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幼湘沒有想到,被開除的人裡,有當初她實習時,帶她對她多有照顧的李工。HTτPs://M.bīqUζū.ΝET
“這怎麼會!”宋幼湘眉頭皺起。
一般來講,企業開除人,也不是隨便就開除的,尤其是可大可小的那種錯誤。
李工是老工程師,手底下帶的專案肯定也重要,顏廠長就算要殺雞儆猴,也不至於拿這種有能力有威信的老同志開刀。
人心被動搖了,隊伍可就不好帶了。
這個顏廠長腦子裡到底在想些甚麼,火是這燒的嗎?
“說來話就長了。”李工推了推厚厚的眼鏡,長嘆了一口氣,“顏廠長以前追求小女,我和老伴沒有同意。”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知青返城後,當年一事無成的小子一躍成為了新廠長。
“老李也沒有為難他,是孩子自己就沒看對眼。”梅工怕宋幼湘誤會,忙補充道。
恰好又趕上當時下鄉,李工的閨女響應號召,主動報名下鄉,叫顏廠長誤會李工看不上他,還偏心大女兒,拆散他們有情人。
反正這裡頭的事,一兩句也說不清楚。
不管中間內情怎麼樣,能有李工這樣的老工程師,絕對是宋幼湘撿到了便宜。
“您去江省,家裡沒意見吧。”宋幼湘問。
李工忙道,“沒意見,我去江省工作,正好家裡能騰出點地方來,小閨女年初帶著一家子回城,地方正好不夠住。”
他去工作賺錢,還能貼補一下家裡,一舉兩得。
拖到這時候才回城,十有九是不願意放棄丈夫和孩子,宋幼湘理解地點頭,拍板定下了李工和另外一位工程師。
至於待遇,李工他們壓根就沒開口問。
在他們看來,現在能有單位收他們,已經是天大的福份了。
其實是他們在安逸的地方呆久了,之前也沒想過要往外找,心裡對未知的區域有恐懼。
但凡他們往南邊沿海地區,去深市,或者社隊鄉鎮企業繁榮發展的區域去一趟,估計會被哄搶著要。
把大致待遇談妥,問明安排好家裡的事就可以去江省報到,李工幾位都鬆了口氣。
談妥把人送走後,宋幼湘給王臹那邊打了電話,跟許隨舟說了李工幾人會去報到的事,許隨舟那邊表示會盡快找好地方,好安置他們。
這一趟回京市,收穫倒是比宋幼湘想像的要多得多。
撿漏到兩個人才,簡直就是意外之喜。
要是能夠搞到國營工廠閒置裝置就更好了,好在今天雖然在顏廠長那裡受挫,宋幼湘對這事依然樂觀。
現在國內的現狀是,鄉鎮企業以極低的價格從國營工廠的倉庫拖走閒置機器,而國營企業則拿著銀行的大筆貸款,從國外引進更先進的裝置。
大部分的國營企業認為廠子越來越難以生存,是因為自己生產線老舊,只要引進國外先進裝置,便能解決問題。
然而最後從改革中勝出的,卻是那些接手他們老舊裝置的鄉鎮企業。
這大概就是溫室裡的花朵,和被重石壓住的野草兩者之間的較量,最後生命力頑強者勝。
引進的裝置越多,閒置的裝置也越多。
宋幼湘第二天早上醒來,坐在床上發矇,京市去津市的列車非常多,班車也不少,但宋幼湘買的是下午的票。
本來心裡猶猶豫豫,一直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去療養院看徐叔青。
每次通話,徐叔青都說他很好。
可沒親眼見著,心總是飄在空中的,但宋幼湘又怕,去見了發現,根本就不好,反而叫兩邊心裡都不好過。
直到買票的那一瞬間,嘴比腦子快,直接替她做了選擇。
到底心裡還是想去看一看的。
宋幼湘起床,師母知道她要去看徐叔青,已經替她準備好了要帶的東西。
“我聽能安寧拿藥的老先生說了,現在小徐會定期去他那裡複診,你也別太擔心。”師母輕聲道。
給徐叔青看病的老中醫實在是厲害,安寧有些咳嗽的小毛病,現在都是偶爾去老先生那裡拿著梨膏或者煎劑。
這事宋幼湘也知道,但徐叔青太怕吃中藥,沒人盯著她一直不太能放下心。
“這人哪,有人心疼才怕苦,沒人盯著的時候,反而能一咬牙灌下去。”師母笑著拍了拍宋幼湘的肩膀。
小孩子都這樣,何況是成年人。
宋幼湘點頭,吃過早飯,送安寧和魏棠一塊去學校後,獨自乘車前往療養院。
“您是說以前那個戰犯管理所啊,早年是聽說改療養院了,您坐車到終點站,再往南方向,沿道走個兩里路就能看見,有瞭望塔的就是。”問路的時候,熱心大爺替宋幼湘指路。
宋幼湘聽到戰犯管理所心裡就忍不住咯噔一跳。
雖然大爺都確認後來改療養院,但心還是不受控制地沉變得沉重起來。
到了終點站是個市集,路邊有搭人的平板車,宋幼湘搭了一段路過去,遠遠地就見到了藏在高牆後頭的瞭望塔。
好在到了地方後,才發現大門敞開著,有人在進進出出,並不是她一路自己嚇自己的高牆森嚴的情況。
宋幼湘大步走向來訪登記處。
“你找徐叔青?你是他甚麼人,有甚麼事找他?主任,你過來一下……”登記處的人一聽到她要探訪誰,態度就變得謹慎起來,還特意叫來自己的領導。
宋幼湘看向對方,“我是他的朋友,出差回來來探望他,這是我的工作證和介紹信。”
東西遞過去,對方看完工作證和介紹信後,把工作證還給宋幼湘,拿著介紹信出去了,說是要核實一下。
宋幼湘微笑同意,心裡對此行頓時不敢抱太大期待。
同時也對徐叔青的情況,有了諸多不好的猜測,尤其是工作人員去核實的這段時間,她想得尤其多。
當然,她臉上是一派平靜,看不出太多情緒。
這時候,宋幼湘已經做好心理準備,這趟怕是要跑空了。
“你好,宋同志,關於徐叔青同志,我們這裡有些情況要跟你說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