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劃片刻,秦河動身了。
事不宜遲,多拖一分,便多一分變數。
他抬手拂去衣袍上的褶皺,撤去居所外層的隱匿禁制,腳步輕緩卻堅定地踏出大門。
目的地很明確——演法場。
這地方是神庭修士切磋較量、交流講道的好去處,也是這一重天司衙最集中的區域。
往來修士絡繹不絕,三五一夥,或論道,或觀鬥,人聲與法則波動交織在一起,最是適合藏蹤。
剛走出沒多遠,秦河的眉峰便微微一蹙。
身後有尾巴。
那股注視很淡,若有若無,不遠不近地綴在身後,即便他刻意回頭,也看不到半個人影,唯有一絲陰寒的法則氣息,如同附骨之疽,揮之不去。
不用想也知道,是厲無名派的。
凌天範已然發話,明著定了調,可這厲無名,顯然還是咽不下那口氣,依舊不死心,暗中盯著他的一舉一動,是個人物。
秦河嘴角勾起一抹冷嗤,腳步未停,反倒加快了幾分。
這點小麻煩,算不上甚麼。
到了演法場,人多眼雜,法則波動混亂,再厲害的尾巴,也休想盯緊。
不多時,演法場的輪廓便出現在眼前。
與神庭其他地方的肅穆不同,這裡熱鬧得有些嘈雜。
中央的演武臺被一層淡金色的法則大陣籠罩,陣內兩道身影正打得不可開交,顯然是積怨已深,徹底打出了真火。
左側那名修士,周身縈繞著凜冽的風系法則,指尖凝出的風刃帶著撕裂空間的銳響,每一擊落下,都讓大陣泛起細密的漣漪。
右側修士則主修土系法則,周身凝出厚重的土盾,土盾之上刻滿法則符文,硬生生接下每一道風刃,轟鳴聲震得人耳膜發顫。
法則震盪的餘波,即便隔著層層大陣,也能清晰感受到,磅礴的元力浪潮席捲而出,讓周遭圍觀的修士紛紛後退,臉上滿是敬畏。
秦河目光掃過全場,順勢退到一處角落。
這角落被兩株古松遮擋,又有陣法餘波掩護,極少有人注意。他周身金黑紋路微微一閃,一道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化身悄然分出,指尖一拂,一件從先前焚化的神庭修士屍體上扒下的巡界司袍服,瞬間披在了化身身上。
化身身形一晃,便從演法場另一側悄然離去,氣息收斂到極致,毫不起眼。
秦河則在原地停留了幾息,待化身徹底消失在視線中,才慢悠悠地走出角落,找了一處外圍顯眼的石凳坐下,目光平靜地投向演武臺,彷彿只是一名尋常的觀鬥修士,神色淡然,看不出絲毫異樣。
一切,都在悄無聲息中進行,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身後那股陰寒的注視,依舊縈繞。
演武臺上的大戰愈發激烈,風刃與土盾的碰撞,法則的撕裂與交融,引得圍觀修士陣陣驚呼。秦河端坐不動,目光依舊落在演武臺上,扮演著一個合格的觀鬥者。
……
片刻後,巡界司最闊氣的居所區域,與其他修士的青磚小院截然不同。
這裡的居所,皆是硃紅大門,門口立著兩尊石獸,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法則屏障,庭院深深,飛簷翹角間嵌著上品靈石,散發著精純的靈氣,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權勢與富貴的氣息。
柳承業的居所,便是這區域中最顯眼的一座,門楣上掛著一塊鎏金牌匾,刻著“柳居”二字,氣派非凡。
秦河的化身,此刻已被刻意壓制到了彼岸境初期,面容也變了。
這是龍青雲提供的資訊,此人名叫常雲,多年前外出執行任務後便杳無音信,多半已經陣亡,只是訊息尚未正式通報。
化身站在柳府不遠處的轉角,神色平靜地等候著,周身氣息與尋常神庭修士別無二致,沒有引起任何警惕。
沒等多久,一道略顯肥胖的身影,便從前方的街巷轉角出現。
正是柳承業。
他身著一身華麗的玄色官袍,腰間繫著玉帶,步履匆匆,眉頭微蹙,神色間帶著幾分急切,顯然是有要事在身。
秦河化身見狀,立刻上前一步,臉上堆起恭敬的笑容,對著柳承業拱手行禮:“柳大人留步。”
柳承業腳步一頓,抬眼看向化身,眉頭皺得更緊,打量了片刻,才認出眼前這人的模樣,語氣帶著幾分不耐:“常雲?你…沒死?”
“僥倖逃回!”
秦河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地傳入柳承業耳中:“柳大人,在下有急事相求,若是大人肯借一步說話,在下願以一枚破障丹相贈。”
“破障丹”三個字一出,柳承業臉上剛剛升起的不耐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貪婪,眼睛猛地一亮,死死盯著秦河化身,語氣都變得急切起來:“你有破障丹?”
破障丹乃是突破瓶頸的至寶,即使是彼岸境修士都有用。
他卡在彼岸境中期已有數年,遲遲無法突破,對此丹渴求已久,只是此丹極為稀有,他求了許久都未能得償所願。
秦河臉上依舊帶著恭敬的笑容,點了點頭:“在下不敢欺瞞大人,破障丹確實在我手中,只是此事隱秘,不便在此多言,還請大人借步說話,就幾句話,很快。”
柳承業眼中的貪婪更甚,沉吟片刻,掃了一眼四周,見無人注意,便擺了擺手:“進來吧。”
說完,他轉身推開硃紅大門,率先走了進去。他此刻滿心都是破障丹,早已將心底的那一絲疑慮拋到了九霄雲外,更沒有想到,這看似普通的常雲,竟是一場陷阱的開端。
秦河化身緊隨其後,踏入柳府。
剛一進門,柳承業便迫不及待地轉過身,語氣急切:“破障丹呢?拿出來給我看看,先驗驗貨在談事情!”
然而此刻,秦河化身眼中的恭敬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沒有多餘的話語,他周身金黑交織的源生法則驟然爆發,瞬間籠罩整個庭院。
柳承業臉色驟變,剛要催動元力反抗,卻發現自己的周身空間已然被禁錮,元力如同石沉大海,根本無法調動,連神魂都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死死壓制,動彈不得。
柳承業眼中滿是驚恐,張口想要呼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秦河化身一步步走向自己。
秦河化身抬手,指尖凝出一道法則鎖鏈,徑直纏上柳承業的脖頸,將他狠狠扣住。
同時,他另一隻手揮動,金黑法則化作無數細密的絲線,順著柳府的禁制紋路蔓延,將柳承業平日裡佈下的所有禁制波動,盡數抹平,連一絲一毫的異常都沒有留下。
柳承業的身體劇烈掙扎,眼中滿是恐懼。
因為他看到,眼前這人的面容飛快變化,露出一個比常雲更熟的臉。
巡界司最近的風雲人物,林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