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外頭已經由點滴幾點小雨,變成了比較大的毛毛雨。
會議你們開,車我必須先開走。宋幼湘雙手拍在桌上,不等高副廠長說話,手先按在了電話機上,我現在就給徐局長打電話。
高副廠長眉頭一皺,宋幼湘實在不像那些沒見識的農民,這也太不好糊弄了。
電話沒撥出去,先響了起來。
高副廠長趕緊把話筒搶過來,湖藥廠高明,你是?
電話那頭是郵局接線員的聲,電話轉接進來,說是一位叫魏聞東的同志要找宋幼湘,掛的加急。
這要是平時,電話肯定接不到宋幼湘手上,但宋幼湘人就在這裡站著,還都聽見了,高副廠長心裡沒底,也只能把電話遞過去。
魏聞東打這個電話其實也沒底,他是在中轉的時候抽出時間來打的這通電話,時間太晚,他甚至都不能確定電話能不能被接通。
聽到宋幼湘聲音的時候,魏聞東心裡是極為驚喜的。
魏聞東,從我和你姐姐一起差點被撞,你母親置我的安危於不顧的時候,我就知道你的家庭有問題,你現在打再多個加急電話也沒有用,找你單位的領導說和更是沒有用!宋幼湘先一步開口。
魏聞東愣了一秒,難道我就再也沒有機會了嗎?
我給過你機會的,但現在來不及了,你就算馬上趕過來挽回也沒用。宋幼湘說完,啪地結束通話電話。
這時候的電話基本不隔音,宋幼湘的物件在場的人都聽在了耳裡,表情都有些唏噓。
宋幼湘看向高副廠長,要麼給我鑰匙,要麼我現在給徐局打電話。
高副廠長有些遲疑,你負責?
我負責!宋幼湘雖然給了魏聞東暗示,但內心還是很暴躁,因為她不知道魏聞東是在甚麼情況下打來的這通電話。
她怕遠水救不了近火,怕魏聞東透過本地公安,反而真正打草驚蛇。
但現在想甚麼都沒有用,她得趕緊保證張師兄的安全。
高副廠長手伸出來,卻沒有要放手的意思,還想再嗶嗶幾句,這
宋幼湘已經沒有耐心跟他周旋了,她拿起話筒,直接撥通縣裡的電話,廠裡的人膽大包天,縣裡的領導未必會有他們這麼大的膽子。
有話好說嘛!年輕人這麼急躁做甚麼,小心嫁不出去。這時候了,高副廠長還不忘諷刺宋幼湘一句。
不過看在他把鑰匙拿出來的份上,宋幼湘沒頂回去。
拿著鑰匙,宋幼湘領著任老師匆匆下樓,但停在樓下院子裡的,是輛副駕車窗玻璃都沒有的小轎車。
你們開來的車還到了縣裡,廠長又去了市裡,廠裡也沒有別的公車可以派出來了,沒辦法,將就一下。高副廠長一臉無奈,我已經跟廠長打過電話,他明天一早能趕回來,要不等一等?
宋幼湘檢查了一下車,上車發動了一下,能開,任老師上車。
從廠辦大樓到廠醫院的路上,宋幼湘速度開得不快,她在慢慢感受這車有沒有別的問題。
再急著離開,她也得對大家的安全負責,別到時候再拋錨到路上。
因為開得慢,前頭黑影撲過來的時候,不等任老師出聲阻止,宋幼湘就已經踩下了剎車。ъIqūιU
此時車子離前方的黑影還有兩三米的距離。
前頭的黑影,還有車裡的人都有些愣住,不等宋幼湘下車詢問,那人又飛快地鑽出他衝出來的灌木叢,消失在夜色裡。
難道是他們那些人安排的?任老師魂都快嚇沒了。
宋幼湘搖了搖頭,不知道,但不太像,任老師你注意到沒,那人走路不太利索。
如果是廠裡派人來,應該不會找這種行動不便的人,失敗的機率太高。
剛剛那個情況,如果是廠裡的人安排,哪怕隔著距離,也能第一時間撲上車,呼天搶地,阻止宋幼湘他們離開。
但對方沒有,而是直接離開了。
身形纖瘦,個子不高,是個女的?任老師不是很確定,個子不高也可能是對方有點駝背的緣故。
宋幼湘搖了搖頭,心裡也是有著種種猜測,這個廠裡,現在,不想讓他們走的,應該只有把報告塞在報表裡的人,廠裡應該是巴不得他們走才對。
畢竟高副廠長都只是拖延時間,跟她拉扯,推卸乾淨責任,沒有真的逼他們留下。
當然,他們襲擊張師兄,未必沒想下死手。
任老師不再說話,而是專心盯著車兩邊的情況,好在沒有人再撲出來。
廠醫院裡,楊毅焦急地在走廊來回踱步。
這裡的醫生拿有甚麼水平,送到醫院來,來了個年輕醫院隨便看了看,就說是一點外傷,塗點紫藥水休息一下就好。
但如果只是外傷,為甚麼張師兄還不醒。
甚至連一間好點的病房都不給他們安排,他要往樓上的病房衝,幾個醫生冒出來,差點要一起動手揍他。
要不是林姐攔著,他非得把這些人都給揍趴下不成。
組長,你回來了,我們能走了嗎?楊毅看到宋幼湘出現在走廊,趕緊大步迎上去。
宋幼湘點了點頭,張師兄現在怎麼樣了,人醒了沒?
沒有。楊毅眼睛有些發酸,他在浴室跟人起衝突的時候,可是張師兄衝在最前面護著他的。
傍晚才替他出頭的人,現在就躺在了這裡。
這邊楊毅話音剛落,身後病房裡就傳來林姐驚喜的聲音,醒了,醒了!
宋幼湘幾人趕緊進去,張師兄一看到她,立馬就忍著痛苦衝她伸手。
趕緊走,不能留,救我的人好像是廠裡試藥的人。張師兄說得很艱難,甚至都顧不得細說。
宋幼湘點頭。
但來不及了,病房門被轟然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