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幼湘其實並沒有說甚麼難聽的話,她只是以一種陌生的,完全置身事外的目光淡淡地看著宋母。
這目光,吳廠長看在了眼裡,湯金枝心裡暗暗覺不大好。
但宋母完全沒有感覺得出來,她這會有些興奮,忍不住就想要誇誇其談,我們幼湘小時候啊
小時候怎麼樣呢?宋母回想起來,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
她對宋幼湘小時候的印象,最多的就是細胳膊細腿,一副不大能養活的模樣。
說不出來就別勉強了,假話說多了別最後光自己信了。宋幼湘這才出聲阻止宋母。
宋母臉上表情瞬間變得精彩起來。
但她心裡卻不是羞愧,而是憤怒,憤怒宋幼湘不懂事,在外人面前不給她面子。
宋母目光轉向宋幼湘,這才看清宋幼湘的眼神,那是完全漠然,沒有半點感情起伏的一雙眼睛。
第一次,宋母真正地有些心慌起來。
宋母下意識地看向吳廠長,有些害怕他察覺出她們母女關係不和諧,但吳廠長笑眯眯的,還是那副親切的表情,她實在是看不出來甚麼。
然而能當上一廠之長的人,怎麼會不是人精,吳廠長只不過是不好在宋幼湘面前變臉罷了。
雖然宋幼湘的態度擺在這裡,但吳廠長只是一個外人,哪怕要討好宋幼湘,也不急在此時,更不是當著她的面下宋母的臉。
這親人之間,夫妻之間,甚至是朋友之間,有問題都是自己的問題,怎麼處理是他們自己的事,外人要真自以為是地站邊結派,幫著踩低,是最蠢的。
不過有宋幼湘這話,吳廠長心裡多少有了底。
吳廠長沒有多留,說了兩句就匆匆走了,宋幼湘看向宋母,也看向湯金枝,不管我是誰,取得多大的成就,都跟你們沒有關係,如果讓我知道,你們扯著我的名頭做了甚麼,不要怪我不講情面。HTτPs://M.bīqUζū.ΝET
上輩子從宋幼湘這裡拿不到錢,宋父宋母想出一招損招,用宋幼湘的名義去借錢。
還真有人借。
跟宋幼湘關係好的不會搭理他們,但總有人想走偏門,藉此討好宋幼湘,或者想以此拿捏她。
宋幼湘冷了心,自然不會慣著,那些賬最後是宋父宋母自己還的。
當然,他們自己拿不出錢來。
但不管是逼上輩子老實的大姐夫,還是找混得風生水起的江媛朝,都不關宋幼湘的事了,還上錢就行。
這輩子宋幼湘直接把醜話說在了前頭。
宋幼湘,你這個人怎麼這麼自私,冷心冷肺呢?湯金枝臉色一冷,叉著腰看向宋幼湘,一副替宋母打抱不平的樣子。
不管怎麼說,阿姨終歸是你媽,天下無不是之父母,要不是她拼命把你帶到這世上,哪有你今天,你現在風光了,就翻臉不認人了是吧!
這會湯金枝也顧不上甚麼了,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必須用道德把宋幼湘壓死,死死捆綁在宋家這條船上。
這就改口叫阿姨了,不過,你說是,那就是。宋幼湘微笑著點頭。
湯金枝一肚子的話都卡在那裡,她想過宋幼湘會生氣,會冷言相譏,但沒想到她會是這麼平淡的反應。
你這是不孝!湯金枝外強中乾地道。
宋幼湘看了眼後頭跟著點頭的宋有良,沒有關係,我不孝,你和宋有良孝順就好。
?誒,不是湯金枝驚呆,宋幼湘這個態度,這架怎麼吵得起來。
她這裡氣得跳腳,宋幼湘還跟無事人一樣。
宋幼湘看了眼手錶,我趕時間,你們還有別的事?
見湯金枝不再開口說話,宋幼湘轉身就走,但她才抬步,湯金枝就攔在她面前。
不行,今天必須把事情說清楚,你不能這樣對叔叔阿姨,被親生女兒這樣對待,阿姨真是太可憐了!
宋幼湘雙手抱臂,看向湯金枝。
所以,你這是在打抱不平,不過在打抱不平之前,我建議你先想清楚,自己承擔不承擔得起後果。宋幼湘語氣平淡。
但話裡的威脅湯金枝聽出來了,她皺起了眉頭。
可憐的宋母抹著眼淚,看向和宋幼湘對上的湯金枝,目光在給湯金枝鼓勁。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湯金枝還真經不起威脅,她心裡已經有些退縮了。
最重要的是,現在她還不是宋家的兒媳婦呢,討著好處現在也不一定有她的份,真要上趕著把人給得罪了?
湯金枝不攔著,宋幼湘自然可以暢通無阻。
看著湯金枝,宋幼湘目光落在她的腹部,甚麼也沒說,直接離開。
宋母和湯金枝鎩羽而歸,最失望的是宋父和湯父,宋有良則是全然不放在心上。
他反正現在有靠,也不多指望宋幼湘,自然無所謂。
你們年輕人不懂,我和你爸再商量商量。湯父對宋有良實在是不滿意,這就是這隻管今朝不管明天的混子。
但閨女就看上了,他能有甚麼辦法。
宋有良自己沒出息,但他有一雙能幹的大姐和姐夫,還有宋幼湘這麼個妹妹,一輩子無憂了。
當然,湯父也不全是為閨女打算,他還指著替宋家和宋幼湘融洽關係,從宋家沾光呢。
有宋幼湘這麼個親戚,對他在區裡當幹事的兒子該是多大的助益。
積怨太深,不好處理,最好找個德高望重,壓得住場的長輩來當中人,坐下來好好說和一下。湯父出主意。
宋父叭叭兩口煙點了點頭,心裡邊琢磨合適的人選,邊怨宋母。
對宋父來說,宋幼湘直到下鄉當天,都好好的,為甚麼跟家裡這麼生疏,肯定是宋母沒做好。
畢竟給宋幼湘寫信聯絡的是宋母,後來去五星大隊要錢的也是宋母,肯定是她不會做事,傷到了孩子的心。
在路上遇到宋母的事宋幼湘在宋改鳳家裡提都沒提。
簡單地吃了個飯,看了看孩子,宋幼湘沒有多留,直接回賓館準備開會。
會議簡單,各自彙報今天的工作程序及所得。
接下來的兩天,宋幼湘帶領調查組都是在工作,不僅是看報表材料,還深入群眾,瞭解詳細情況。
三天過後,調查組去了江省另一大廠,宋父和湯父連宋幼湘的面都沒見到。
宋母則是被鄉下請來的大爺給磨得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