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徐叔青這裡離開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魏聞東出門時在門口停頓了幾秒,最終甚麼也沒有說,匆匆消失在晨霧中。
餘助理目送魏聞東離開,回到徐叔青身邊。
案几上,魏聞東帶來的材料,還原封不動地放在那裡,徐叔青雙手交握搭放在腿上,正看著屋簷下的鈴鐺出神。
餘助理替徐叔青把腿上的毯子蓋好,先生,魏聞東這一趟來,到底是甚麼意思。
難道只是專門來解惑的嗎?
可這些事,哪怕他現在不知道,提交公審之前,他也是會知道的。
徐叔青,他在給我機會,讓我自己跟幼湘把事情說清楚。
餘助理沉默下來。
隔了好一會兒,餘助理才憤憤不平地道,可是那些人,明明就是罪有應得。
至於徐叔青幫助的那些人,明明是他們先被放棄,沒有生存空間的。
你是站在我的立場上說話。徐叔青微微笑起來,他們那些人內心骯髒,但慣常會道貌岸然地偽裝,對社會也並非全無益處,在世人眼裡,他們是好領導,是好人。
甚至他們還可以狡辯,他們是做錯了事,但並不是他們從根子上就壞,是社會環境影響,是當時形勢所逼。
或者,直接把罪推到受害者身上,畢竟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不是麼?
但又有哪裡是蒼蠅不叮的,徐叔青嘲諷一笑,收回思緒。
事情做了就是做了,徐叔青從不後悔,哪怕重來一遍,他還是會這樣做。
至於怎麼跟宋幼湘說
宋幼湘被選入調查組的時候,徐叔青心裡是慶幸的。
如果年後這段時間宋幼湘不離開京市,現在宋幼湘應當已經知道了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HTτPs://M.bīqUζū.ΝET
要知道,宋幼湘請的那位閻羅王,可不是浪得虛名。
還有魏聞東在,魏聞東會因為考慮到宋幼湘的心情,提前來找他,但他絕不會瞞著宋幼湘這些事。
想到這裡,徐叔青微微搖了搖頭。
魏聞東還是太過仁慈了一些,如果換做他在魏聞東的位置,絕對會不擇手段,把真相送到宋幼湘面前,揭穿他的真面目。
要寄給張平的信,寄出去沒有?徐叔青問。
這封信的主要內容是謝九韶怎麼敲碎骨頭重新伏倒在褚歲山面前,淪為他的走狗。
鑑於謝九韶行為失敗後,沒有再伸手,徐叔青原本打算等褚歲山和董海峰的恩怨了結,再將此事委婉告知宋幼湘。
但現在,沒必要跟個死人計較。
餘助理搖了搖頭,信準備好了,但因為沒有準確的地址,暫時還沒有寄出去。
徐叔青微微頷首,不用寄了。
魏聞東先是回了先前的小院,因為時間太早,他直接翻牆進去,然後跟偷偷潛回京市,躲到這間小院,這會正在晨練的程楊大眼對上小眼。
!程楊。
?魏聞東。
兩人都被對方嚇了一大跳,等認出人來,才各自長鬆一口氣。
我還以為連這個讓我能安心睡覺的地方都保不住了,嚇了一大跳。程楊在屋裡支了爐子,喊魏聞東進去喝口熱水,你不知道宋幼湘搬到傅老師那裡去了?
魏聞東上次回來,還是年前呢,偶爾聯絡,因為通話貴時間緊,也沒閒話家常說過搬家的事。
但魏聞東肯定不能承認這事。
我來這邊看看,準備安排人住過來。魏聞東拉過凳子,順手拿起旁邊架子上搭著的抹布擦灰。
程楊阻止不及,那是我的衣服,沒事你擦,反正要洗。
說著話,程楊坐下來,爐子上的小鍋被蒸汽頂得直撲騰,程楊揭開蓋子,把桌上吃了一半的掛麵拿起來,撒了一半進去。
一起吃點?正要把掛麵放回去,突然想起身邊多了個人。
魏聞東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目光落在桌上攤開的筆記本來上,雖然隔得有點遠,但他視力好,每個字都看得清清楚楚。
察覺到魏聞東的視線,程楊下意識伸手。
別蓋了,都看到了。魏聞東看向程楊,從口袋裡拿出證件,你不能再單槍匹馬地行動了。
不得不說,程楊真的是莽,竟然獨自跟那些人纏鬥。
不行,還有關鍵的證據沒有拿到手。程楊有些驚訝地接過魏聞東手裡的證件,旋即搖了搖頭。
魏聞東很厲害嘛,藏得夠深的,竟然是公家身份。
證據重要還是命重要?魏聞東佩服程楊,但不贊同,這是真正的亡命之徒,不是普通的小賊,相信警方。
程楊眼珠子咕隆咕隆轉,你既然有這小本本,不如你
臨時工作證,我要上學的。魏聞東抽回自己的工作證,放好,這些人在外省犯事,京市這邊是沒有執法權的,你有兩個選擇,一是回當地聯絡當地警方提供線索,二讓他們在京市犯事。
魏聞東這個學已經耽誤好幾年了,可不能再耽誤下去,別等宋幼湘畢業,他還沒進過學校大門。
這麼狠的心!程楊驚呆了。
這不是唆使他去當誘餌嗎?雖然他自己確實有過這樣的念頭,但從魏聞東嘴裡說出來,怎麼那麼違和呢。
本地的要是能管事,油耗子至於這麼猖獗嗎!
魏聞東看了程楊一眼,站起身來,天已經完全大亮,他要回去了。
有需要可以找我。魏聞東同程楊道,還有,下次借錢也直接找我,幼湘忙得很,沒空多替你操心。
嘖,這一股醋酸味兒。
天地良心,他喜歡的是溫柔體貼的女性,對宋幼湘可真的是一點想法也沒有,做朋友可以,別的還真只有魏聞東受得住。
程楊特別想告訴魏聞東,他已經借了第二回了。
不過比了比兩人身體強壯程度,程楊默默地閉上了嘴,被壞人揍,那是因為尋找線索,取證。
沒必要為了逞一時口舌之快,讓自己受皮肉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