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望京的夏,毒辣異常。
路窩在沙發上化妝,程小夏到了。
室內電梯正對客廳,“叮”地一聲。
“……老闆。”
手裡拎著原木衣架的程小夏就這樣現身,和她打了個照面。
路眯起一隻眼,對著化妝鏡畫眼線,“來了?”
幾套衣裙罩在透明防塵罩下,一絲不苟,程小夏輕車熟路,把衣服掛進她臥室的超大衣櫥,再出來就見她收拾妥當。
給她取來包,一同搭電梯下樓。
上車坐穩,程小夏確認:“傍晚需要來接您嗎?”
“不用。”
“好的。”
在電子備忘錄上做記錄,程小夏又說,“餐廳那邊,三樓裝潢不滿意的部分和施工團隊溝透過了,大概一週半就會重新處理好。”
“能按時開業嗎?”
“可以。”
路點頭,如此便沒意見。
私助的職責可大可小,有時瑣碎得連生活起居也要照料。
程小夏揀有價值的事兒說了,後半路稍作休息,很快到達維納斯。
在門口停下,裡頭立刻有人出來相迎。
路和唐紜約好做美容,餘下不需程小夏陪,“你先回去吧。”
墨鏡一推,朝後擺擺手作別,直接令人下班。
入內,店內冷氣溫度適宜,一迭歡迎聲中,路摘下墨鏡,問:“唐紜在哪?”
“唐小姐在這邊,您跟我來。”
店員殷勤帶路,拐過幾道廊,輕敲兩聲,推開大油畫框般略顯浮誇的門。
唐紜在沙發上翻著雜誌。
“看雜誌呢?”
路快步到她對面坐下。
唐紜沒好氣:“大小姐,你倒是比我還忙。
十週年的事弄得我焦頭爛額,約你做個美容你還拖拖拉拉!”
路見勢一笑,殷勤地端起描金邊的白色英式茶壺,往她半空的杯裡添水:“哎呀,意外意外。”
沒真生氣,隨口數落兩句,唐紜叫來美容師,兩人起身到內間的美容床上躺下。
美容師在另一側準備,她們倆臉上塗滿白色乳狀膏體,一邊閒聊。
“昨天送去的禮服合身嗎?”
唐紜問。
“合身。”
“慶典那天你可千萬打扮得美一點!”
路不客氣:“比臉我還是有自信的,就怕美得收不住,到時候連帶著你們博唐一塊上熱搜。”
“上熱搜上熱搜唄。
不要錢的免費熱搜來了我就接著,又不是甚麼負面新聞。”
路哼笑:“那麼多名人明星,還缺這點熱度?
你快得了吧,怕不是忘了我甚麼體質,一上熱搜準沒好事,你好好的十週年慶典,我可不想給你搞砸了。”
唐紜一噎,倒忘了這個。
這話不假,凡是路的名字出現在熱搜上,就意味著新一輪捱罵開始。
唐紜怪道:“國外讀書那會兒你人緣挺好的,我看你準是八字和這個圈相沖。”
“誰知道呢。”
路閉眼,無所謂。
要說這望京城十大名媛,路可是榜上最“紅”的一個……雖然不知這榜是誰吃飽太閒沒事兒幹排出來的……總之,她在網上熱度不小,比一般的三四線明星還有存在感。
這兩年,路一隻腳淌進娛樂圈這灘渾水裡,沒有正兒八經演過甚麼作品,只是客串了兩部電影,在一檔綜藝節目裡露了二十分鐘臉。
就這,罵名可就不得了了。
但凡她發個微博,十句評論裡一多半都是夾槍帶棒陰陽怪氣的。
路心寬,有次還跟唐紜玩笑:“要不然你們公司以後籤人比照著我籤算了,一點動靜就能在熱搜上待半天,要真混這一行還不得大紅大紫?
沒我這個運道的就別捧了,多沒意思。”
惹得唐紜啐她不要臉。
說話間,美容師過來,往她倆臉上又敷了點東西。
唐紜躺著無聊,拿起手機開始愉快吃瓜。
路瞥見,不由開口:“少刷點微博吧你。”
“你不懂,我這是工作需要,一個娛樂公司負責人不時刻把握網路動向怎麼行?”
唐紜說得冠冕堂皇,毫不臉紅。
路哪還不知道她:“把握網路動向就是一得空就在網上到處遊躥吃瓜?
我看你還是工作太少。”
“懟繃松歧∧坎蛔Χ⒆攀只潰骸澳閿植皇遣磺宄乙野治胰葉級⒆盼遙乙且桓鱟霾緩梅址種泳褪ト松瓶厝ǎ刻煳斯糾鬯覽芻睿駝餉吹閬邢臼奔浠故譴臃燉錛返摹
唐紜熱愛吃瓜且熱愛打假,下一句立刻話鋒一轉:“我暈,十一臺那個戀愛節目還沒黃啊?
劇本都快懟觀眾臉上了。”
路:“……”
來了,又開始了。
高檔私人美容院保密性高,唐紜朋友還是大股東,路不擔心有甚麼不能說的,只是唐紜於吃瓜一道熱情十足,她有時實在跟不上。
當然,唐紜也不需要配合,自顧自就能說個盡興。
“那節目說是說要單身,上一季去的四對藝人三對私底下都有物件。”
“……”
“其中一對有個男藝人,戀愛就算了還搞劈腿,非常不行。”
“你連人家劈腿都知道?”
