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病房門關上,還有咔嗒落鎖的聲音,楊毅和鄭向陽衝過去,外面的腳步聲遠離,門已經拉不開了。
甚麼情況?他們這是幹甚麼,為甚麼把我們鎖起來?楊毅臉上寫滿震驚和茫然。
和楊毅一樣,鄭向陽也完全不懂藥廠的行為邏輯。
雖然張師兄受傷肯定是人為,但這種情況下,難道不應該趕緊把人送去醫院接受治療嗎?
反而把他們關在這裡,是為甚麼。
有人嗎?有人嗎!楊毅把臉貼在門窗上,拼命往外看,但只看到幽暗的走廊,沒有見著半個人影。
任老師早覺得有問題,現在發生的一切,都在印證他內心不好的預感。
到底怎麼回事?老張,你說的試藥人三個字還沒說出口,就先被宋幼湘一眼給看憋回肚子裡,是甚麼情況?組長,這些事你都知道吧。
從病房門被關上起,宋幼湘就只是擰眉站在病床邊,特別平靜,好像對現下發生的一切都有預料。
這時楊毅和鄭向陽正要放棄,宋幼湘突然開口,砸門,憑甚麼關我們吧,叫他們把廠裡的負責人找過來。
說完,宋幼湘指了指牆壁,指了指自己耳朵。
隔牆有耳。
藥廠的人把他們關這裡就完事了?肯定時刻盯著他們的言行舉動,就算是她太過小心,那小心也無大錯。
接到安排的楊毅和鄭向陽對視一眼,大力砸起來,林姐也過去幫忙。
這一砸才發現,門是金屬門,門上最脆弱的地方,就只有上面的小玻璃窗。
可就算把門窗玻璃砸碎,也沒有辦法開啟門出去。
張師兄忍著頭痛聽著,直到十來分鐘後,宋幼湘才讓停下。
師兄,到底發生了甚麼事,你為甚麼會在招待所樓頂上,是甚麼人打傷的你,你有印象嗎?宋幼湘邊問,邊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刷刷寫畫著。
從張師兄發現那張殘缺的報告起,試藥人,藥廠,調查組就扣成了一個環。
病房裡,任老師幾人看完,面面相覷,心跳如雷。
他們只是幾個搞經濟研究,來調查各廠改革情況的人,不是來查案的啊!在這些試點失敗的單位,多少會遇到阻力,但怎麼也想不到,會攪和進這樣的事情裡來。
他們該不會被滅口吧!
半夜開始就有很多奇怪的動靜,後來我聽到你的聲音出門,結果開門後門口不見人,正要關門的時候,從你們房門口衝出一個人往樓頂跑,我下意識跟了上去。張師兄她回憶著當時的情況。
到了樓頂,我就被敲暈了,我倒下後模糊看到,有人衝出來替我擋了幾棍子,好像聽到甚麼試藥人,再醒來,我就在這裡了。
說起當時的事,張師兄現在還是心有餘悸,引他上樓頂動手的人,應該是藥廠的人。
但他不確定,他們是真想弄死他,還是隻是搞這樣的小動作,嚇退他們。
宋幼湘若有所思,藥廠這邊確實小動作頻繁,那些奇怪的響動她也聽到了,他們最初的目的,應該還是逼他們走。
想到甚麼,宋幼湘刷刷在紙上寫了一段話遞給張師兄。
張師兄看著自己的新身份,看著莫名冒出來的岳父和同窗,默默無言。
當副局的岳父是宋幼湘現編,徐仲淮這個名字當然是從藥廠的材料檔案上看到的。
他們勢單力薄,只能出此下策。
本來是已經把人給唬住了,但誰能想到最後功虧一簣。
這個謊言不可能那麼快就戳破,最大的可能,是試藥人的求救行為被藥廠發現了。
現在怎麼辦?任老師問宋幼湘。
宋幼湘看著病房大門,大聲道,等藥廠領導來跟我們談,雖然不知道我們為甚麼會被關起來,但這件事藥廠必然要給我們一個交代。
魏聞東那通電話來得及時,現在只希望魏聞東能領會到她的意思,及時幫他們找到救援。ъIqūιU
也希望那位徐局,能是位聰明人,在藥廠這邊聯絡詢問的時候,能夠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藥廠隱藏的秘密,已經捅開了一道口子,再想捂住的可能性已經沒有了。
調查組的人一旦出事,只會加快崩盤的程序。
不過,希望也絕不能寄託在那位徐局身上,而且這事不能拖到他們去求證,必須儘快把人送出去。
宋幼湘嘆了口氣,說到底,還是她太貪心了,想把他們都平安帶出去。
窗外的雨淅淅瀝瀝地下著,病房裡幾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這個困局,誰也不知道要怎麼解。
不管他們知不知道情況,這幾個人反正是不能留的。藥廠會議室裡,有人開口,他臉上表情有些猙獰,還有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膽大包天,必須嚴懲。
在場眾人表情都有些凝重。
大家都知道,調查組這幾個就是定時炸彈,他們就算不知道藥廠的秘密,也肯定察覺到了甚麼。
早知道讓他們該查查,查完早點滾蛋的。有人開口。
立馬就有人反駁,廠裡的經濟賬也是一塌糊塗,到時候上面一來人整改,還不是要出問題。
從一開始,就不應該讓藥廠成為試點調查的物件。
原本名單上沒有他們的,因為一些利益問題,上面有人要搞他們,等他們再想阻止的時候,調查組已經到了縣裡。
偏偏縣裡的那些酒囊飯袋還攔不住。
不是說只是警告一下嗎?怎麼下了那麼重的手!高副廠長說起另外一件事。
想到宋幼湘那些話,他就覺得頭痛得不行。
這裡頭要是真有甚麼碰不得的人物出了事,他們的好日子也要到頭了。
隔了一會才有人出聲,他們自己跟職工起了衝突,有人藉機報復也說得過去嘛,要怪也只能怪他們太不識相,那麼多單位不去,非來咱們這裡。
說著話,宋幼湘幾人在病房裡的全部對話送到了這邊來。
幾人輪流看過,最後傳到高副廠長手裡,現在廠長不在,廠裡一應事務都是高副廠長負責。
高副廠長擰著眉,半天沒有說話。
事情已經做到這一步了,老高你可別優柔寡斷。說話的人只是隨便看了一眼,這些東西影響不了甚麼。
高副廠長揉了揉眉頭,明天等我確定個情況,再研究這些人怎麼處理,反正這些人不能在廠裡出事。
說是這樣說,這會高副廠長心裡已經謀劃起來。
大不了放那個姓張的走,同時派人上京,主動化解矛盾,要錢砸錢,要官砸官,事情捂不住也能拖延一陣子。
至於調查組其他人,高副廠長看了眼窗外的細雨,堅決不能讓他們在廠裡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