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一早,宋幼湘就在晨霧中出了門。
魏棠一大早給宋幼湘做好了早餐,煮好了在火車上方便吃的煮雞蛋。
如果不是宋幼湘不願意帶太多東西,魏棠能給她準備出一堆來。
姜滬生起得也很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把自車行後車座的車筐取下來,換上棉墊綁上,給車胎打好氣。
從出門起,宋幼湘就覺得姜滬生有話要跟她講。M.βΙqUξú.ЙεT
但路上姜滬生一聲沒吭,不知道是在醞釀,還是已經打消了要開口的打算。
幼湘,你,你能不能幫我給小舒說說,讓她別在我身上花心思了,我,我這種人到了火車站,姜滬生才艱難地把話說出口。
本來姜滬生也不敢往那方面想,可是他不是沒有感知的木頭,舒瑩的主動,他當然感受得到。
但感受到後,他連欣喜都不敢,只覺得羞愧難當。
舒瑩多好一姑娘,長得漂亮,性格開朗大方,學習又好,未來光明一片大好,實在沒有必要把情感傾注在他這種人身上。
不值當
她應該配一個,跟她年齡相當,長相相配,喜好相同,人品相似的好同志,一起去追求他們的共同理想。
雖然,察覺到舒瑩的心意後,某一刻,姜滬生也貪戀過舒瑩給予的溫暖。
當時心底瘋狂湧動的貪婪,把姜滬生自己都嚇到了。
他怕了。
姜滬生再一次深刻地認識到,他是不正常的,他深知不會有人像舒瑩這樣傻,不會有人像舒瑩這樣毫不吝嗇表達情感,給予溫暖。
但他更清楚,喜歡上他這樣的人,是因為舒瑩涉世不深,舒瑩年紀小不懂,但他不能放縱自己心底的慾望。
我能幫你轉達,但舒瑩的性格,除非你自己堅定拒絕,她只會越挫越勇。宋幼湘輕嘆一口氣。
她並不想摻和到別人的感情中,但這兩個一個是她的朋友,一個是家人,也是病人。
姜滬生默默地低下頭,顯然也不知道怎麼辦,但他並沒有踟躕太久。
我自己再想想別的辦法,你幫我轉達吧。姜滬生說完,就催宋幼湘進站,去跟同事匯合。
宋幼湘無法揣度姜滬生心底的想法,不知道他會想甚麼樣的辦法,只能誠實地轉達了他需要她向舒瑩傳達的話。
舒瑩也如宋幼湘所說,她沒有被勸退,反而越挫越勇,更加積極。
不過這是後話了,現在宋幼湘得先去認識自己的新同事。
宋幼湘不是到得最早的一個,她進站的時候,師兄已經在等著了,沒過多久,鄭向陽領著兩男一女,三位同事過來。
你好,任南方,宋組長叫我任老師就行。年長一些的,是在高校任職的任老師,估計這次調查工作結束後,會正式調入經改辦工作。
楊毅,久仰宋組長大名。經改辦成立之初就在的老同志。
我叫曾敏嘉,宋組長直接叫我的名字就行。曾敏嘉和楊毅年紀相當,也是臨時抽調到經改辦工作的。
任老師和曾敏嘉不管心裡怎麼想,面上都是和和氣氣的,唯的楊毅,語氣很有點不服氣的意思。
當然,陰謀論一點想,這位可能是打頭陣的。
宋幼湘只當沒聽出來,淡笑著一一握手,任老師,楊哥,曾姐,你們好,我是這次帶隊的組長宋幼湘,很高興接下來的時間能跟幾位共事,合作愉快。
沒料到宋幼湘這麼沉得住氣,楊毅第一拳就打在了棉花上,臉色有些憋悶。
站在宋幼湘身後的鄭向陽和張師兄對視了一眼,心裡憋著笑,又默默地移開視線。
宋幼湘低頭看了眼時間,離發車還有一點時間,大家先休息一下,沒來得及吃早餐的,可以抓緊時間解決一下。
說完,宋幼湘示意大家自便,自己坐回長椅上,拿起蓋在行李上的專業書,徑自看了起來。
從一開始,宋幼湘就沒跟大家處成哥倆好的關係。
同事不過是同做一件事而已,分工協作,把事情做好,做漂亮就行。
領導可以跟下屬打成一片,但那有一個前提,就是威信已經建立,領導有領導的權威,再親近那叫平易近人,沒架子。
現在宋幼湘要平易近人,那是犯蠢,給別有用心的人搭臺子心裡看低自己。
見宋幼湘這做派,任老師和曾姐沒有甚麼異樣,他們又跟鄭向陽和張師兄互相打招呼,楊毅抿了抿唇,飛快調整好心態,笑著跟張師兄打起招呼,寒暄起來。
上了火車,宋幼湘也沒有要過多交流的意思,她大多數時間都是在看書。
調查工作不知道甚麼時候結束,上半年的課程被耽誤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只能靠自己自學,儘量不落下課業。
和宋幼湘一樣,鄭向陽也在埋頭學習。
老任,心態這麼快就調整好了?車廂銜接處,師兄和任老師站在一起抽菸。
任老師看了師兄一眼,開始心裡是挺不自在的,但有喬老親自指派在前,你堂堂張主任主動請纓在後,仔細想想,也沒那麼不舒服了。
做人最重要的就是想得通,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不努力,以後這樣的坎會越來越多。
都一把年紀了,早接受自己的平庸啦。任老師說著笑起來。
雖然是第一次被比自己年輕這麼多的小同志領導,但換個方向想,這也只說明宋幼湘必然有甚麼過人之處嘛。
小宋不錯的。張師兄拍了拍任老師的肩膀,比你們系統裡那個主任不知道強了多少倍。
提到主任,任老師臉上表情頓時跟便秘了似的。
要拿這位跟人比,那真是是個人都比這位強,早年靠著上綱上線上位,腦子裡裝的全是草,不懂還要硬指揮,正經寫報告不會,寫大字報倒是有一手。
不出成果是你們沒能力沒本事,出成果就是他領導有方,指導得好。
任老師沒說的了,跟著宋幼湘好好幹唄。
曾姐和楊毅坐在宋幼湘的斜對面,兩人相對而坐,曾姐側身看了眼走道盡頭,看到張師兄和任老師相談正歡的場面。
你不過去?曾姐衝對面的楊毅示意。
楊毅扭頭看了一眼,迅速收回目光,他們也沒叫我,我幹嘛去自討沒趣。
曾姐愣了愣,目光默默地看向窗外,有些後悔出門前沒從家裡拿份報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