“他劈腿劈到我們藝人部來了啊!新籤的人被他騷擾了半個月,藝人部負責人氣得打電話給他經紀人臭罵一通。”
路還在消化八卦,唐紜說著就從網路論壇切進微博。
手指滑動螢幕沒幾下,忽然頓住。
“嗯?”
“怎麼了?”
“我才要問你,你怎麼又上熱搜了?”
唐紜詫異。
“哦,熱搜啊。”
路瞭然,猜是吃瓜吃到她頭上了,淡定道,“被罵上去的。”
唐紜:“……”
還真是一上熱搜就沒好事。
粗略幾眼,很快理清來龍去脈。
原來又是段靖言,難怪呢。
得罪當紅流量就是這樣,粉絲體量大,一人一句,她不想上熱搜也由不得她。
唐紜比較在意她被罵的慘況,點進評論一看,她的微博裡全是聲討大軍,指尖滑動速度不由加快再加快,不忍直視。
“……你的微博評論簡直沒法看了。”
“罵得再兇我又不會掉塊肉。”
路不在乎,抬指抹掉頰側快要越界的膏體。
唐紜繼續刷微博,沒幾秒又喊她:“唉?
那些人怎麼連你和霍觀起的恩怨都搬出來說?”
路還在勻另一側臉頰上的膏體,聽到這話動作一頓,睫毛顫了顫。
……霍觀起。
路和他的“恩怨”,在望京這些人家的交際圈裡,不算甚麼秘密。
最早最早,有人曾在某場宴會上看見他們之間似乎發生了點不愉快。
當時以為是小事,卻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不管酒會、拍賣會又或是誰家宴客,但凡路出席,霍觀起必然不到,反之,只要霍觀起在哪,路同樣也絕不露面。
大前年,路迷上油畫,某次特意飛到巴黎,結果拍賣會前一天忽然聽說霍觀起要來,她一聲不吭,直接飛回國。
前年望京“白鷺慈善晚會”,霍觀起捐了最多的一筆,按照慣例,當晚的“璀璨之瞬”合影該請他站最中間,所有到場的大牌明星都會作為嘉賓和他站在一塊,作為陪襯。
就因路會去,霍觀起早早捐了錢,卻愣是連臉都沒露,根本沒出席。
這樣你來我往,不止一兩次。
最近的一樁就是去年唐紜二十五歲生日,她爺爺藉著辦宴會的由頭親自邀請,到生日當天,霍觀起送來厚禮祝賀併為缺席致歉,到底還是沒露面。
而路彼時就站在她身邊,和她穿著閨蜜裝,端著酒杯,一臉冷豔。
誰不知道她們兩個關係好?
這些常被圈裡人議論的談資,傳多了知道的也多,前兩年網友們扒豪門逸聞時就吃瓜過一次。
眼下這些人瘋狂揀著霍觀起避開她的事件說,偏偏她躲著霍觀起的事卻當“看不見”,還整合出一個“黑料”合集,意味不明地補充幾句,就成了她人品不好的“鐵證”,到處擴散。
路沉默半晌,不知想到甚麼,道:“算了,我等會關評論。”
唐紜以為她壞了心情,把手機一拋,寬慰:“不看了,你也別想了。
今晚想吃甚麼?
我請!”
……
做完美容,找了個常去的餐廳。
落座點完菜,前菜剛上,唐紜她哥打來電話。
唐紜出去一圈,接完電話回來,端起杯子喝了小半杯,感嘆:“真是絕了,白天不能說人晚上不能說鬼,這話真沒錯。”
路不明所以。
唐紜告訴她:“我哥剛跟我說,霍觀起回國了。
你說說,下午我們倆剛說到他,人就回來了,這還真巧。”
“回國?”
唐紜點頭說是:“我哥讓我試試十週年慶典能不能請到他。
要我說費甚麼勁,博唐影視雖然也是我們博唐集團旗下重要產業,可霍家又不搞娛樂這一塊。”
“你哥讓你請霍觀起出席?”
路挑眉。
唐紜怕她不高興,解釋:“是我家那些大人想請他,我沒想啊!我早就下了邀請函,肯定要請你來的,哪還會自討沒趣吃他的閉門羹。”
路一笑,促狹道:“這麼說還是怪我咯?
都知道我跟你走得近,有我在,要不然霍觀起未必不會給面子。”
“我哪時候怪你了,你可別擠兌我!”
唐紜討饒,想不通,“也不知道霍觀起到底有甚麼魔力,長輩都喜歡他。
我爺爺總拿他當榜樣教育我們,煩都煩死了。”
好姐妹討厭的人當然要一起討厭。
唐紜深諳這個道理,向來堅定地和路站在一個陣營。
說話間前菜上桌,兩人稍稍吃了幾口。
“再說了,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
唐紜執起餐具,沒幾秒,略帶不滿地撇嘴,“霍觀起跟你不對付,不就是因為那年你不小心睡了他一回?
氣量也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