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不嫌棄,多少還是有點嫌棄的。
哪有不顧自己,先想著別人的呢,吳響現在也不是一個人,上有老下有小,但總覺得別人比他更困難一些,比他更需要機會。
甚麼領導能力,就是藉口。
他們做不了像宋幼湘那樣的大事,難道一個貨運站還管不好?魏聞東離開這些年,都是吳響負責貨運站的事務。
可這人沒有十全十美的,真要選個特別有事業心的,可能對家庭就顧不了那麼多了。
郭明月覺得這樣也挺好,去幫宋幼湘幹,也是一條出路。
反正知足常樂嘛,要像她繼組那樣,恨人有笑人無,別人碗裡的都是好的,挖空心思想搶到手裡,那日子過起來有甚麼意思。
說起郭海霞,郭海霞之前不是回城了麼。
郭父算是個不錯的繼父,這是在郭海霞不作妖的情況下,供她上學,管她吃住。
當然,郭海霞以前對郭父也特別親暱,乖巧勤快又孝順,事事都想把郭明月給比下去。
郭明月還是後來慢慢回想,才後知後覺地明白。
郭海霞不光想搶陳善周,還想搶她爸!
“還好老郭同志穩得住,沒被郭海霞糊了心眼。”郭明月現在回想起來,才知道自己有多幸運。
有後娘就有後爹,這是再現實不過的一句話。
這世上好男人肯定有,但自私利己的才是大多數,後媽對孩子不好,男人怎麼會不知道。
不過是在女人和孩子之間,裝聾作啞地選擇了女人而已。
這次郭海霞回城,郭父拒絕了後媽讓郭海霞回過住的提議,至於後媽在外頭怎麼安置郭海霞,郭父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事後還來跟郭明月解釋了,讓她心裡別有疙瘩。
“我才懶得在意這種事,真把郭海霞逼到沒路走,到時候被鬧得不安生的還是我爸。”郭明月輕哼一聲,“總不能叫我爸跟我後媽離婚吧。”
陸陸續續,郭明月也聽到了一些訊息。
後媽給郭海霞租了個房子,又拿錢給她買了個臨時工的工作。
“聽說最近在給她相親。”郭明月聳了聳肩。
郭明月對這事並不看好,郭海霞這個人是有點死心眼的,她在陳善周身上投入了那麼多,最後慘淡收場,心裡估計是過不去那道坎。
不然怎麼在農場好幾年,都沒有成一個家。
而且郭海霞這個條件,又有前科,本身也不太好找,就算矮個子裡頭拔將軍,在郭海霞眼裡,怕是也比不上陳善週一個手指頭。
“也不知道後天回去能不能見著她。”初二回孃家,郭明月還挺期待的。
宋幼湘不太理解已婚人士的興趣點,知道郭明月已經從電校的會計班畢業取得了結業證,就隨她去了。
本來宋幼湘之前督促郭明月學習,是希望他們夫妻合力撐起貨運站,現在既然吳響要去電器廠工作,那郭明月肯定不能被落下。
“年後我想想辦法,看能不能讓你去江大會計專業插個班。”宋幼湘覺得有些可惜,現在還沒有專門的證書。
不過現在提前學習,到時候一有政策,直接去考也是可以的。
郭明月正盤算著回孃家的事,冷不防晴天一個霹靂打在身上,“還要學?!”
不是拿了結業證就完事了嗎?
郭明月看向蹲在盆邊洗藕的吳響,衝他使了使眼色。
“還能插班學習?”吳響有些疑惑,剛準備說沒必要再學了吧,結果宋幼湘的目光看過來。
就那種脊背一涼的感覺!
吳響忙移開目光,不敢和宋幼湘對視,看向郭明月,一字一頓地道,“學,習,也,挺,好……是吧?”M.βΙqUξú.ЙεT
郭明月咬牙切齒,鼓著一雙大眼睛盯著吳響,彷彿要吃人。
“學習挺好了,到時候讓我岳父幫忙帶孩子,他肯定樂意,唉,這泥洗了一盆水了,怎麼都不乾淨,聞東,幫忙把這盆抬出去,我去井邊洗……”
被媳婦擰肉,和被拖下水,要被逼著一起學習,吳響選擇被擰。
郭明月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吳響開溜,笑著衝宋幼湘道,“我弟升初中了,我爸閒得慌,成天唸叨著要我把孩子給他送回去。”
那就是沒有後顧之憂了,宋幼湘點了點頭,挺好。
“那個搞汽修,有沒有甚麼學校教啊?響哥一直想深入學習這個來著,也一直在看書。”郭明月看著院裡豎著耳朵的吳響,毫不猶豫地拖他下水。
魏聞東在外頭揚聲回答,“好啊,河西的技術學校,有專門教這個的。”
吳響看著魏聞東,目光幽幽,“……還是不是兄弟。”
是不是!
宋幼湘最後被郭明月攆出了廚房,魏聞東則是被打發去幹別的活,這會夫妻倆都不想看見他們。
等吳響洗完藕,端著盆進廚房,同郭明月對視。
夫妻倆眼裡都是一樣的沉痛,太不容易了,孩子都生了兩個了,居然還要學習!
就要吳響以為,最後郭明月賣了他,晚上一頓擰給以抵消的時候。
郭明月已經收了表情,涼涼衝他丟下一句,“晚上再收拾你!”
吳響默默地端起盆子去幹活,背影無端顯得有些蕭瑟,尤其是在聽到其他兄弟在向魏聞東打聽技術學校的事情的時候,更加鬱卒。
成年人了,都沒有自主選擇學不學習的權利。
他們願意學的就都去學嘛,他這種拿起書就頭疼的,認真做事主不好啦。
想到這裡吳響就想哭,幽幽地看了郭明月一眼,你怕幼湘,不敢拒絕,你做甚麼要拉我下水?
郭明月奇異地看懂了他的目光,狠狠地回了他一眼,你不怕你怎麼不拒絕!
——不光不敢拒絕,還要硬著頭皮學好,得給孩子給兄弟做個好榜樣。
“我看他們夫妻倆都要抱頭痛哭了。”王臹揹著手,對廚房夫妻兩個表示十分同情。
宋幼湘不明所以,“為甚麼要抱頭痛哭?”
郭明月不是學得挺好的嗎?電校這種地方都是寬進嚴出,能拿到結業證,說明郭明月學得挺紮實的。
再繼續深造,對她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而且她也答應得挺痛快的,她沒有看出哪裡表現得不情願呀。
正要繼續問下去,懷裡的肉糰子興奮地拽著宋幼湘的頭髮咿咿哇哇。
“痛痛痛,乖寶寶,把姨姨的頭髮放下來好不好?給你玩布娃娃……”
回應宋幼湘的是更興奮的拽和跳。
宋幼湘頓時如臨大敵,從廚房裡喊,“明月,你快來管管你女兒!”
可惜郭明月根本沒得時間,伸出頭了看一眼,不是甚麼大事,“她跟你玩呢。”
玩!
宋幼湘拿懷裡的小肉糰子沒有辦法,重不得輕不得,打不得罵不得。
正愣著神,突然覺得腿上一熱。
宋幼湘目瞪口呆地舉高衝她樂得吱吱哇哇的肉糰子,看著溼透的尿片,有些崩潰,“郭明月,她尿了……”
這可真是滷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
王臹揹著手,搖了搖頭笑眯眯地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