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川沒有把“徒弟”弄走,而是留在了銷售科。
不光沒有弄走,反而給他加了任務,表現得十分看重,態度也和以前沒有太大的區別。
被賀川什對的人,是銷售科一個能力平平、業績一般的小透明,這人是賀川競爭對手的下屬。
“徒弟”忐忑了一陣子後,就變得坦然了。
他覺得賀川要麼是根本不知道,打小報告的是他,要麼是不止他一個幹了這事,賀川針對的物件,說明了這一點。
看著替自己背鍋的老實人,“徒弟”不免有些同情。
但時間久了,“徒弟”也漸漸察覺出不對味來,賀川還是對他很好,甚至比以前誇獎更多。
可他得到的永遠只是嘴上的鼓勵,他辛苦完成的工作,爭來的業績,永遠是幾個人分,明明別人只幫上那麼一小點忙。
反倒是那個被針對的,針對著針對著,能力竟然慢慢提升了起來,讓“徒弟”突然有了危機感。
一個廠,雖然銷售科出差多,但在廠裡的時間也不少,單身男青年分的宿舍也在一塊兒。
“我真羨慕你,你領導對你可真好,老大那麼針對,都能護得住你。”在宿舍樓水房碰到,“徒弟”忍不住訴苦。
回應他的只有涮涮搓衣服的聲音。
隔了一會兒,才聽對方道,“你師父對你不挺好的。”
如果不是你背後捅刀子,估計現在會更好。筆趣閣
“哪裡好啊!”拖長了的抱怨聲在水房響起來,“我就是傻,現在才看出來,他是利用我呢,好豎立他大公無私的形象,就是嘴上誇我兩句罷了,也沒教我甚麼東西。”
越想心裡就越不甘,越覺得自己被糊弄。
竟然還真以為賀川培養他,是為了給他接班的,結果都是假的!早知道不如跟著副科長混。
“賀科本來就是很嚴格的人。”對方搓好衣服,說了這麼一句,便端著盆走了。
“徒弟”看著他離開,低頭罵了句虛偽,便有些煩躁地搓起衣服來。
現在上不上下不下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下一步要怎麼走,繼續跟著賀川?簡直沒有出頭之日。
可要讓他去質問,他也不太敢。
現在的情況,開始的坦然又重新變回了忐忑,他也有點懷疑賀川是故意的。
而且就算去問了,也沒有用,除非他不在銷售科幹。
但不在銷售科去哪裡?整個器械廠,除了搞技術的,以及一線工人工資高,就只剩下銷售科。
可留在銷售科,那他就還得在賀川的手下苟延殘喘五年。
想想就有些絕望,早知道就不去打那個小報告了,可“徒弟”仔細想想,又覺得自己沒有錯。
賀川本身就想走,早點走了把位置空出來不好嗎?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同樣人不為己的,還有胡麗梅的弟弟。
他藉口要去深市找姐夫,不光把胡麗梅手裡的錢拿走了,走之前喝醉了酒,還跟別人吐槽,說自己前姐夫多有本事,現姐夫多窩囊沒用。
破鏡難重圓,說出去的話也如潑出去的水,根本收不回來,丈夫很快知道了胡永全說的那些話。
包括胡麗梅為了弟弟,在廠裡熟人間活躍走關係的事……
胡麗梅託寶貝弟弟的福,再一次在婚姻中面臨選擇,要麼把工資上交,要麼離婚。
二婚已經是胡麗梅能接受的極限了,她哪裡敢再離婚,只能老老實實把工資上交,在婆家夾起尾巴做人。
……
這些事在宋幼湘耳裡,基本只是過趟耳,宋幼湘別說動腦,連眼神都沒有多給這些人一個。
兩個廠子的工作基本都已經理順,站好最後一班崗,把工作交接給接任者後,宋幼湘便能功成身退。
五年時間,宋幼湘不光給京市那邊交了份讓人滿意的答卷,也沒有辜負自己,她在這五年的工作中獲得了難以企及的成就感。
“當時想著最少也是五年,沒想到五年一到,真的就要走。”連點緩衝的時間都沒有。
週三,開完會出來,賀川跟宋幼湘彙報工作,邊在廠區內閒逛。
走著走著,就走到了高處,離別在即,宋幼湘心情多少有些惆悵。
離開學校後,時間一點都經不起細算,轉眼就是五年。
“你要是不想走,譚廠長明天就得在廠門口放鞭炮,市局那些領導也不用成天愁眉苦臉。”賀川心裡也有些惆悵。
他這還得再呆五年呢。
說起市局那些領導,賀川都想笑,宋幼湘在的時候,又是覺得她強勢,又是覺得她步子邁太大。
現在宋幼湘要走,他們不敢明面上攔著,私底下沒少來做宋幼湘的工作。
“得回京市呀,我得回去照顧師母才行。”宋幼湘握著鐵欄杆,長嘆了一口氣。
除了照顧師母,宋幼湘漸漸也覺得器械廠的工作,沒有最開始那麼大的挑戰性。
進入平穩發展期的器械廠,她存在的意義沒有那麼大了。
只要堅持以人為本,以質為綱,搞好創新工作,加強人才管理和作風建設,器械廠遲早會走向他的輝煌。
宋幼湘站了兩分鐘,便收起思緒,邊往辦公室走,便安排賀川接下來的工作。
之前的流言對賀川不可能沒有影響,宋幼湘打算再把賀川往上推一把。
至於譚廠長提議給牽線相親的事,就算了。
雖然賀川馬上快三十,他這個年紀還沒結婚的男青年在這時候是鳳毛麟角,但他也算年輕有為,倒也不愁娶不到媳婦。
用結婚把賀川捆綁,宋幼湘第一個不同意。
不過這事宋幼湘還得問問賀川自己,萬一他有想法呢,“你的婚姻大事,是不是應該考慮一下了?”
賀川有些懵,“廠長,你關心我這事,你尷尬嗎?”
領導是領導,但宋幼湘年輕啊。
反正賀川是有些尷尬的。
“……譚廠長要給你當媒人,我這邊是打算替你回絕,但也得問問你的想法。”宋幼湘無語地看了他一眼,她有甚麼可尷尬的。
說起來,宋幼湘從來沒關心過下屬的婚姻大事。
這種事自己不做主,難道指望領導,指望組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