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回京市,宋幼湘沒有提前跟魏聞東講,省得他早有準備,把事情瞞得死死的。
宋幼湘直接回的師母那裡。
雖然魏聞東新買的院子寫的是她的名字,但宋幼湘不可能跑去跟他們一塊兒住。
魏母不在的時候就不會單獨住一起,現在魏母回來,就更加不會了。
“也不知道提前打電話說一聲!”師母拿著新的床單被罩進宋幼湘那屋。
宋幼湘則是從櫃子裡抱出被子,聞了一下,有太陽的味道。
“還好前陣太陽大的時候曬了被子。”師母輕輕瞪了宋幼湘一眼,“這次回來能住幾天?過年還能回嗎?給我穿個針。”
心裡盼著宋幼湘回來,又怕她呆不久。
再加上眼看著快要過年了,師母更擔心宋幼湘這趟回來,過年就沒有假再回來。
“能,去年我值班嘛,今年輪到別人。”宋幼湘笑著道。
把穿好線的針遞給師母,然後坐在床邊看著師母穿針走線,偶爾給搭把手。
知道宋幼湘能回來過年,師母就高興了。
被子縫完,師母把針收好放到笸籮裡,坐在床沿看向宋幼湘。
看師母的表情,宋幼湘就猜到師母要跟她說甚麼。
見宋幼湘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師母沒好氣地拍了她一下,“不催你!是……”
是想問問你接下來的打算。
但這話聽著也有催的意思,師母話到嘴邊,叫宋幼湘的表情給噎住,氣得又拍了她一掌,“到嘴邊的話都叫你給氣忘了,過去那邊看看聞東他媽媽,叫他們晚上過來一起吃飯,去。”
“得令!”宋幼湘如蒙大赦,笑著往外跑。
看著她的背影,師母笑著搖了搖頭,這哪裡像個穩重的廠長,就是個還沒長大的孩子。
“我那屋放了罐頭和奶粉,你拎過去啊!”
“知道啦~”
魏家小院那裡,魏母面對提著東西上門的宋幼湘有些不知所措,看上去比宋幼湘還要緊張。筆趣閣
“坐,我去給你倒杯水來,你坐就是,喝茶還是喝水?水啊,馬上馬上……”
宋幼湘捧著茶杯,看著杯裡還沒來得及全化掉的糖,一時不知道怎麼下口。
看那放糖的量,就知道水夠甜。
牛頭山公社那邊,待客主要是芝麻豆子茶,茶葉是山上摘了自己炒制的,芝麻豆子是自留地裡自家種的。
更高規格一點的,就是糖水。
糖在計劃經濟的時候,是極其緊俏的商品,就算是衝糖水,也捨不得放太多,就是帶點兒甜味。
放的多的,那都是貴客。
宋幼湘今天這待遇,那得是貴客中的貴客才能有的,宋幼湘喝一口,真甜!
嚥下一口,宋幼湘不著痕跡地把杯子放到手邊。
她喝水的時候,魏母也在看宋幼湘。
這不是兩人第一次見面,算下來是第三次,第一次見是在滬市的醫院,第二次是在火車站。
但只有這一次,她才能坐下來認認真真地看看宋幼湘。
關於宋幼湘的情況,魏母早都知道了,魏聞東跟她說了一些,魏林川和魏棠也說了。
她知道,沒有眼前這個小姑娘,自己的三個孩子不可能會有今天。
“孩子,謝謝你。”
魏母臉上表情有些羞愧,她欠的不止是對宋幼湘的謝謝,還有對幾個孩子的道歉。
最開始到京市的時候,她還高興,她不在的這些年,孩子也都生活得好好的,也都有出息,這樣她心裡不至於那麼歉疚。
她後來才知道,為了養活弟弟妹妹,魏聞東最開始乾的是投機倒把。
魏母是個膽小謹慎的性子,聽到倒機倒把四個字,她都腦子發昏,害怕得不行。
再想到魏聞東小小年紀就被生活所迫,去幹這種隨時會被抓的事,魏母忍不住就要流眼淚。
還在魏林川打小守著家,照顧妹妹,魏棠生病看不見,被人欺負……
聽魏母說起這些,宋幼湘有一點點心虛。
魏聞東倔得很,肯定是不會跟魏母說這些的,這些都是宋幼湘私下授意魏林川跟魏母說的。
不說不行呀!
不說魏母還以為孩子能見風長,自己就能出息呢。
哪怕心裡知道不可能,可會因為愧疚,自動迴避這方面的問題,將不可能合理化。
但憑甚麼呢?
她缺席的那些年,魏聞東兄妹三個經歷的苦難,因為她被找回來,就要被抹去嗎?
全哭的孩子有奶吃,懂事的孩子只有委屈吃。
哪怕他們如今都認為不需要母愛,宋幼湘依然認為,要把魏母對他們的愧疚,被邵家分走剩下的愛,緊抓在手裡。
畢竟,不是所有父母,都和宋父宋母一樣。
兒子是掌中寶,女兒是腳下草,為了兒子,壓榨賤賣女兒也不會有半點愧疚,只有理所當然。
衝著宋父宋母哭鬧,得到的可能只有大嘴巴子。
想到這裡,宋幼湘搖了搖頭,即便魏母缺失多年,宋父宋母和她還是沒有可比性。
“對了,我給你做了幾雙鞋子,你拿去穿。”說著,魏母想到甚麼,忙起身往屋裡去。
轉身就拿出好幾雙純手工做的棉布鞋出來。
魏母會做鞋,還做得特別好,宋幼湘電話裡聽魏棠說過,魏母回來後,就可惜過一回,她這些年給魏聞東兄妹做了一箱子布鞋,沒有想起帶到京市來。
後來沒再提,大概也是想起,就算帶了,也不一定合腳。
反正據宋幼湘所知,魏母這一年沒少做鞋子。
“本來想給你寄過去的,但怕你不喜歡,就……”魏母興沖沖拿出來,拿出來後又有些遲疑。
宋幼湘笑著接過來,“怎麼會,布鞋可比皮鞋好穿多了,我試試。”
魏母立馬眉開眼笑起來,趕緊把鞋子放在桌上,拿出一雙適合現在穿的厚度的布鞋給宋幼湘換。
她還想彎腰給宋幼湘換,宋幼湘哪能讓她幫忙,自己麻利地就換上了。
“是拿你放在家裡的舊鞋比的樣子,還合腳吧。”魏母看著宋幼湘,滿眼都是高興。
本質上來講,魏母是個很容易就能滿足的人。
看到宋幼湘喜歡她做的鞋子,她高興得不得了,恨不得馬上給宋幼湘做完這一輩子要穿的。
真好!
魏母看著還在試鞋的宋幼湘,眼眶發熱,她們家聞東遇著了個特別好的姑娘。
“合腳,特別好穿。”宋幼湘笑著道。
魏母欣喜地點頭,“對,以前晨鵬兄弟也特別喜歡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