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路剛端起杯子,聽見這話差點嗆死,抽紙擦嘴,看向罪魁禍首:“你說甚麼呢!”
“難道不是?
那年宴會你們……”
話沒說完,感受到路眼中的兇光,唐紜猛地打住:“好好,我不說了。”
一邊在嘴上做了個拉緊拉鍊的動作,識相地換話題。
飯畢,唐紜叫來服務員買單,而後起身:“等我一會,我上洗手間。”
“不急。”
路點頭。
沒半分鐘,手機嗡嗡震動。
路拿起一看,愣了愣。
剛從唐紜這得知訊息,已有心理準備,但免不了還是有些許怔。
來電顯示只一個字:“霍”。
霍觀起的霍。
……
時近十點,夏天夜晚的風,不比白日,似活在蒸籠裡一般又熱又悶,溫度褪去,涼爽溫和。
路說要自己回,唐紜沒多問,兩人在餐廳前道別分開。
高行跟司機一起來接,半個小時後到哲園,兩層半的別墅燈明火亮。
路進門徑自換鞋上樓,知道高行不敢也不會跟來,沒去管。
行至二層廳前,停住腳。
沙發上,男人一身白色浴袍,領口微敞,髮絲水汽仍有少許沒幹。
不知手裡拿著甚麼書,看得眉頭微擰,面龐線條清雋凌厲。
聽見動靜,他朝廳前看過來。
金邊白瓷的咖啡杯裡飄起嫋嫋熱氣,香味微苦。
霍觀起合上手中的書,墨色的眼裡清冽一片,“回來了?”
“……嗯。”
路抿抿唇角,走到他對面沙發坐下。
粗略一看,發現二樓多了些裝飾和擺設,不知是甚麼時候添的。
說是“婚房”,路從沒在這住過。
她和霍觀起結婚半年,上次見面還是兩家人吃飯,第二天拿完結婚證,霍觀起帶她來這看了一圈,下午就出國忙正事去了。
霍氏人丁不興,早年靠霍倚山一手興起,漸漸做大,如今主營進出口貿易,房地產、醫藥、零售、金融……各個領域均有涉足。
這一輩長房二房都是一個兒子,說是說三世同堂,可明眼人都知道,霍倚山的兩個孫子相差甚遠。
無論能力、手段,霍觀起都要強過他堂哥霍見明百倍。
就像這次,路聽舅舅說了,被霍見明弄得一團糟的霍氏航運,繞了一大圈,最後還不是要霍觀起去收拾爛攤子?
近兩年霍倚山越發對霍觀起寄予厚望,霍家這一輩兄弟間的繼承人之爭,眼看著是要落下帷幕。
她正出神,就聽霍觀起問:“你不常在這住?”
路道:“我住公寓。”
霍觀起沒說甚麼,他不在,她喜歡住哪都行。
睨她一眼,他道:“時間不早了。”
……該洗漱休息。
這暗示路聽得懂,她坐在沙發上一下子不自在起來,“等會。”
霍觀起沒管她,起身回臥室,沒多久,換了身衣服出來。
路微詫:“這麼晚了還出去?”
“我還有事情要去公司,晚上不回來了。”
霍觀起理著衣襟,頓了一下,“你早點休息。”
路想說甚麼,感覺有點噎著。
霍觀起一邊打著領帶,一邊道:“明天白天會有人來。”
“幹甚麼?”
“國外住處的東西,我讓人運回來了。”
這是打算長期留在國內了?
沒等路想完,霍觀起又道:“順便讓他們把你用的東西搬來,明天高行會在,具體的你跟他說。
嫌麻煩添新的也行。”
整理完走到廳前,臨下樓,他停了停,最後說:“梳妝檯上有樣東西,給你的。”
言畢未再多做停留,身影和腳步聲一起消失。
路矜持地坐了會,最終沒有按捺住好奇,到臥室一看,梳妝檯上果真放著一個首飾盒。
開啟盒子,裡面臥著一枚胸針。
由鑽石鑲嵌而成的胸針是玫瑰形狀,漂亮的色澤熠熠生光。
路看了兩眼,莫名覺得眼熟,拿起細細地瞧,眉頭驀地一皺。
這不就是她看中的那枚?
去年蘇富比秋季拍賣會,她沒法去,托出席的朋友幫自己拍一件看上的首飾,就是這個胸針。
這枚胸針有些歷史,最早是百多年前法國王室成員在婚禮上佩戴的,流傳下來,到七十年代時,輾轉落到了珠寶設計時兼收藏家墨涅手裡。
墨涅的風格,有人嫌棄浮誇,路卻很喜歡。
零八零九年那會,墨涅去世,他生前收藏之物便陸續見於拍賣會,時至今日所剩不多。
去年聽說蘇富比秋拍上有墨涅設計改造過的這枚玫瑰胸針,路想收入囊中,苦於沒時間去,只好託朋友幫忙。
後來才知道霍觀起去了。
為期六天的拍賣會,他拍了兩樣東西,一樣是在藝術品專場上拍得的一副當代水墨畫,一千三百二十萬落錘。
另一樣,就是在珠寶專場上拍得的這枚胸針。
起初估價三百萬,路本以為成交價大約五六百萬差不多,應該能到手,誰知道竟然被霍觀起九百五十萬拍下!
