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已經過去十六年,餘佑德一直沒有機會回國內尋找,直到今年年初,教授突然公佈來華考察的議題,他全力爭取,爭來這個機會。
大你半歲?宋幼湘揚了揚眉。
餘佑德拿起勺子,攪了攪杯子裡褐色的液體,她是我大媽生的,只比我大半歲。
宋幼湘微微點了點頭,沒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雖然早在民國時期就已經實行一夫一妻制,但因為落後,許多人的封建思想並未完全根除。
就是現在,各種封建毒瘤,苛刻的思想教條,依然束縛著大部分的人。
餘佑德記憶很好,六歲時期發生的事,他從來就沒有忘記過,他記得自己和姐姐最後分開的地方,就是在羊城。
但即便如此,姐姐在他記憶裡停留的痕跡卻不算多。
六歲前身為家裡的男丁,他日子過得並不差,查出病來後,才被嗜賭的父親放棄。
我只記得我九姐叫九丫。餘佑德臉上表情有些失落,然後他在臉上比劃了一下,我姐從眼尾到嘴唇上一點的位置,有一條貫穿疤。
想起那段記憶,餘佑德腦子裡的畫面只有一片血紅。
當時國外夫妻一看到他姐,就誇她可愛,十分喜歡她,想帶她回家,但他姐姐卻用簪子把臉給劃了。
當時一行人匆匆趕去醫院,他記得醫生說會留疤。
我對姐姐的虧欠永遠無法彌補。餘佑德眼晴垂下來,正是因為姐姐的退讓,他才能被養父母帶去國外。
能夠在正常和諧的家庭中生活,是一件多幸運的事,養父母替他治病,送他去學校,培養他的興趣愛好,直至今日。
沒回國前,餘佑德也幻想過,姐姐勤勞肯幹,或許也會被條件合適的家庭收養,姐姐那麼聰明,或許會有個平凡但還算順遂的人生。
但回國後,目睹了國內的情況,瞭解到一些社會現實後。
餘佑德沒有辦法再自欺欺人。
我對老家的記憶已經模糊,只記得老家人口很多,我隨母親同祖母與父親一起在城裡生活,家裡還有個很小的弟弟大媽是個永遠穿著黑衣黑褲,面容嚴肅愁苦的女性。餘佑德不帶任何感情地描述。
宋幼湘沉默地聽完,最後才問,如果找到你姐姐,你打算怎麼辦?筆趣閣
當然是帶她去國外,跟我一起生活。餘佑德有些激動。
但餘佑德在宋幼湘的目光下節節潰敗,帶姐姐去國外生活,他要怎麼帶,姐姐是不是會願意。
甚至有了他這個海外關係,會不會給姐姐帶來麻煩。
芝大的學者團訪華,為甚麼從年初提出,直到現在才成行,是因為華國的審查非常嚴格。
甚至他們到了這邊後,出行也多有限制。
他要尋親的事,這邊的負責人很積極,但餘佑德覺得對方只是態度積極罷了。
如果你現在還要依靠養父母生活,就不要說這樣的話。宋幼湘看著餘佑德,緩緩開口。
等到餘佑德露出失落的表情,宋幼湘才微微揚起笑容,如果你真的想找你姐姐,我建議你學成後,可以考慮來華國工作幾年。
餘佑德看向宋幼湘,不明白她為甚麼這麼說,詹士朗也是一臉疑惑地看著宋幼湘。
現在高校間已經搭起橋樑,學生可以交換學習,學有所成的優秀學生也一樣可以來華執教的嘛。宋幼湘笑眯眯的。
對餘佑德的初印象雖然一般,但不可否認,餘佑德本身就很出色。
他跟在芝大教授身邊,並不是因為是華人面孔才被帶過來,而是因為他夠資格。
他在經濟學方面的一些觀點,也確實很有見地。
我承認我的私心,國內急缺人才,但我也有為你考慮,你看,你回國親自找,是不是會更有誠意一些,你在國內的社會地位,在找到你姐姐後,也更能給她庇護,你說是不是?
餘佑德有自己獨立思考的能力,但或許是尋親心切,宋幼湘的話彷彿帶著魔力,竟然隱隱將他說服。
見他表情變化,宋幼湘再下一劑猛藥,餘佑德,我說話直,但我希望你認真聽一下,無論你之後怎麼決定,做決定前,我希望你考慮一下,找到你姐姐後,你要面臨的問題。
餘佑德看向宋幼湘,認真傾聽。
國內環境對女孩並不友善,你要做好最壞的打算,也要做好心理準備,你找到她後,如何面對你們之間的人生差距。
人是會後悔的,無論做出任何選擇,都會對另一條路上的風景有嚮往。
如果沒有找到,那僅僅是支撐生活的幻想而已。
找到後,誰也無法控制人心的方向。
如果你考慮好了,可以面對,歡迎你回國內工作,如果你面對不了,我建議你一開始就不要找。
宋幼湘以退為進,她的話沒有勸退餘佑德,反而堅定了他接受宋幼湘關於回國的建議。
他想給自己幾年時間,解決掉心裡的遺憾。
在你回國之前,我會盡力幫你打聽訊息。宋幼湘笑著道。
以前海外關係讓人避之不及,但再過個一兩年,海外有關係則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
餘佑德對宋幼湘萬分感激,詹士朗則是看看宋幼湘,又看看餘佑德,想說甚麼又沒能及時說出來。
在羊城遇到餘佑德和詹士朗,對宋幼湘而言,不過是出差途中,結識了兩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大家互相留了聯絡方式,能不能成為朋友,還要看以後。
不過宋幼湘個人是很希望把餘佑德拐回國的,所以她會盡力替餘佑德尋找。
至於詹士朗,這是個沒有拘束的年輕人,或許他會一時興起跟著朋友一起來華國呢。
兩天的交流會結束後,宋幼湘同李教授回到寶安。
本來宋幼湘是打算回來後,趕在唐桂香他們轉院回駐地前,再去看望一次。
結果她從羊城開車回到招待所,還沒下車,就先看到了坐在招待所屋簷下的唐桂香。
壞事了。