唱片年份從九零年代開始至今,有許多曾經的經典老唱片,然而越至當下,耳熟能詳的就越少。
看著看著,路的指尖劃過某處,驀地停住。
將指下的專輯抽出來,封皮上印有一張稱不上熟悉也不陌生的臉。
龍飛鳳舞的“言”字佔據整個封面左側一半,走筆營造出一種潑墨山水畫的恢宏氣勢。
這是段靖言的第一張專輯,「言」。
最初是以數字專形式上線,創下新記錄,成為當時平臺的銷量年冠,後來便推出紀念珍藏版實體專輯。
瞭解的都知道。
和別人不太一樣,段靖言在這個圈裡是沒有吃過甚麼苦的,二十一歲出道即爆紅,如今不過二十三,已是時下最炙手可熱的當紅偶像。
顏值出眾又有才華,演戲方面似乎也頗有靈氣,經受過兩次大螢幕考驗,都穩住了。
雖是友情出演大製作電影裡戲份不多的角色,仍得了不錯的口碑。
少年意氣風發,持才傲物也有資本,這種特質有時確實迷人。
路注視著專輯封面上段靖言的眼睛,停留得有些久。
眼尾上翹,看起來是帶笑的弧度。
但他眼神凌厲,有時候懨懨的還好,有時就顯得過於銳利,富有攻擊性。
瑞鳳眼原本是非常溫柔的眼睛。
“這個房間是劇裡的書房,風格比較溫馨……”
忽然響起說話聲。
路聞聲回頭,就見拿著手持攝像機的工作人員和一位女演員已經進來。
視線對上,兩邊都頓了頓。
“啊……”女演員反應夠快,立馬回過神,禮貌地衝她點點頭,對工作人員的鏡頭介紹,“這是今天來探班的路老師。”
路斂神,將手裡的專輯放回唱片櫃上,抱歉道:“不好意思。”
說著提步出去。
“路老師這就走了嗎?”
“不打擾你們,你們繼續。”
路笑笑,從他們身邊走過,將空間讓出來。
……
唐紜那邊沒待太久,結束探班,兩人去“newl”吃晚飯。
席間,唐紜問:“晚點要不要去喝杯酒?”
“可以啊,我隨意。”
路一邊說著,一邊點開手機。
登上微博,不一會愣了。
路:……
她怎麼又被罵了?
時隔一陣,“黑料纏身”的路再度站上風口浪尖,這次,和下午的探班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