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
就是有孝心的孩子,在長期照顧臥病在床的父母的時候,也會有無力和不耐煩的時候,更別說宋有良這樣的人。
從出生到現在,宋有良從來都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別說照顧別人,他連照顧自己都不會。
本來宋有良應下照顧宋母,是想叫他媳婦來。
照顧公婆這不是當兒媳婦應盡的義務嘛,宋有良想得很美好,但湯金枝哪裡肯,包袱一卷,徹底住回了孃家。
宋有良做不了湯金枝的主,又不願意在醫院照顧。
轉頭宋有良就找上宋父,說湯金枝要跟他離婚,他得去岳父家把媳婦給哄回來。
宋父雖然對兒媳婦有些不滿,但心裡也有數,離了婚宋有良這樣的也討不到甚麼好媳婦,便讓宋有良去岳父家裡。
醫院那邊他來顧。
結果宋有良連醫院都沒有去得去,不知道呂成從哪裡找來兩個孔武有力的混混,把他叉回醫院,大馬金刀往病床前一坐,就盯著他給宋母端茶倒水。
就這,宋母還心疼宋有良,覺得呂成太過份了。
不過宋母這回心疼也只敢在心裡,家裡沒錢,她比誰都清楚,要是得罪了女婿,她就沒得治。
“媽,大姐夫這也太過份了!”宋有良被叉回來的時候,還揍了兩下,現在還疼著。
宋母能說甚麼,只能和寶貝兒子抱頭痛哭。
好在監工的這兩人也不告狀,更不管宋有良怎麼“照顧”宋母,他們只要盯著宋有良在病床前就行。
宋改鳳是下班到醫院看情況,才發現呂成真請了人,被那兩人客客氣氣地喊嫂子,宋改鳳腦子有些發矇,“你怎麼還真請了人呀?”
當時電話裡,那不就是句氣話麼。
錢有多,特意請個人來監工,也不點不太像樣子。
呂成可沒覺得宋幼湘說的是氣話,當時宋幼湘一說,他就覺得這個主意好極了。
正好開影樓他也認識了不少社會上的人,多的是人願意幹這種活。
坐著拿錢,再沒有比這更輕鬆的事。
“不請人,你弟弟能老實守在這裡?我跟你說,找這兩人我可費了不少功夫,麻煩了不少人的。”呂成反問。
“合著我勞心費力,還做錯了事。”
宋改鳳看了眼宋有良蔫頭扒腦的樣子,默默地移開了目光。
“沒說你做錯事!”宋改鳳拉著呂成,見他一臉不高興,忙無奈地哄道,“哎呀,你做得好還不行嗎?做得好做得好,也多虧了你,不然有良不能這麼老實,媽想喝口水身邊怕是都沒人。”
“是吧,咱倆誰抽不出空來,咱們有條件,出點錢也認了,有良沒錢出點力不吃虧吧。”呂成本來就是裝的,但聽了宋改鳳的話,心裡確實更舒坦了一些。
確實不吃虧,宋改鳳嘆了口氣,回想病房裡那幕,又覺得好氣又好笑。
這麼多年,總算有人治治宋有良了。
這人也請得好,不請兩個有點武力的人,還真制不住宋有良。
“媽剛還叫我來醫院照顧她呢。”宋改鳳和呂成一塊去找醫生問情況。
宋有良能照顧得多好?
反正那兩人只不讓他出病房,端了杯水後,他就衝宋母甩臉色抱怨了。
難聽的話可沒少說,一刀扎得比一刀深。
再磨個一兩天,說不定“老不死”這種詞也得從宋有良嘴裡冒出來了。
剛剛宋改鳳一進去,宋母就已經拉著她,說希望她來照顧。
甚麼好話都往外倒。
開口就是媽知道你是工作忙,不是沒有孝心,多虧了你給媽出住院費,媽記你的恩情,你弟弟太不是東西,根本沒有照顧人的心,臨到老才知道,生閨女更好……
還拿小時候的事舉例,說她打小就孝順,鄰居給塊蘋果都要給媽咬一口才肯自己吃這樣的話。
頭一回聽到宋母這麼溫情的話,沒想到是在這樣的情形下。
這大概也是宋母頭一次說宋有良的不是。
宋改鳳對蘋果的事有印象,那年她五歲,宋母肚子裡揣了宋有良和宋幼湘。
當時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奶奶人各色,可勁折騰她媽。
剛過完年沒多久,天氣還冷得很,她媽就得在水房就著冷水洗他們一家人的衣服。
才過完年嘛,鄰居看她扒在門口嘴饞,給她分了一小片蘋果,她如獲至寶,非給她媽咬了一口,才和還是要娣的江媛朝分著吃了。
說實話,看著宋母拉著她,那麼可憐,宋改鳳心裡真有些動搖。
心裡難受憋屈。
更多的是湧到喉頭的委屈。
她後來為甚麼那麼掐尖好爭,還不是因為當爹媽的重男輕女,她不爭就甚麼都沒有。
說甚麼她是長女,打小就看重她,那為甚麼不好好培養,早早就讓她進廠工作?
……
還沒問呂成後腳進了病房,宋改鳳就憋心裡了。
“媽是想你給她請護工。”呂成比宋改鳳看得明白,宋母這是在宋改鳳面前賣慘呢。
宋改鳳沉默好久,“要不給媽請個護工算了?”
到底還是心軟了。
縱使父母重男輕女,縱使知道宋母說的那些話,是為了讓她心軟才說,但還是想要抓住這一點點溫情。
呂成嘆了口氣,同樣做為家裡不被偏愛的孩子,他理解宋改鳳的感受。
“不請!”江媛朝反對。
請護工的費用肯定得分攤,這事宋改鳳不敢告訴宋幼湘,但江媛朝得告知一下。
江媛朝當初在宋母那裡,算是撞得頭破血流,現在完全不會軟下心腸。
說實話,要不是因為影樓有她的股份,宋改鳳下意識地算了她的份,她根本都不願意均攤。
宋母就算養過她兩年,但她也早還清了這兩年的恩情,現在她只欠養父母的。
“一定要請,就讓宋有良兩口子打借條,連醫藥費一起,不還錢就報警的那種。”江媛朝才不會慣著宋母和宋有良。
親兄弟明算賬。
江媛朝算準了湯金枝不會同意。
果然,這事一提,第一個反對的就是湯金枝,然後是宋父和宋母,都說沒有親姐弟打欠條的道理。
尤其是宋母,一張臉憋得鐵青,怕她二次中風,呂成乾脆把人拉出來商量。
出來後,宋父還提出自己來打這個借條,但宋改鳳幾個都不同意。
借條叫宋父打了,他們以前難道逼著宋父還錢嗎?
擺明了還是心疼兒子,想賴賬嘛。
最後請護工的事不了了之,宋有良每天在醫院摔摔打打地照顧宋母,監工照常工作。
好不容易宋有良盼爺爺盼奶奶盼到宋母出院,但出院後的宋母雖然只是輕度中風,但手腳已經不靈活,自己很難照顧好自己。
他還得當他的“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