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捲著市井煙火，緩緩淌過太倉城的街巷。
一條澄澈河道穿城蜿蜒，流水泛著幽暗水光，靜靜切割整片城池。
兩岸石砌堤岸錯落排布，臨街樓閣掛滿五彩燈籠，暖黃光暈垂落，倒映在河面之上，隨細碎波紋輕輕搖晃，揉成一河破碎的鎏金。
岸邊攤販林立，炊煙裊裊，人聲喧譁。
這座城，三教九流匯聚，卻難得寧靜，城中應該有強力人物坐鎮，無人敢造次。
秦河緩步前行，腳下步伐鬆弛，看似隨意走動，實則心神大半沉入識海。
他的功德識海早已不復當初模樣。
漫天細碎金芒密密麻麻鋪展，無數凡人祈願化作點點星塵，彼此粘連匯聚，凝成一片璀璨無邊的金色星海。
星海翻湧起伏，匯成厚重浩瀚的功德汪洋，溫潤的金光緩慢流動，沒有凌厲威壓，只剩包容萬物的平和。
秦河眸光微動，心底暗自感慨。
眾生執念，向來深重。
他當初隨手傳道，灑落的修行感悟、安身法門，連滄海一粟都算不上。
這段漫長時日，他也沒有維護，可散落的種子，依舊野蠻生長。
戰亂流離之人、病痛纏身之人、求財求安之人，但凡走投無路、身陷絕望，便會下意識向著那虛無縹緲的青牛仙人祈願。
這些祈願，不求逆天改命，不求超脫長生，只求一世安穩，三餐溫飽。
卑微，卻執拗。
“現實無望，便寄神明。”秦河低聲呢喃，語氣平淡。
世人的信仰，從不是刻意的奉承，而是絕境之中，留給自己的最後一絲慰藉。
此刻，他突破聖境的思路已然清晰。
先以功德淬鍊神魂，夯實本源；再借汪洋功德之力沖刷肉身，洗去凡塵雜質；最後融匯自身數種法則，一舉叩開聖境大門。
“是時候維護信仰了。”秦河暗道。
無形無質的功德之力，悄然從識海溢位。
傳道授業解惑~！
通俗易懂的修行感悟、基礎的驅邪法門、簡易的療傷手段、安穩的祈福祝咒……無數細碎感悟如同潮水，順著無形的因果絲線，散播向功德地圖。
這是一場無聲的佈施。
而腳下這座無意間落腳的地界城池，自然是得天獨厚了。
不過片刻的功夫，平靜的河岸忽然炸開一陣喧鬧。
“是青牛仙人！仙人顯靈了！”
“我就說誠心祈願必有回應！快走，快去廟前！”
急促的呼喊聲此起彼伏，打破河岸的靜謐。
原本閒散遊走的行人驟然躁動，無數百姓放下手中活計，商販收攤、旅人駐足、婦人牽起孩童，紛紛朝著城池東側狂奔而去。
人流如同潮水，順著河岸街道湧動，腳步聲密密麻麻，嘈雜卻狂熱。
在地界這片邪祟橫行、生死無常的土地上，一抹純粹溫暖的金光，足以讓掙扎求生的凡人瘋狂。
蘇清寒順著人流望向遠方，澄澈的眼眸裡浮出一絲疑惑。
她周身水紋微不可察地輕輕晃動，細密的水汽順著眸光探向遠處，那是水之法則的本能探查，輕柔隱蔽，不會驚擾旁人。
“這城中，有人在私聚功德？”
她語氣清淡，帶著幾分不解。
神庭管控功德氣運，尋常修士私自聚攏信仰、修建祠廟，本就是違規之舉。可眼下這座城池魚龍混雜，無人管束，出現這般異象，實在蹊蹺。
“不清楚。”
秦河語氣更顯隨意，漫不經心咬下一口酸甜的糖葫蘆，糖衣在舌尖化開，“去看看唄。”
蘇清寒沒有異議，點點頭。
二人並肩緩步朝著東側青牛廟走去。旁人皆是狂奔趕路，沿途擁擠的人群，總會下意識為二人讓出一條空隙。
並非刻意避讓，而是一股無形的平和氣場悄然擴散，讓人本能心生敬畏。
凡人自不可能真與修煉者以平常心共處。
行至半途，黑魔幡內，龍青雲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悄然傳入秦河識海。
“隨便灑點感悟，就攪得整座城池人心沸騰。這若是全力鋪開，不出半年，太倉城人人皆是你的信徒。”
秦河心神不動，淡淡回應：
“星星之火，本該燎原。”
他目光遠眺，望向那座被金光籠罩的簡陋廟宇，眼底金黑紋路一閃而逝，轉瞬隱匿無痕。
人間煙火盛，功德如海潮。
此刻，青牛仙人廟前。
金色微光愈發濃郁，柔和的光暈籠罩整片廟宇，廟前簡陋的石香爐裡，無火生煙，縷縷青煙筆直升空，不散不亂。
無數人跪伏在地，額頭緊貼冰冷石磚，口中虔誠默唸禱詞。
此起彼伏的祈福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股厚重綿長的聲浪，緩緩飄蕩在太倉城的夜空之中。
蘇清寒望著眼前狂熱的人群，清冷眉眼間浮起一絲複雜情緒。
她生於上界神庭，見慣了宗門森嚴、律法規整，從未見過這般不受管控、純粹自發的信仰匯聚。
城中明明有功德神祠，供奉的是神庭諸多神明。
而這裡，明顯沒有神職冊封的私聚場所，神廟簡陋，卻引得一城百姓俯首虔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