得知訊息,路當時就在心裡記了他一筆。
不過除了她,別人倒是都沒太放在心上,一開始雖然好奇霍觀起竟對個首飾有興趣,後來有了那副水墨畫……那副《勝意圖》的成交價格是藝術品專場的前三,且價格最高的前三幅水墨畫落錘都達千萬以上。
大家的注意力便紛紛轉移,忙著感嘆這幾年當代水墨畫在拍賣會上越來越吃香的行情。
看著眼前的胸針,路氣不打一處來。
從她手裡截胡的東西,還敢拿來送她?
“啪”地一下合上首飾盒,往梳妝檯上一擱,物歸原位,路扭頭去沖澡。
……
一覺睡醒,飄動的窗簾外已經天光大亮。
床大得足夠她一個人變著花樣睡,路伸伸懶腰,下床趿著拖鞋進浴室洗漱。
早飯和午飯並作一餐吃完,路換好衣服正準備梳妝,高行帶著人來了。
隨他來的工人陸續往一二層搬進許多東西,有畫,有擺件,有器具。
路端坐在沙發上喝咖啡。
高行記得老闆的囑咐,詢問:“太太有甚麼要搬來或者添置的東西?”
昨天霍觀起提過,她還沒去想,皺了皺眉:“晚些讓我助理跟你說吧。”
高行道好。
霍觀起的東西不少,光是搬上二樓的畫就有三幅,應該都是他的藏品。
工人陸續把畫往牆上掛,路看著,一下子想起梳妝檯上的那枚胸針,心情又不好了,喝下兩口咖啡壓了壓。
待高行等人差不多忙完,路也接到霍觀起的電話。
他言簡意賅:“十五分鐘後,門口等你。”
說完直接結束通話。
還沒說去哪。
路看向手機螢幕,當成是他般瞪了一眼。
……
十五分鐘後,霍觀起的車停在門口。
路收拾妥當出來,款款坐進後座。
她故意不往他的方向看,只問:“去哪?”
他說:“榮園。”
路不由側目:“回我家?”
霍觀起頷首,“已經和舅舅聯絡過了,我這麼久才回來,怎麼都應該去一趟。”
這她知道,但她以為該先回他家,“你爺爺那邊……?”
“不要緊,他老人家讓我們先去榮園見你舅舅。”
他說。
他不急,路自然也不急,只是免不了多看他一眼,“這次你回來,我們是不是要見一見你們全家人?”
霍觀起沉默兩秒,點頭。
上回拿結婚證前,兩家大人見面吃飯,互相給他們兩個“小輩”贈送定親禮,霍家出席的,只有霍觀起和他爺爺霍倚山。
路收聲不再說話。
車開到榮園,開進路家大門,戴芝苓早就在臺階上等候。
下了車,路小跑上去,被她伸手攬住。
“我看看我看看,怎麼吃得這麼瘦?”
戴芝苓握著她的肩來回打量,而後佯裝生氣拍她的手臂,“整天不回家,沒點甚麼事我和你舅舅見你比別人還難!要是觀起不回來,你就不回來了是不是?”
“疼,疼!”
路誇張地喊,辯駁,“我哪有不回來?”
“少裝!”
戴芝苓瞪她,“我根本沒碰著你。”
路笑著抱住她的胳膊,“舅媽……”正預備撒嬌,門裡躥出來一隻大金毛。
金毛撲到她腳邊,熱情搖起尾巴。
路微微俯身摸它的腦袋,“哎呀又長胖了啊?”
這狗名字起得隨便,就叫“哎呀”,讀書時一直是她在養,高中畢業後,就把哎呀交給了戴芝苓。
路正想蹲下和它敘敘舊情,誰知哎呀望見她身後,登時“汪”地喊了聲,下一秒像離弦的箭般飛快越過她,衝到臺階下。
和她飛奔下車不一樣,霍觀起慢條斯理下來,剛要上臺階,措不及防就被金毛撲了一腿。
哎呀咧著嘴,衝霍觀起笑得沒有一點矜持的狗樣,尾巴更是像安了馬達,搖得毛都快掉了。
路心裡不平。
它是她一手養大的,散步,餵食,陪著玩,那幾年費了多少心。
可哎呀就跟著魔似得,以前就喜歡霍觀起,這麼多年過去,一點沒變!
不信邪,路清了清嗓子,站在臺階上喊它:“哎呀,過來……”
聽見叫自己,哎呀看了她一眼,卻對她招手的動作視若無睹,扭回頭繼續對著霍觀起拼命搖尾巴。
像是還嫌不夠,它咧著嘴揚起燦爛的狗笑,激動地又“汪”了兩聲。
路:“……”
這臭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