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人表情只僵了幾秒,很快便換了副表情,臉上的煩燥一掃而空。
“您就是宋主任?實在是不好意思,怪我有眼不識泰山。”負責人熱情地換上笑臉。
習慣性地摸向口袋的同時,吸了吸鼻子,發現沒聞見煙味,又悻悻地放下。
“宋主任,我真不是來找你們鬧的,我就是著急。”負責人開始擺出無奈為難的表情,拉開要訴苦的架式。
宋幼湘擺了擺手,“小方,去把申請資料拿過來,您是?”
“華東第一紡織廠。”負責人忙報上名號,心裡冒出一點喜意來,目光灼灼地看著方卓然。
資料很快拿過來,灼灼的目光又盯向宋幼湘。
宋幼湘看資料的時候,負責人提了口氣,認真地在旁邊講解。
“現在工廠的化纖產量是十萬噸,引進這套維尼龍裝置後,有望達到二十萬噸。
這起碼能解決咱們國家一半人口的穿衣問題!
宋主任,咱們的引進跟其他單位不一樣,引進裝置的國外企業,原本就是有過合作的。
七十年代初的時候,咱們國家引進的第一條生產維尼龍化纖裝置,就是這家企業。”
負責人認為,唯一會被卡住的點,可能是資金問題。
這套裝置引進,需要近七億元,是非常龐大的一個數字。
說完,宋幼湘也差不多看完,但宋幼湘的表情,卻不是負責人期待的明朗。
“看完資料我有個問題,天然氣的問題,不知道你們單位要怎麼解決。”宋幼湘看向負責人。
這個問題是負責人完全沒有想到的,天然氣能有甚麼問題?
宋幼湘見他不明白,從審批資料中抽出裝置說明遞過去,讓他自己仔細看看。
負責人看完,有些茫然地看向宋幼湘。
他小心地開口,“宋主任,不知道到底有甚麼問題。”
“生產線沒有問題,估價也合理,但是實際情況卻根本不允許引進。”宋幼湘看向對方。
“裝置說明裡對天然氣供應的要求,紡織廠達不到,哪怕把你們市所有的天然氣轉移過去,也不夠維持一半的裝置開工,現在知道問題在哪裡了嗎?”
不能開工的裝置,就是一堆廢鐵。
連運轉都運轉不起來,引進耗費的巨資,就完全是丟水裡了。
負責人一愣,額上冒出冷汗來。
但他還是不太敢相信,忙看向手裡還拿著的說明書。
方卓然見他半天沒看到地方,好心地幫他指了一下,說明書上明確寫明瞭天然氣的用量。
整個市的天然氣供應有多少,他不清楚,但廠裡日常所用的數字,負責人心裡還有是個大概的。
“宋主任,我們……”負責人看向宋幼湘。
宋幼湘站起身來,把申請書還給他,“回去再好好研究一下,不貪大貪功,符合企業實際所需的可行申請,我們不會拖延半點時間。”
負責人接過資料,沉默地裝進公文包裡。
他動作很慢,裝到一半抬起頭來,還想要再爭取一下,請領導通融一下。HTτPs://M.bīqUζū.ΝET
但一對上宋幼湘的目光,負責人又閉上了嘴。
他好像意識到,宋幼湘和以往打交道的官員不一樣,除非切實調整,她不會有半點鬆動。
“小方,送一下。”宋幼湘道。
方卓然點頭,禮貌地在前頭引路,剛剛聲音響上三層樓的負責人嘆了口氣,沉默地跟上去。
出了經改辦,負責人找到公用電話崗。
電話一通通撥過去,先打到市裡的電氣公司,又打電話到廠裡詢問。
最終負責人十分沮喪地掛掉了電話。
確實如宋幼湘所說,市裡的天然氣供應,根本支撐不了裝置的用量。
開工即停工。
……
有人找到引進專門辦公室來,不少眼睛都注意著宋幼湘這邊的情況。
人一走,喬老和許老就分別安排了人過來。
結果還沒到辦公室,就先碰到了拿著草擬出來的執行標準找喬老的宋幼湘。
“問題不大,解決了。”宋幼湘表情平常。
這對她來講真不是甚麼事兒,好解決得很,就現在企業遞交上來的申請,來一個斃一個,來一雙退一雙。
標準拿給喬老,宋幼湘還以為週一才會開會討論,沒成想轉眼就接到週末開會的加班通知。
宋幼湘,“……”
不是說好效率低下的麼?怎麼和說好的不一樣了。
“作為國際產業轉移的下游地帶,不管是引進生產線,還是合資代加工,都是大勢所趨。”宋幼湘代表專門辦公室出席會議。
方卓然給宋幼湘寫了發言稿,結果沒說兩句,宋幼湘就自由發揮了起來。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沒有具體的標準,速度反而成了最重要的指標,無章無序地引進,造成的問題,已經初步顯現。”
雖然預計是週一開會,但該準備的宋幼湘都準備好了。
“這是辦公室成員們加班加點趕出來的問題研究報告,上面每一個教訓慘痛的例子,都經過了核實。”宋幼湘讓方卓然把問題總結報告分發到位。
“……”
單位附近的小酒樓裡,宋幼湘最後一個到。
“遲到了,自罰三杯啊!”楊毅給宋幼湘開的門,也是頭一個起鬨遞酒的。
宋幼湘脫下外套看了他一眼。
“咱們組長這才調回來,正是忙的時候,不如這酒我替組長喝了。”楊毅生生把僵硬的脖子扭了個方向,自己給自己找臺階下。
任老師和張師兄對視一眼,都對楊毅有些無語。
明明沒那個膽子,還非要老虎嘴上捋鬍鬚,現在自作自受了吧。
“鄭向陽臨時去津市去差,我替他喝三杯。”張師兄站起來,笑著道。
宋幼湘按下他的杯子,“幾個老朋友一起吃頓飯,不搞這一套。”
都當自己的身體是鐵打的,平時應酬喝得還不夠?怎麼遇到飯局還胡吃海喝。
剛剛悶完三杯的楊毅立馬為自己叫屈,“組長,你倒是在我喝之前開口呀!”
宋幼湘瞅他一眼,“你是自己作的,我可沒讓你喝。”
大家聞言都笑起來,楊毅做出誇張委屈的表情,又把大家逗得不輕。
林姐拉開凳子,招呼宋幼湘坐,“我就說別叫酒,你們男同志把自己喝得不像樣,回家遭罪的還是你們媳婦。”
張師兄和任老師都趕緊反省,撤掉酒,大家坐下好好吃飯閒聊。
“幼湘,你們辦公室還缺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